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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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樓的時候手機響了,陶蝶告訴我她已經到了醫院門口,接我過去。

我有好幾天沒見到她了。打眼一瞧覺得有點新鮮——

我想可能是因為她的裝扮與在夜場執勤的時候略有不同。

深灰色的西褲把高挑的身材包裹得緊致又曼妙,素顏的臉上,神情恬然順從。

我知道只因裴之鑒的一句話,她連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更別說放下槍和身段,過來給我帶早飯了。

“裴先生說你早上不愛喝牛奶,豆漿是新鮮的。飯團便利店買的,不知你的口味。”

我有點張皇,連連說謝謝,卻遲遲忘了接東西。

“不用謝我,這只是我的工作而已。”陶蝶為我拉開車後門,然後轉身進了副駕駛:“秦深安排搬家公司了,但裴先生吩咐過,希望你不要帶太多東西。”

“哦。”

陶蝶的氣場太硬,跟她在一起,我總覺得比和異性相處還不自然。

其實我與裴之鑒尚未結婚。無論是是哪個女人,都有無可厚非的權利去追求。只不過,雲娜看起來就不安分不善茬,而陶蝶太懂事罷了。

“這個東西,能麻煩你幫我帶給陸阡陌麽?”趕在早高峰上的塞車路上,我想起隨身帶出來的那本手賬,趕緊捉了個話題打破沈默與尷尬。

“放那吧。我會交給他的。”

陶蝶瞄了一眼,沒多話。

“那個,昨天晚上的事……”

“嗯?”

“也沒什麽……只是陸阡陌他最近的情緒……”

我有點擔心陸阡陌。人就是這樣,人家天天纏著你煩著你的時候,你恨不能不要認識他。

可是一旦覺得距離劃開了,那感覺,就好像他的死活突然都跟你沒關系了。

“他又和裴先生吵架了?”陶蝶問。

“其實也不是……就是他最近可能會有些情緒變化,裴之鑒擔心他又惹出亂子。”我多了嘴,卻又不想讓自己更多嘴。

“我會盯著場子的。不過如果下一回他再不聲不響地從賬面上劃走那麽一大筆錢,我會如實告知裴先生的。”

我說那筆錢啊,裴之鑒是知道的。陸阡陌資助了一個小女孩,她有先天性心臟病。

“呵呵,可能是這家夥年紀到了,愛心開始泛濫了。”

“這我相信,他把土豆送去整容還花了不少錢。”陶蝶漫不經心地說。

“整容?”

“他嫌土豆的牙齒不夠尖銳,專門去磨了。”

我:“……”

毫無營養的插科打諢之後,車到了。

陶蝶熄了火,開門請我下來,“路上這麽長,我還以為你會問我些關於雲娜的事呢。”

我:“!!!”

我有點無地自容,難道在陶蝶看來,我就是這麽沒城府的醋壇子麽?

“你別緊張,誰是誰的就是誰的。只不過世上沒有幾個人願意看透自我的成分,放下執著來換救贖。秦深還沒過來,我陪你上去吧——”

“陶小姐你別誤會,我其實並沒有——”

“如果我是個愛多嘴的人,也不可能在裴先生身邊留那麽久了。”

陶蝶走在我前面,姿勢還有些別扭。

我在裴之鑒身上看到過差不多的姿態,那是槍傷未愈的癥狀。

我依然不能明白裴之鑒毫不留情傷害陶蝶的時候,她究竟是怎樣一種心情……

“你覺得李醫生這個人怎麽樣?”

我脫口而出。

陶蝶轉過臉看著我,輕薄的唇微微顫動:“紀小姐,你是要給我穿線相親麽?”

我:“啊!”

“謝謝了,但不是每個人都會愛上每個人。”

我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這跟雲娜突然冒出來一句覺得她哥哥人不錯很適合我有什麽分別。

可我無法對任何人說,我是發自內心地欣賞陶蝶這樣的女人。若有一天能找到真實而合適的另一半,作為旁觀者都不會吝惜掌聲和祝福的。

其實我是真的覺得李瞬息很不錯哈哈。

來之前我給唐明哲打過一個電話,他沒接。響兩聲按死了,再打就是關機。

我知道,他為昨天的事一定恨死我了。這會兒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心咬死了這個齷齪事一定是我做的。

指不定這會兒客廳裏擺滿了滿清十大酷刑都不夠他洩憤的。

帶陶蝶上來,應該是我比較明智的選擇。

出了電梯,房門虛掩著。

我心生疑惑,大清早的怎麽不關門啊?

這還真不是自己家不怕賊惦記。

我與陶蝶相視一下,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進去。

這一眼瞥到客廳,我整個人恍如被拉進了穿越的夢境!

可不怎麽?滿清十大酷刑嘛!

