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章

關燈
縣醫院。

段從恕醒來的時候眼睛一陣刺痛,太久沒看到光線了,眼睛一時之間接受不了。目光四處看了看,確認是醫院。他翻了下身子想調整一下僵硬的姿勢,“嘶”,段從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亂動,想起自己被砍的左背,壓到頭上被砸的地方也是疼痛無比。動了動嘴巴,臉上也是一繃一繃的疼,他用自己的右手摸了摸,得,鼻子和右臉都貼了棉布。

淒慘。

病房裏有三張床位,段從恕在最裏邊靠窗靠洗手間的那張病床上,前面兩張病床是兩個老爺爺,他們在看電視劇。村長從洗手間出來,見到他張開眼,趕緊迎上前去:“你醒啦?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吃點東西”

段從恕小心的搖搖頭:“沒事,我不餓。對了,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村長抽了張凳子坐下:“今天二十八,現在都下午三點了。”

也就是整整過了一天。村長接著又給何宇他爸爸也就是小男孩的爸爸打電話:“何寬,段從恕醒了。你快把老太太一起帶上來。”

對面答了一聲就匆匆掛了電話。

“對了,那個男人怎麽樣了?”

提起這個村長就嘆氣:“唉,那個男的是我們村的神經病,我們都叫他大喜,他啊,腦子有問題。平時呢也沒人懂這些事,覺得他家人把他關起來鎖好了就行,雖然他精神不正常但是也沒傷害過別人。誰知道他早就把門鎖撞壞了,這不,你正好趕上他發狂了。不過也算好運,他看你暈過去了也就沒繼續,要不然啊,你現在命都保不住了。”

“那他呢?又被家人鎖起來了?”

村長臉色開始不太好:“沒有,這件事出了之後他家人是想繼續把他鎖著的,但是何宇他爸告到警察局去了,他就是想要點賠償費。但是大喜家窮得很,還養著什麽都幹不了的大喜,哪來的錢啊。現在大喜被帶走了,估計等確定了是精神病,就被送進精神病院去了。”

段從恕面無表情的回答:“應該的,要是不進精神病院,說不定什麽時候還要犯事。”

村長皺眉:“但是你知道嗎?我們縣裏可沒有精神病院,他要是被送進去的話,那得是去開車好幾個小時的市裏。他媽就他一個兒子,想得不行,又沒有錢,到時候不得哭死”

段從恕輕輕動了動身子:“不把他送進精神病院難道還要繼續關著嗎?哪天出人命怎麽算?這事情我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村長理虧,不跟他繼續爭:“算了,這也不關我啥事,等他們來了自己跟你說。醫生說你被砍得不是很嚴重,還治得好,就是腦震蕩有點嚴重,還有你這臉可能有點麻煩,臉上擦傷的地方有點多。”

段從恕眼神對上村長的:“要是我毀容怎麽辦?”

看他那麽嚴肅的眼神,村長無形中多了壓迫感,局促的說:“這我哪知道怎麽辦啊,也不關我的事啊。再說你那麽有錢,做個整容也行。”

“我隨便說說,你別有壓力。毀容了我也不會去整容的,什麽樣就什麽樣了。”

聽他這麽說村長自在了些:“哎呀,你放寬心啦。我們看的時候你的臉也就是擦傷而已,雖然傷疤可能比較多,但是都不嚴重的。好好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段從恕剛想回話,門口就傳來火急火燎的聲音,何寬拉著氣喘籲籲的大喜媽進來:“你醒啦。”

看著何寬臉上明顯討好和諂媚的笑,段從恕臉色下意識更冷。

“小夥子啊,你沒事了吧?”大喜媽慈眉善目,是讓人一看就會覺得她很溫和慈祥的老人。

“沒什麽大事了。”

老人坐到病床前拉他的手,輕輕拍了幾拍:“你在醫院好好住著,別擔心,我這個老太婆負責照顧你。”

大喜媽的手枯槁粗糙還很冰冷,段從恕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不用了,您年紀大了,我這邊會自己安排。”

“那怎麽能行呢?這事啊,是我家大喜做得不對,我是他媽,幫他收拾爛攤子是應該的。但是我這兒子啊,他也是命苦啊,年紀輕輕的就糊裏糊塗了。”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大喜媽顫抖著伸出衣袖去擦。

段從恕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是大半個身子都入土的人了,現在發生這種事,你說我怎麽能放心的走呢?這麽多年,為了大喜,我沒再要第二個孩子,就怕委屈了他,連他爸都跟我散了。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他不在我身邊我要怎麽活啊?”說到後面大喜媽已經忍不住癟嘴抽泣起來。

段從恕斂眉低眼,目光全部放在大喜媽拉著他的那只手上。村長和何寬在一旁對看好幾眼,沒說話。另外兩張病床的老大爺裝作沒聽到一般,若無其事的繼續看電視。

看著大喜媽崩潰的情緒慢慢收了回來,段從恕這才開口:“大喜精神有問題,如果不進精神病院,遲早還要出事。”

大喜媽兩只手拉起他的右手:“不會的,我保證他不會的。他平時都好好的,沒傷害過別人,如果不是他被刺激到了,他是不會傷害別人的。”

“誰能保證他不會再受刺激他進精神病院是最好的結果。如果他沒有病,就以他做的事,接下來他應該在監獄度過。”

老太太握著他的勁一時間變大,又開始激動:“他要是沒有病他怎麽會做這種事我家大喜以前是個那麽好的孩子,他要是好好的怎麽會做這種事”

段從恕微微皺眉:“所以現在他進精神病院是最好的結局。”

老太太被激怒,狠狠地錘了他手臂幾下:“你也是有父母的人,你想想要是你被送進精神病院了你爸媽怎麽活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嗎?大喜又不是故意的,你先打他,他生氣了下手沒個輕重,就因為腦子有問題就要遭這樣的罪嗎?”

