凡煙小說

第27章 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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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綠墨走後,段從恕立刻交代李叔,讓他幫忙租一輛小車,之後他又打電話聯系自己的私人醫生。最後他打電話給小徐,告訴他自己出院了。

“哥,你想幹嘛呢?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呢!”

“你別管那麽多,我跟你說是告訴你不要跑來這邊看我了。別人問起來你就說我出院靜養了。”小徐是個實誠人,一撒起謊來磕磕巴巴的,如果他知道段從恕的行蹤,之後被人追問的話他肯定就會露餡,索性一開始就不知道的好。

“可是我不知道你去哪的話我要怎麽跟林哥交代呀?”

“我只是找個清凈的地方靜養,我會打電話跟他說的。”

“欸,可是……”

小徐還想說些什麽,被段從恕打斷:“行了,別問那麽多,知道多了對你也沒好處。總之,我只是找了個清凈的地方靜養,沒有其他,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段從恕行李不多,讓李叔幫忙帶過來然後跟醫院交涉出院。

他的確是打算找個地方靜養,算是避開俞綠墨以及其他有可能出現的麻煩事,現在他越來越懶得與人相處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清禪寺,距小縣城有七個小時的路程,在很深很偏的一座山山頂。據說這座寺廟已經有兩百年的歷史了,寺廟住持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叫清一。之前段從期高考完之後,沒有半點交代就和朋友跑出去旅游,他們媽媽帶著他來到這座寺廟給段從期祈福,保佑他平安,成績優異。

清一住持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對他的言行舉止很是滿意,平時並不顯山露水的人難得跟他開起了玩笑說覺得他有慧根,不驕不躁,適合遁入空門。說來是玩笑,但難免也有那麽幾分認真在裏面。

當時段從恕方才大一,目標道路還在迷茫,生活平淡無奇,算得上是無欲無求。

段從恕非常喜歡清禪寺,這裏意境優美,依山傍水。坐落在山頂,隱沒於世間,像是被人遺忘的世外桃源,與世無爭,外人無路可尋。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遠離人世,香客少,煙火味也少,只一些懂得門道的人會尋來此處,而這些人通常極少有此需求。像他媽媽,也只來過這麽一次。

後來他大三的時候有了進娛樂圈的心思,不知道是否應該與家裏說明並作鬥爭的時候,他再次來到這裏。那時這裏已經關門了,大門貼了張通知說明清禪寺和尚悉數遣散,今後不再開門。

他楞楞的在門前坐了一下午,快到傍晚的時候意外見到清一住持從山下上來。對於寺廟的事情清一住持笑而不語,只說今後只他一人在此,也拒絕了段從恕要幫他再讓清禪寺開門的好意。

清一住持笑得淡然:“如今這般,爾然有你這般人記住也就夠了。”

段從恕也不強求,跟住持說了自己的遇到的問題,住持依舊笑容淡淡:“欲求的少,得到的就少,看起來就無憂慮。如今你多了憂愁,也就添了人氣,既然不會遁入空門,多追求自己想要的,未嘗不可。”

段從恕當時在清禪寺呆了一個星期,回去後就跨入了娛樂圈。

他離開清禪寺之前,清一住持跟他說:“以後別來了,寺廟不解憂愁。”

段從恕知道清一住持的意思。他有了欲求,就有了煩惱,進了娛樂圈之後更是只增不減。心不清凈了,到這地方倒是一種褻瀆。

段從恕此後再沒來過清禪寺。

他現在坐在車裏,歪頭看向窗外一晃而過的風景,感慨。

當初那時他要是聽了清一住持的話,入了寺廟……

隨後他又自嘲的笑了笑,不繼續想。人生最難早知道,當初的他沒想到現在的自己那麽低沈無望,他也沒想到如今的自己會想回到當初的平淡無奇。

也不知道清一住持還在不在那裏,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

車開到山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段從恕從下往上望,高山無枯槁,白雪下掩蓋著的林木還半露出墨綠色的枝葉。寺廟所在的地方被隱沒,絲毫不露。李叔拿著行李,段從恕的私人醫生是很年輕的二十多歲的男人一邊挎著醫療箱,一邊攙扶著他小心的往上走。

山間小路狹窄而規矩,一看就是經常有人走的,段從恕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

停停走走約摸兩個小時,他們終於到了寺廟前,寺廟看起來簡樸而幹凈,很熟悉。大門大開著,一個老和尚從房側搬柴走到正門,段從恕一眼認出這就是清一住持,世界變化很大,人老得很快,但清一住持卻和幾年前沒有什麽差別。

就連腰間的那塊淺藍色麻布方帕也和當年以同樣的方式別著。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跟住持打招呼,住持已經看到了他們一行人,隨手把柴放下,也不上前,就站在原地笑得清淺慈祥:“施主,好久不見了。”

那樣子毫不驚訝,就像是他早就知道段從恕會來一樣。

倒是段從恕被他這清清淺淺的話語說得眼前一片氤氳,鼻頭發酸。

其實他挺努力的,努力討好自己愛的人,討他們的喜歡和開心,沒想到最後卻是他以為的人生過客把他記住。

這一句“好久不見”,就像是這些年他所有的努力都歸零,歲月又回到他大三時的迷茫和未曾獲得一樣。

段從恕話語艱澀:“對不起,打擾了。”

清一住持又低下身子把柴撿起來:“無妨,若你喜歡,也可多待一段時間。這已經很久沒人來了,好在房屋常掃,可直接入住。”

段從恕笑:“好。”

………………

住宿安頓好之後,段從恕和清一住持坐在小小的亭子裏,眼前都是花草樹木,半圈竹管導流著清溪,舒適愜意。

“住持,這麽多年沒見,你一點變化都沒有。”

清一住持端起清茶喝了一口:“變了,施主沒看出來罷了。心態,年紀,又怎會不變。”

段從恕喟嘆一聲:“當初說過不會再來的,清禪寺不解憂愁,我記得。現在我渾身俗事,卻跑來這裏逃避,真的不好意思。”

清一住持搖搖頭:“不必在意,這些年和尚一人獨居,現在倒也樂意有人打擾。世事本就難料,和尚從小念經頌佛多學教化,也沒想過後來的無人可說。”

“可是我看住持並沒有任何不開心。”

“守得心靜罷了,該經歷的都得受著。”

段從恕斂下眉眼,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住持,以後我就待在清禪寺當個和尚如何?”