地上有麻袋,棒球棍,破碎的茶幾翻到的椅子!這特麽還半成品是不是?我以前怎麽不知道唐明哲這雙手巧是巧得能做刑具了!

我不由自主地驚叫了一聲,隨即嘩啦一下沖裏屋湧出來五七個人。

“幹什麽的你們!”為首的頭發是今年不知道咋流行起來的顏色,原諒色。手臂上一大串花紋身,典型就是電視劇裏活不過第一集的角色。

但是此時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唐明哲和紀恩婷,還是像足了惡魔。

我看到黃英摟著小遠縮在洗手間的洗衣機後面。孩子顯然已經嚇壞了,這會兒啞著嗓子,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旁邊還有個小馬仔一邊笑嘻嘻地往馬桶裏撒尿,一邊故意露著猥瑣的表情嚇唬孩子。黃英捂著小遠的眼睛,恨不能縮到下水道裏。

而唐明哲和紀恩婷被他們逼到臥室裏,我最喜歡的那套桌布被撕成一條條,跟SM道具似的,把兩人綁的牢牢的。

唐明哲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雙手被兩個人架著按在地上,整個人狼狽如狗。

但我下意識的反應是——這幫人,不會又是陸阡陌叫來的吧?

然而陶蝶搖搖頭,我立刻就明白了。

陸阡陌手下才沒有那麽猥瑣不像樣的家夥呢!

“你們到底幹嘛的!”原諒綠用棒球棍指了指我。

我沒怎麽害怕,畢竟有陶蝶在嘛。撂倒他們還不分分鐘跟小魚炒小蝦米似的?

於是我靈機一動:“我是……房東……”

也不算瞎說吧?

“收租啊?”原諒色啐了一聲,揮揮手:“來晚了你。就這家窮光蛋,屁都榨不出來一個。長點心眼吧,以後房子別租給這種人!”

我大抵是明白了,這些人是找唐明哲和紀恩婷來要錢的。

我之前聽裴之鑒說過,孫鶴翔死後不但凍結了所有來路不明的資產,連之前一筆定期還款的高貸都被暫停了。

那會兒我還挺納悶的,孫鶴翔又不是缺錢的人,為什麽不盡快還清債務,偏偏要分期承擔這麽高額的利息。

現在總算明白了,他是在替紀恩婷還錢。

一點一點地還,目的是為了長期掌握她進而掌握她的父母。這才是長期合作最好的促成方式。

那麽現在,孫鶴翔死了,紀恩婷又撈不到半點現金——

“你走不走啊?”原諒色見我半晌沒動,不耐煩了起來。

“不是,我……”我知道這種時候多說廢話也只能把自己陷入莫名其妙的境地,但唐明哲和紀恩婷看向我的那個眼神……

我咬咬牙,轉身:“大哥,你們先處理,我等會兒再說。”

“你不會是想報警吧?”

咣當一聲,原諒色一掄棒球棒,正中我的手腕。我一吃痛,手機哢嚓掉了地,110裏的11兩個字,就這麽輕易地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我本來想,報個警算是救他們水深火熱仁至義盡了。

“老大,我看他們是一夥兒的吧?說不定,她能——”一陣耳語過後,我只覺得危險的氣息越來越近。

陶蝶倒是不慌,輕輕上前把我攔在後面。

一個小弟上來,指指我,又瞅瞅唐明哲。

“餵!他是你什麽人?”

唐明哲瞇著青腫的眼睛,瞄了我一下。

“不是什麽人……跟她,沒關系……”

我:“!!!”

我以為他會扯上我,以為他會把我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這個傻逼,難道不知道這會兒一句‘沒關系’,下一秒——

“沒關系是吧?那就是說,沒人能管你們咯。”說著,原諒色擡起腳,沖著唐明哲伏在地上的五個手指踩下去!

醫生的手,是拿手術刀的。

我大喊一聲,撞開了陶蝶!

“你們幹什麽!有事說事要錢談錢!不要傷人!”

我做夢都想看唐明哲和紀恩婷的下場,但聽人傳一句‘唐明哲被打殘廢’和親眼看到這種絕望和淩辱,畢竟是兩回事。

我終究是紀恩婷隔不斷血緣的倒黴妹妹,也終究給小遠做了兩年莫名其妙的媽媽。

“不就是要錢麽!你們要多少?”

我沖原諒色吼。

“這兩個月滾利五十二萬,晚一天,再加三分。我們老大也是看在孫老板信譽好的面子上,通融了不少了。”原諒色看著我,嘴唇砸吧砸吧的。

“這裏正好五十萬!拿了錢趕緊走,以後不許再到這裏來!”我拉開皮包,甩出一張金卡。

那裏面,是裴之鑒給我的第一筆生活費,用來布置家裝。

我知道意義非常,可是現在——

就算他們是騙我的,好吧。我總是給唐明哲騙一次他們才能滿意吧?