這麽說來這件事倒是段從恕的錯了,段從恕慫慫鼻子:“老太太,事實是大喜拿刀追著何宇,他先動手的,我為了救何宇打了他有什麽錯嗎?”

大喜媽還哭個不停:“你不就是欺負我家大喜腦袋不清楚嗎,你隨便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大喜平時那麽溫順一個人,人家叫什麽他都去做,怎麽還會傷人了呢?誰不知道你們城裏人就是看不起我們農村人,更別說我家大喜了。”

老太太這話話裏話外就是段從恕看不起大喜是個腦袋不清醒的,先欺負他,然後顛倒黑白。

段從恕懶得糾纏,轉看向何寬:“你說說怎麽回事?當時你兒子也在場,他應該跟你說了事實吧。”

何寬苦臉:“我那兒子都被嚇傻了,跑回去之後啥也不說就會哭。後來好不容易給哄好了吧,一問起這件事他馬上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做鬼師說他是被嚇掉魂了,我現在也愁著呢。”

段從恕心累不已,閉了閉眼睛:“他現在沒什麽事了吧?”

何寬雙手交握在身前,身子一晃一晃的:“就是老說胸口難受,這件事也不能提,現在是一聽到你的名字他就哭得像見到鬼一樣。”

“……哦。那你們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村口人家少,二十七是殺豬最多的一天,村民都在忙著殺豬擺桌吃飯,經過村口的人很少。

“大喜自己跑到村子裏跟他媽說的。”

大喜媽搭腔:“要真是大喜發狂,他怎麽不把你殺了犯得著傷了你還要跑來告訴我嗎?”

話裏無一不是怨懟和指控。

“我們能用常人的思維去理解腦子有問題的人嗎?”段從恕舔了舔大牙,表情嘲諷,看起來很是犀利。

大喜媽看他快要發作,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哀求:“小夥子,我們現在不去追究誰對誰錯,現在你也沒什麽大礙,我保證會好好照顧你直到你康覆,你也行行好放過我家大喜好不好?”

“現在他被帶走了,放不放過他不是我能決定的。”

“怎麽會呢?你是大明星啊,你肯定有辦法把他弄出來的對不對,只要這事你不追究,那他就沒事了不是嗎?求求你,行行好吧。”老太太雙手合十哀求道。

“他被帶走了,診斷出來,肯定會被送進精神病院,這不是我追不追究的問題。”

老太太見他不為所動,絕望的邊哭邊罵:“你不是爹媽生的養的是不是怎麽會有那麽狠毒的心。什麽狗屁大明星,黑心!”

段從恕面無表情:“帶她走吧,別在這影響到別人。我還是病人,受不了噪音刺激。”

“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爹媽倒了八輩子黴了生了你這麽個東西。”老太太嗚嗚咽咽嘴上還罵個不停,和她讓人心生親近的外表完全不同。

村長和何寬面面相覷,而後村長站出來說話:“那你這邊有沒有人能來照顧你的你也知道這快過年了我們家裏都挺忙的,城裏的賓館和消費又貴,我們也不好多待。”

“沒事,你們回去吧。我自己會找人照顧我的,不用擔心。”

村長上前拉扯大喜媽,嘴上跟段從恕說著:“也是,我都忘了你是大明星了。一大堆的人搶著照顧你呢,你看我這擔心的叫什麽問題。”

“嗯。”

大喜媽被村長強拉出病房,嘴裏還不停的罵罵咧咧。

“還有什麽事”段從恕現在是頭疼背疼心肝兒也氣得疼,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何寬搓搓手心:“那個什麽……現在我兒子鬧著說不舒服,還有掉魂那事整得挺不愉快的。我們還要帶他大醫院看看有沒有問題,你看……”

段從恕揉揉自己的眉心:“你想說什麽”

“那啥,你看你那麽有錢,能不能幫幫我們出個一兩萬什麽的。”

段從恕笑出聲,仿佛聽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是跟我借錢嗎?”

“不是……”

“不是借錢那我為什麽要幫不是熟人我連錢都不會借給他,為什麽我要白白出錢幫你們”而且他看起來似乎覺得段從恕是理所應當出這筆錢一樣。

“我兒子變成這樣也有你的責任啊,你幫幫他不是應該的嘛?你看他現在一提到你被嚇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想深入追究了。”

段從恕伸手指了指房門:“去,去追究,追究到底,有什麽地方弄不明白的,我提供技術支持。要是覺得我有錯就去告我,我奉陪到底,到時候你說要多少錢我都給。”

何寬見他這樣也不客氣了:“我好聲好氣跟你說你還給臉不要臉了,那你等著,老子還真要追究到底了,你給老子等著。”說完就摔門而去。

段從恕深深呼出一口濁氣,這都叫什麽事兒啊,把人逼瘋。

隔壁床老大爺聽到他的動靜,“咯咯”清笑出聲,“小夥子,煩心事挺多的啊。住院了還不得安生。”

段從恕也跟著扯出一抹苦笑,揚聲回答:“沒事兒,還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