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呼吸了幾個來回。

雲娜，是陸阡陌的妹妹？

“那她豈不就是雲老六和葉姵的女兒了？”

“所以，你以為雲老六後來把自己這一輩子的積蓄都搭在林向東那裏，是因為什麽？”李瞬息說。

我一拍腦袋：“原來葉姵後來的那個女兒沒有死？她……把孩子交給了雲老六最好的朋友林向東？

再後來，雲老六後悔了，自知對不起妻兒，所以他和林向東建立雲氏，大幅投資，就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彌補自己的女兒對麽？”

難怪雲娜不姓林，難怪雲氏集團的名字來得那個不合情理，難怪……

我下意識的，激動地抓住了李瞬息的袖子：“所以說，裴之鑒他……他不是因為要選擇雲娜，他……”

他還是愛我的？對麽？

我怎麽會這麽沒出息？事到如今就只想著自己寥寥的愛情麽？

李瞬息拍拍我的肩膀，笑得有點莫名。他說，真羨慕你們這些人，還能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犧牲和努力。

我抹了下眼角，差點蹭出不爭氣的淚水。

“可我不明白，林崢淩不是喜歡雲娜麽？喜歡為什麽不去爭取她，一定要裴之鑒用這種方式……用這種方式去逼迫？”

“因為雲氏集團……采的是雲老六的血，雲老六的血從一開始就不是幹凈的。”

李瞬息的回答終於關上了我最後的一點疑惑之門。

我被真相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每一寸呼吸都要深思熟慮。

“你是說，江城醫院的黑幕……真的跟雲氏有關？”

“雲老六做了一輩子的骯臟事，臨到走了，也不是說洗白就能洗的白了。器官走私案的背後是龐大的社團性質供銷鏈，一旦有了想要保護的人，那就只能被一環一環地牽著鼻子走。

裴之鑒要娶雲娜，是為了讓林崢淩看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為了讓他擺脫……那個人的控制。為了讓他反水，為了讓他……”

‘那個人’？

我想了想，我說李瞬息事到如今我已經明確了每一方的站隊和立場——

你告訴我，那個人……應該就是裴之鑒的哥哥，你的弟弟，賀之航吧。

李瞬息不說話，但眼神已經默認了。

“當初，姵姨為了救陸阡陌鋌而走險，從黑市買來的器官就是通過雲氏之手。她之所以會死，根本就不是因為被滅口。她是自殺……”

我驚慌之下捂住嘴：“你說自殺？她不是車禍麽!”

“對，就是撞車自殺的。你可以想象一下她的立場，當她發現自己的前夫涉案其中，自己女兒的養父母涉案其中，為了雲娜的未來，為了這一切不再被深挖開掘，同時為了……良心不用泯滅。

面對警方的質詢，她還能有什麽選擇？而我，除了這三年的牢獄……同樣也無法為她分擔任何事。姵姨這一生，真的是為太多人承擔了太多事。

如果不是想到自己年幼就分開的可憐女兒，我想……她也做不出會偷偷救下圓子的舉動吧。”

我點點頭，我說葉姵救走圓子那會兒，大概是希望有一天陸阡陌和裴之鑒都不用像自己當初那麽後悔吧。

“也正是因為有了你們這麽多願意為他人承受和背負的傻瓜，才讓賀之航有了可乘之機對吧？”我對李瞬息說，“你也一樣。”

“我？”李瞬息笑了笑，搖頭：“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心中有愛，才有隱瞞。我不過孤身一人，秘密放在心裏，說不說都隨心所以罷了。

無論是裴之鑒還是賀之航，我當他們是兄弟，也當他們是敵人……

而我年邁的父母……紀恩柔，其實我挺羨慕你們的。至少，你們還能為了自己想守護的人戰鬥得有理有據。”

李瞬息嘆了口氣，說自己想吸煙，問我介意不介意。

我搖搖頭：“可你喜歡陶蝶，不是麽？就算為了陶蝶，你也不會傷害裴之鑒的。所以當初在面對歐倩倩的時候，你也只是要求蘇冉撞斷了她一條腿。而蘇冉也因此挨了賀之航的一頓打，對不對？”

李瞬息怔了一下。

我笑笑：“我已經猜到了。殺害薛臻的人，並不是我二叔。而是賀之航吧？那天晚上我就覺得非常奇怪，你跟我出現在底層的停屍間附近，無形中給我造成了一種錯覺。是我二叔因為怕東窗事發才殺了薛臻滅口。事實上，你……”

“紀恩柔你這麽聰明，能活到現在真的不得不承認……裴之鑒把你保護得很好唉。”

我：“……”

我說我才不用裴之鑒保護，我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我比你們任何人想的都要強大。

“是麽？可我剛才說的話，你忘記了吧。惡人亦是親人的時候，每一步的抉擇……都撕心裂肺的。”

“唉？”李瞬息的話讓我驟然敏銳了起來，“你……什麽意思嘛？”

“呵呵，我在江城醫院待了這麽久，有些事，有些話——”

手裏的香煙裊裊依依，李瞬息看我輕輕咳嗽了幾分，便自覺推門下去。

可就在車門開啟的一瞬間，我聽得‘騰騰’兩聲。

是什麽？金屬音？

李瞬息驟然落座回來，一腳油門踩出去。

“怎麽了！”

“走！”他的聲音又底又沈，像暗夜裏最難啟齒的秘密。

“你要帶我去哪？”

“找裴之鑒。”

“可我……”

我渴望見到裴之鑒的心情，敵友都明確。可眼下，我該以怎樣一種心態面對他？告訴他，我理解你的選擇，理解你想保護雲娜的決心？

我所求非常簡單，只希望我和我的兩個孩子，和兩個孩子的父親可以安然生活在一起……

“紀恩柔，把窗關一下。”李瞬息把車開得飛快，卻趕不及我大腦愈發高速旋轉的思維更快。

我拉著右手邊的掛手，同時疑惑地轉過臉看著他：“李瞬息，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江城醫院裏……”

“你父母，他們留下了一些東西。我想，如果有天時機成熟，也許裴之鑒會願意告訴你。”

“我父母？”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腿上突然有點燙。

我不由自主抖動，才看到是李瞬息失控的煙灰不小心落在我的絲襪上。

“這些事……跟我父母的死有關麽？”

如果說，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其中的牽連，那是自欺欺人了。

“紀恩柔……”

“啊？”

“我喜歡陶蝶這件事……真的很明顯麽？”

我被他話題轉的雲裏霧裏，只怔怔地點了下頭。

“可是蝴蝶的翅膀又美又脆弱，不是誰…..都有勇氣用力去扯的。”

我不知道李瞬息最後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到底想不想讓我帶給陶蝶聽。

我只記得，裴之鑒的車迎上來，接下我的時候。我回頭望過去，李瞬息的鮮血已經洇濕了整個駕駛座的椅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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