“五十萬……”原諒色拍拍這張金卡,綠豆眼沖我一瞇。

“那還差兩萬呢?”

我知道高利貸的滾利方式跟信用卡欠額差不多,到期只要有一分錢沒還妥,本金額就會跟著滾。

我身上又不可能有那麽多現金!

原諒色眼尖,立刻瞅到了我脖子上一根細細的項鏈。

那是裴之鑒之前跟我去商場吃飯的時候,非常直男癌地硬要要求給我買個首飾。那會兒我們還在試著像普通情侶一樣相處,他說這是套路。

我覺得有點傻,接受得也有點勉強和無奈,甚至都沒有好好瞧上幾眼。

只是當它快要被人搶走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這是裴之鑒送我的第一樣正式的禮物。

我甚至已經感受到對方無恥的大手沖我撲面伸過來了,我閉上眼睛。

大話已經說出去了,我再多不舍也是騎虎難下。

然而脖頸間突如其來的緊致拉扯感遲遲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原諒色炸毛一樣的尖叫。

“疼疼疼,放手!放手!你這個男人婆!”

我睜開眼,陶蝶已經把那家夥的手腕死死嵌在掌中了。

“這位兄弟,出來混,道有道。債禍不及老幼的道理,你大哥沒教過你麽?”

陶蝶表示,現在社會風氣太浮躁。連混幫派的都特麽跟地痞流氓一樣,兩店組織義氣都沒有。

“剩下兩萬,今晚到‘醉貓’來拿。陸三爺給你們擺過門酒。過得去的,以後跟著三爺混怎麽樣?”

“啊!”原諒色立刻就慫了:“不不不!大哥,阿不,大姐,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兩萬我們不要了,我們……我們幾個弟兄湊一湊!不勞您費心了。”

討債人離開後,我請求陶蝶把黃英和小遠先帶到幹凈的酒店去。無論成人的世界裏有多少愛恨情仇,這個傻小子總歸是無辜的。

“另外,剛才謝謝你。”我揉了揉紅腫的手腕,有點無地自容。

“不客氣。我的工作就是保護裴先生的女人不被壞人傷害,也保護裴先生的尊嚴不被他的女人傷害。”

我:“……”

我更加羞愧了,趕緊把陶蝶拉到一邊去小聲說。

“那給錢,是裴之鑒給我買家裝裝潢的。我很快就會補上,今天只是救個急,你能不能——”

其實我也有自己不厚道的小心思。裴之鑒給我五十萬,只是個概數。具體花多少錢他既不可能逐筆跟我對賬,又不可能要回去嘛。

我身上還有點積蓄,到時候——

“你別打小心思,我對裴先生的職責之重,就是無所隱瞞。”

我哦了一聲,點點頭:“我自己跟他解釋行麽?”

陶蝶輕輕舒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算了,下不為例。”

我:“!!!”

天哪,我簡直要彎了好麽!這麽帥這麽帶勁的女人,難怪裴之鑒……不喜歡......

***

“你不用假惺惺的了,我不會感激你的。”唐明哲伸開了束縛,立刻就跑到了紀恩婷身邊。

家還是那個家,物是人非的淩亂卻已經讓人不忍入目了。

而眼前這兩人抱團取暖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太下賤了。

我就應該讓人家先剁唐明哲一只手對不對!

“我需要假惺惺麽?這裏是我家,我不願意忙了一天回來還要見血。況且那些錢,我可沒說不用還。”

我表示說,孫鶴翔那裏又不是沒有不動產。你們現在這麽落魄,別墅的物業費都交不起吧?

趕緊收拾收拾置換個小的,夾緊尾巴做人才是真的。

“紀恩柔,如果你今天是過來侮辱我的,那你已經達到目的了。”

我說還差點,我的目的是來告訴你——

“唐明哲,不管你們信不信,昨天醫院那事,都不是我和我身邊的人做的。”

我揉了揉手腕,該死。被那個原諒色馬仔k了一下,這會兒都腫了。

唐明哲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了。

然後他扶著紀恩婷去洗手間收拾了一下,讓她先進去躺下休息。這才拎著藥箱出來。

我知道紀恩婷低血糖很嚴重,一旦受了刺激或勞累過度,人都會軟的跟被強奸過似的。

“恩婷生小遠的時候沒來好好坐月子,貧血是那時候坐下的病。”

我在沙發上等了他們很久,入座之前,唐明哲丟了個冰袋給我。

冰箱裏拿的,夏天那會兒我常做糖水給他送去值班室。

那冰袋的卡通圖案,都熟悉到像足了一盞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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