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2.委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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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半點預告,也沒有半點征兆,李雪不由得手一抖,那本兒落到了地上。

她從來不敢想象沒有程一凡的生活會糟糕成什麽樣子,她一直都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日子。

這麽突然的,他告訴她,要離開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進修。

她眼底深處仿佛有一塊黑色的海綿,吸飽了眼淚,只要輕輕一擠,就會擠出淚來。

李雪舍不得程一凡離開她,想起羅小芳他們給的壓力,她還想找個人給她點勇氣。

看來也許,她只能一個人孤獨的前行了。

“怎麽會想到去進修啊?”李雪緩緩的彎下腰,拾起地上的委托書,神情恍惚的喃喃問向操程一凡。

“我想讓自己更專業,不想這樣一輩子都做一個底層的醫生。”程一凡眼裏也有淒楚的神情,他真怕李雪求他不要離開,只要她一句話,也許他就有借口又留下來了。

李雪聽著他的解釋,不由得責備起自己的自私來。

從小到大,程一凡在她們家,已經投入了太多時間,付出了太多感情了。

現在,都大了。

他應該有自己的人生,去追求幸福和大好的前程。

李家已經欠了他太多了,她還怎麽能厚臉皮的問出這樣阻止他前程的話。

她應該要多鼓勵他才對啊。

李雪收拾起心裏的難過,微笑著望向程一凡:“吶,一凡,你要加油喔!好好去進修,成為知名醫生再回來。”

程一凡望著她那仰望的小臉,一雙大眼睛明亮動人。

他忍不住狠狠的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抱得緊緊的。

李雪都有些傻眼了,她沒有推開,舉起小拳頭捶著他:“你這家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不就出國去進一個修嘛!”

她心裏其實憋屈得慌,依舊卻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鬼樣子,帶著嘲笑的口氣打向程一凡。

似乎這樣才能掩蓋內心的慌張與不安。

“嘿嘿,就是。”程一凡看到保鏢倆人的淩厲眼神,他慢慢的放開手,這兩家夥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他也不能得寸進尺,雖然他很不舍得放手。

“你準備去多久啊?”李雪拿起那委托書,認真的寫下自己的名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仿佛訂下了生死契約。

“等你結婚的那天再回來吧!”程一凡真是那樣想的,也許他看到她結婚了,會放下她吧。

這樣呆在她身邊,只會越來越難過,心裏會很難受。

李雪突然想起金胖子那幫混蛋,結婚?恐怕永遠沒有那一天吧。

“那我得趕緊找個人結婚,那樣你可能還沒來得及走出國門。”李雪故作輕松,打趣與程一凡開起玩笑來。

“你這個壞丫頭。”程一凡伸出手故意抓亂她前額的劉海,眼裏露出寵溺的笑容。

心裏卻痛成了被槍打中的篩子似的,不停的抖。

“什麽時候走啊?”李雪沒有看程一凡,她死死的盯著手裏的委托書,眼睛都快盯成鬥雞眼兒了。

她真怕自己一擡頭,眼睛出賣了自己的不舍。

“如果順利的話,下周五就走。”程一凡雙手插在白大褂包裏,盯著窗子外面那僅有的一塊藍天。

李雪的心不由得微微顫抖了一下,心裏不停的叫著怎麽這麽快?

“這麽快啊!叔叔他們知道了嗎?”李雪突然想起這個問題,程同傑他們就這麽一個兒子,他們會同意他遠走他國?

上學時,程一凡準備報考其他省的學校,他們家都跟要永世分隔似的,死活不同意。

也許他們會打消程一凡出國的念頭,豈不是更好。

“我還沒有告訴他們,怕他們反對,等最後上飛機時再給他們打電話說吧。”程一凡哪裏敢告訴他們要去國外的事情,程同傑夫妻倆不跳起來才怪。

肯定又會上演家庭三步曲:一勸,二吵,三哭鬧。

他受不了那樣的方式,這麽多年了,他才不會再讓那樣的事情出現。

“真是沒良心,到時候,叔叔跟阿姨還不得把眼睛都哭腫嘍?”李雪聽著他的話,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想必兩個長輩一定會氣得幾天都吃不下飯,唉聲嘆氣的吧。

原本還報著一絲讓程氏夫婦留下他的希望,此時已經像泡沫一樣破了。

李雪的心裏盡有不少的感傷,看樣子,他這次一定是要去的了。

“呵呵,過了就好了。”程一凡望了一眼李雪手中的委托書,伸出手向她要:“拿來我去蓋個章公證一下吧。”

“喔!”李雪幽怨的遞上那張紙,好心情全都消失得無蹤無影。

如果羅小芳早上的事情是打擊,程一凡要離開她們去國外的事情,無疑於雪上加霜的打擊。

望著程一凡身高腿長的背影,她不由得呆坐在病床邊。

陳潔盯著她,有說不出的心疼:“他昨天晚上就跟我提過了,我還以為他是鬧著玩的。沒想到真的決定了。可惜了,這麽好的孩子。”

“可惜什麽啊?媽,你說得跟詛咒人家似的。”李雪沒好氣的瞪著母親,她怎麽回事,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雪情緒低落極了,沒有地方訴說心中的苦,她竟然朝著母親發起脾氣來了。

剛一吼出這話,她就有些後悔了。

“是是是,媽媽說錯話了,瞧我這破嘴兒。”陳潔不停的拍打著自己的嘴巴,露出不舍的表情望向李雪:“只是習慣了一凡陪著的日子,比我自己的親兒子還好,一下子說要離開。難過啊。”

陳潔不由得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淚,她昨天晚上已經勸說了程一凡很久。

最後他給的理由,竟然讓她不得不閉上嘴,如果硬要留下他,那樣就太自私了。

換誰都幹不出那麽不要臉的事兒來,何況是一直對程一凡很親的陳潔。

李雪望著偷偷抹眼淚的母親,心裏也不由得受了感染,跟著難過起來。

她也不想程一凡離開啊,可是她有什麽理由拉著他不放?

又能以什麽樣的身份去挽留他?

就像昨晚程同傑所說,她就是一個沒有良心的家夥。

程一凡拿著那份委托書,重重的蓋下了自己的簽章,仿佛蓋下了一個生死章似的難過。

他掏出手機,打開相冊,那裏面全是李雪的照片。

有微笑著的,有哭泣的,還有扮怪相的。

還有一張他最喜歡的,兩人一起相擁著開懷大笑的照片。

那是他第一次拿到薪水,請她吃了一支哈根達斯。

李雪那家夥第一次吃這玩意兒,開心的勁兒,仿佛跟吃了人參雞公似的開心。

程一凡不由得望著那張照片,失神的笑了起來。

那時候的他們,多快樂啊。

簡單而純粹的快樂,沒有一個叫白謙莊的家夥介入。

明明是笑,可為什麽會有水珠子滴在了屏幕上。

程一凡伸出手一摸臉,竟然已經淚流滿面了。

他三兩下胡亂的擦掉淚,收拾好那些零碎的資料。

裝在一個小盒子裏,失神的望向窗外。

陽光明媚,金光灑滿一地,程一凡卻絲毫感覺不到它的溫暖。

心反而覺得冰冷而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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