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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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心心勾勾我的手心,揚起小臉,滿是暖心的關切。

她也許還不能明白我們為什麽吵架。但人與人之間最激烈的情緒,她從小遠來家裏那天起,就已經能夠輕易體會到了。

我彎下身,摸摸她的臉蛋安撫道:“沒事的,媽媽還有點事要辦,晚上媽媽帶你去吃披薩好不好?”

“不是要去裴爺爺家麽?還要還有,媽媽以前說,垃圾食品不能一天吃好幾次。”

“呵呵,今天破例了。下午給心心吃的,晚上給媽媽吃的。心心陪媽媽好麽?”

我想,不吃點垃圾食品,又這麽能把腦袋裏這些垃圾念頭踢出去呢。

我拉著心心往急診室護士臺走,饒是剛剛的一場虛驚快把我的魂給逼出去了,我也沒忘記——還有更重要的事亟待我確認。

“阿美,”我問今天當班的護士,“你還記得三天前晚上值夜班的時候,薛臻請假提前走的事麽?”

那天晚上,我和薛臻小芳是整夜班,阿美是前半夜。

“哦,我記得啊,她是不是病挺重的,好幾天都沒來呢。”阿美想了想,回答我說。

“我剛打電話問了阿芳,說薛臻肚子疼準備回家的事是你跟她講的,這麽說,你那晚臨走前——”

“是啊。薛姐喝了杯咖啡後就說肚子有點疼。一開始是去上廁所了。”阿美繼續回憶道:“然後……然後她說她請病假,啊不對!她沒回來。她是直接回去了,然後發了條短信給我,讓我幫她跟行政考勤那邊說一聲。”

說到這,阿美翻出手機,往上劃了劃:“就這條。”

是薛臻的短信。

【我肚子痛得厲害,先回去了,幫我帶個病假吧,謝謝!】

“當時我也沒多想,還回了一條說OK,你好好休息。”阿美把自己的短信也翻出來給我看。

但我整個註意力都停滯在薛臻那條短信的時間上!

與給程善斌發的那條分手短信,不過相差兩分鐘而已。

不,這不是薛臻。

是有人在用薛臻的手機‘善後’!

我不敢再把事情往更不好的方向裏想了,因為種種懷疑已經再往最不好的後果裏指引了!

“這麽說,你最後一次看到薛臻,就是那天她突然肚子痛,然後……”

“然後往洗手間去了。”阿美認真地點點頭。

我的手機響了,程善斌打來的。

“紀恩柔麽!”程警官的聲音很急促,我的呼吸也緩和不到哪裏去。

“我找到薛臻的媽媽了,可是她說自己在外面打麻將打了三天,根本沒聯系過薛臻!紀恩柔,醫院那裏——”

我倒吸一口冷氣,把阿美提供的這些情況如實說了。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的是——在法律上,薛臻已經可以構成失蹤了。

掛了程善斌的電話後,我忐忑不已的內心不由自主地浮誇了腳步。

牽著心心,我一路往主任辦公室去,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我撞上了一臉疲憊如泥的唐明哲。

“你?”

圓子的手術,唐明哲做了整整十六個小時。

“圓子她怎麽樣了?”

“暫時脫離危險了,可是這樣的先天性疾病——孩子還那麽小,每一次手術都是大的傷元。如果一直沒有合適的心臟供體。她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樣啊。”我低頭看了看心心,她躲在我的身後,只用怯生生的眼神看著唐明哲。

也許她已經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叫這個男人爸爸,卻又不知道叫什麽好。

唐明哲當然也看到了心心,我見他下意識地想伸伸手過來,但猶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你,能不能用最專業的看法跟我說說實情……圓子還有多少時間?”

我嘆了口氣,把女兒摟的緊了緊。

“不會超過一個月吧。”唐明哲說,“這孩子是早產兒,雙肺發育的也不是很好。看樣子出生後又沒有經過特別系統良好的治療。心臟的負荷本來就比一般的孩子大。能熬到這個時候,全靠之前的進口的心臟瓣膜起搏器,不過也已經是極限了。其實說句不負責任的話,那麽貴的治療根本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再多投入下去,也只能是人財兩空。”

“所以蘇老師才會那麽拼命地打工賺錢。”

“是麽?”唐明哲皺了下眼睫:“那是前些年才正式引用在國內的技術,就圓子身上的這種起搏器,少說要七十萬美金。我不清楚蘇老師都做些什麽工作,家庭條件怎樣,但這個價格絕對不是一般工薪階層能承擔起的。如果後續真的能拿到合適的心臟,手術費也要個小五十萬。”

我楞了一下。很多時候,談錢雖然是最俗氣的。但越是最俗氣的金錢,越是能精確地反映出很多合理或不合理的事實。

蘇冉一個人帶著圓子,貌似十分辛苦。表面上為了給女兒治病,恨不能一天打N份工。但圓子的病癥,真的不像是幫人家做做會計,會所彈彈琴就能補貼上的。

所以,有沒有人在後面幫助她呢?