清一住持看了他一眼:“施主說笑了,無欲無求,放下世事是遁入空門的前提,而不是目的。”

“唉,也對,是我本末倒置了。我活了二十六年,前面明明平淡如水不痛不癢,到了後面卻深陷在感情的漩渦裏無法自拔,現在的確是想逃避。”親情,愛情都是。他一邊想著放下不去在乎,一邊苦痛掙紮想要擁有。

段從恕將自己的煎熬和經歷全都坦白說出來,這些事埋在心裏都快把他整個人侵蝕了。而清一住持從來都是安靜沈默的聽客,聽他倒完苦水,就跟聽了他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住持,你說我該怎麽辦?”段從恕說完後這麽問,或許他不是想從別人口中知道答案,只是想表達自己現在內心的苦悶。

“施主為何到這清禪寺來?”

“逃避,想讓自己靜下心來,換一種心情。”

“所以施主已經做了選擇,也有了辦法。”

段從恕聲弱:“嗯,或許吧。”

“好了,和尚去生火了。”清一住持走出一段路,又轉頭對段從恕說,“清禪寺許久無人來訪,若是不急,大可多待上一些時日。”

“打擾了。”段從恕道謝,正有此意。若是可以,一直待下去也沒問題。

段從恕的私人醫生萬趨收拾好房間後,走過來看到段從恕一個人坐在亭子裏發呆,走到石桌對面坐下:“你身體還沒好,該進屋子裏好好休息。”

“沒關系,我沒那麽虛弱。”

如果說段從恕是對外人高冷的人,那麽萬趨就是對誰都高冷的人,他的態度向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作為段從恕的私人醫生好幾年了,他們的關系算是比較熟絡了,但他也沒給過段從恕幾個笑臉,基本都是三言兩語說清要點,再附上幾句叮囑,來去都是匆匆。

現在他倒是難得開了口:“感情這回事兒吧,誰都靠不住,還不如好好保重自己,享樂人生。”

段從恕看他翹著一雙大長腿,姿態悠閑,問:“怎麽?前車之鑒麽?”

萬趨嗤笑:“這世間最愚蠢的就是感情。我不會傻到看自己掉進去,成為別人嘴裏的可憐蟲。”

“……”所以在萬趨看來他是可憐蟲?

萬趨睨他一眼:“你的事我隱隱約約也知道一點。怎麽說呢,就是做人吧別太固執,弄不清楚的直接放下就是了,一直糾纏著特容易變成病魘。”

“嗤,你要說你沒有故事我都不相信了。”

萬趨叼一根草徑在嘴裏,不甚在意:“雖然說當年混過社會,但現在也就會說這些正確無比卻又沒有意義的大道理了。所以平時也懶得說。”

見萬趨沒興趣提起從前,段從恕也知趣的不問,萬趨能跟他說那麽多話已經是難得了。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萬趨一看就活得比他通透自在,不想說的事即使他問了也是自討沒趣。

“還有,我跟你說,愛情都是騙人的玩意兒。能丟就盡快丟了,張無忌他媽說了,女人不行,越漂亮越不行。她自己是女人她都這麽說,可想而知女人的確可怕。”

段從恕微笑:“我一直以為你是特別高冷的一個人,沒想到你還會開玩笑。”

萬趨咧了下嘴,把草徑吐出來:“我可沒開玩笑。你自己現在這樣不就是被愛情逼的麽?要不幹嘛還拉上我跑到這深山老林裏來。”

“我這叫靜養,多跟大自然接觸,跟愛情沒有關系。”

萬趨聽了也沒反駁他,只當沒聽到。過了一會兒,萬趨問:“你準備在這呆多久?”

段從恕沈吟:“一兩個月以上吧。等我身體完全好了再說,你如果有什麽事,還是先往後拖一拖吧,最近我應該離不了你。”

萬趨滿不在意:“你隨意啊。你大明星都能在這待上那麽久,我一個閑人更加無所謂了,就當修身養性好了。”

“你說把過往釋懷的最好辦法是什麽?”

“那還不簡單,去非洲當醫生試試,然後你就知道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哪還有什麽釋懷不釋懷的。哦,你不是醫生,那就推薦去蹦極吧,或者去民族文化氣息極濃的地方去旅游。什麽大西北,黔西南苗家寨都可以,只要一兩個月,包你脫胎換骨。”

“……你看我現在方便嗎?”倒是他很有經驗的樣子。

“這有什麽?這樣,在這養半把個月,到時候也差不多了,我跟你一起去游一下異族文化風光。這段時間就先琢磨著路線吧,也讓你先養著,到時候方便行動和游玩。”

段從恕想了想,點頭:“也行。”

也許感受到了世界的宏偉壯麗,體會了山川河流的大愛,才能開闊眼界,感受到自身的渺小,釋懷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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