我指的不是陸阡陌。那個傻逼純粹是個性情中人,弄條狗都能當兒子養。我想說的是,圓子的病在早些年裏,是靠誰資助的呢?

蘇冉看起來不像有高端經濟條件的樣子,房子雖然不大,但也是自有的。完全沒有淪落到喪夫後砸鍋賣鐵供養患兒的程度。

我想起裴之鑒之前的懷疑——

“唐明哲,我能問你個問題麽?”

想起昨晚在手術室外驚魂而詭異的一幕,我實在難以釋懷滿心的疑問。

“你以前認識這個蘇冉麽?”

“不。”唐明哲搖頭,“無論是名字還是相貌,我並無半點印象。所以——”

到底跟唐明哲做了幾年夫妻,我想什麽他還是可以輕易一目了然的。

“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昨晚突然針對我,有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我問:“就像你以前承認的,在別的醫院開飛刀時候,害死過——”

我緘口三分。雖然唐明哲已經毫無保留地把那段黑歷史告訴了我,但我每每想起那天在急救室門口,他在面對七個月車禍產婦意外早產時的手足無措。就很能理解他這些年其實從沒停止的,有對命運不公的怨憤,也有一念之差的良心譴責。

我不想再拷問他了。

“我不清楚……但我剛剛知道有人把我昨晚在醫院離職後違規操作上手術臺的事曝光了出去,所以我想……與其說有人在針對我,不如說有人在順便針對江城醫院。恩柔,我們好歹夫妻一場。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唐明哲的話一不小心說的太誠懇了,我怕我的判斷力更受幹擾,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你……要麽早點回去休息吧。手術做了十幾個小時,也累了吧。”我說如你所說,我們夫妻一場。我恨過你怨過你,但從來沒有否認過你仍然是個技能高超心有良知的醫者。

“我還不能回去,等下那孩子的家屬到了,如果能點頭同意,李主任要我參加會診。”

“什麽那孩子?”我沒聽懂唐明哲的意思。

“急診室幾天前收進來一個小乞丐是不是?五六歲大小的男孩。”

唐明哲說他也是剛下手術聽說的:“腦死亡三天了,院裏剛剛聯系上他的家屬。說這孩子是兩年前走丟的,估計被人拐賣後轉手好幾道,最後淪為乞討工具。”

我想起來了,我說就是那個可憐的小男孩,淩晨被集卡碾了一下,送來就不行了,是麽?

“就是他,李主任突然意識到這孩的血型跟圓子一致。不排除供體合適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小男孩很可能擁有適合圓子的心臟?”我覺得天上掉多了倒黴蛋,也偶爾應該降點好消息吧!

雖然我確認自己跟蘇冉遠遠算不上什麽朋友,畢竟她身上太多奇怪太多秘密簡直就像寫了一臉地‘生人勿進’。但同為母親,為了女兒可以赴湯蹈火的心意,總歸是相通的。

如果圓子可以康覆,我以一個參與入戲的路人身份,都會覺得欣慰。

“具體還要看幾項血檢指標,已經在加急化驗了。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人家孩子父母這一關。”

我點點頭,不樂觀。

“所以……李主任也還在醫院?沒下班?”

“嗯,他剛在在那邊安撫蘇老師,也在極力準備看怎麽來做那男孩家長的溝通工作。還有,你那位很奇怪的朋友也在。我覺得你可以勸勸他,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要太惹事了。”

我很奇怪唐明哲口中的奇怪是指誰。

聽了他的描述,我用小腦就能猜到是陸阡陌。唐明哲不止一次挨過陸阡陌的教訓,賞他一句‘奇怪’來做形容詞,已經算客氣的了。

我點點頭,說我正有事要找李瞬息。

但我心裏明白,暫時跟圓子沒什麽關系,而是為了……薛臻。

“你……要在這裏休息一下麽?能不能幫我稍微照看下心心?”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心領了過去。

我能感覺到女兒略有拘謹的表情裏,不經意綻放了一絲熟知感。再我無法為她找到一個更堅強的家庭壁壘之前,我柔弱的性別,代替不了一個父親的意義。

唐明哲顯然楞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對我的信任覺得不可思議。

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交給我吧。”

我在心心臉頰上親了親:“乖,媽媽一會兒就回來。你先跟……”

頓了頓口吻,我用‘他’來規避尷尬的稱謂。

“你先跟他玩一會兒,好麽?”

“媽媽……”心心乖順地點頭:“那我要叫他爸爸麽?”

“你——”

“你可以叫我唐醫生,”唐明哲蹲下身,輕輕拉住心心的小手:“我們可以玩醫生和病人的游戲。”

我心裏微有漣漪。沖唐明哲點了下頭後,便推開休息室的門出去了。

猛一楞,我發現我竟不知道裴之鑒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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