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圓子這個病很不樂觀？”我問李瞬息。

“相當不樂觀。”對方直言不諱，“她才這麽小，病竈部位又很嚴重。雖然前不久手術過一次，也只能短暫拖延。不過如果能找到匹配移植，還能有一線希望。”

“這女孩做過專家會診麽？我們院裏最好的心外科——”裴之鑒皺皺眉，“不會是唐明哲吧？”

李瞬息點點頭，聳聳肩。

“看來你動手太早了，至少讓他先看看診——”

“你說下面那個事，是我弄的？”李瞬息一臉茫然。

“對啊，他倆本來還懷疑我呢。後來又覺得我智商不夠。”陸阡陌把棒棒糖嚼碎了，那股狠勁跟咬裴之鑒腦殼似的。

李瞬息搖搖頭：“不是我做的。我雖然不喜歡唐明哲這個人，但這麽大的事不會不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張。”

李瞬息的話我很相信，他這個人一言一行都給別人靠譜的感覺。

“我去找唐明哲解釋一下吧。”我說。

“你去？”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你去解釋什麽？”裴之鑒板起臉龐，“就當是我做的了又怎樣？像他那樣的人，該得這樣的下場。”

“裴之鑒，這是兩碼事啊。”我咬著唇搖搖頭，“如果我們都沒有頭緒，那麽唐明哲自己身上應該有線索。不管這個人是誰，它總是沖著唐明哲去的。你們覺得呢？”

“那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已經離婚了，從現在開始理應跟他劃清界限。不要再惹事端。”裴之鑒說。

“可是——”

就在這時候，房門再次被人敲響：“好了啦，你們是不是應該讓病人好好休息了？”

半開玩笑的口吻，不失禮節的風度。光聞香水味，我就意識到是雲娜來了。

我對雲娜的感覺怎麽說呢。能喜歡得起來，那才他媽的有鬼好麽？

就像剛才那話說的，分明我才是應該留在這裏照顧裴之鑒的人好麽！但是……

“紀小姐，您這制服都換上，今天應該要下去值班的吧？”

我：“……”

我的確是工作時間。

“小紀，你不用下去了，”李瞬息沖我揮揮手，“今天小王她們回來銷假了。雲小姐，你跟我到急診室行政科來下行麽？這套新系統剛啟用，還有幾個問題要請教下你們雲氏。”

我明顯感覺到雲娜眼中閃過一絲尷尬的不甘，但是沒辦法，誰叫李瞬息這麽神助攻呢？

其他人走後，我靜靜蹭到裴之鑒的床頭前。他瞇著眼睛看手機郵件，只靠餘光就瞄到了我。大手一伸，將我像貓一樣攬了過去。

“還痛不痛？”我的臉頰貼近他胸膛，小聲細語。

他沒說話，只用指甲輕輕撥了撥我的臉頰。我稍微皺皺眉，他低頭看，道聲抱歉。

“指甲，幫我修修吧？”

我點頭應聲，直起腰背。裴之鑒的手指真的太好看了，我第一次看他彈琴的時候便是讚嘆不已。

白皙的紋理清瘦含筋，飽滿的指甲光澤可鑒。骨節蒼勁有力，卻又纖長飄逸。

我捏在掌心裏，不由楞了好一會兒。

“想什麽呢？”他問我。

我搖著頭，咬住唇：“沒什麽，就是覺得……很少能這麽真實地感受到你。”

“你是想說我不接地氣麽？別忘了是誰第一次見面就把我當水管工。”

我紅了臉，連連搖頭。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咱倆這樣子相處很難得。就像真的夫妻一樣……

“可是剛才雲娜過來的時候，你還是本能退縮了。對不對？”

“我……”我恨他能夠洞察細微，也恨自己事到如今依然畏首畏尾。

“是我沒給你足夠的勇氣。”

“你對她，真的一點不動心麽？”我有點失神，指甲鉗多了幾許分寸：“呀！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故意把中指剪這麽短，你……想幹什麽？”

我：“！！！”

我的臉頰已經快升溫成火燒雲了，但是措手不及的下一秒，裴之鑒竟然把他的手指輕輕戳到我唇邊！

我下意識地張開口，含住。

舌尖細細舔抵過隙，他的神情似乎有點迷離。

我以為時間靜止的時候心跳都是會本能加快。這會兒才知道，原來動情的一瞬，人根本就會忘了怎麽呼吸。

裴之鑒突然放開手，沿著我的下頜，臉頰，鬢角邊，細細摩挲。旋即突然負壓過來——

“裴之鑒！餵！這……”

“醫生可沒有說我手術後需要禁欲。”

“這是病房啊！”

我理智尚在，三下五除二滾了起來。我做了多年護士，很擅長用一床被子搞定不聽話的患者。

“躺好！別再鬧！”

我把他整個包裹進去的時候，他委屈地往下看了一眼，告訴我‘還硬著呢’。

“活該。”我笑罵一聲：“還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你說雲娜？”

“嗯。”我別過臉，佯怒。

“她是我的夥伴，忠誠，有力。我不愛她，但我很信任她。”

“就這樣？”

“還要怎樣。”

我能說裴之鑒你直男癌到晚期了好麽？你以為這世上的女人憑什麽對男人死心塌地？

你把她們當夥伴，當朋友，那麽如果有天她眼睜睜看著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還會值得你信任，還會為你赴湯蹈火麽？

可我不能說——裴之鑒我禁止你跟她來往。

因為我知道，雲氏對他有多重要。

“可是如果她……”我像這世上所有的女人一樣不死心，也像那些不死心的女人一樣矯情。

“你這麽牙尖嘴利，她能傷害得了你？”裴之鑒從被子裏掙紮出手，輕撫我的臉頰。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們之間的利益關系從來都是縱橫共振的。不會傷害你的。”

“我說如果呢？”

“那我就把她拉下馬，親自登上雲氏。”

我咬了咬牙，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

“吃醋了啊？”裴之鑒笑了笑，拉我入懷。

我點點頭。

“你是不是覺得，雲娜長得漂亮氣質好，出身高貴，威脅很大？”

“你還敢這麽誇她？”我重度懷疑裴之鑒是不是昨天麻藥打傷了腦子。

“其實你看到的，還真不是全部的真相。”裴之鑒拉開被子，讓我陪他躺進去。

這會兒外面應該也不會有人進來吧？於是我糾結了一會兒，也就順從了。

“護士裝脫掉。”

“啊？”

“啊什麽啊？我又不能對你做什麽，你何必搞得像個拍片現場一樣。”

“裴之鑒你是有多悶騷啊！”

我扭捏了一下，解開扣子，只穿一件T恤陪他躺下。

我把手搭在他胸口，聽他的呼吸聲越發覺得安穩了。

“下午回去收拾東西吧，我讓秦深幫你搬到臨江苑。”

“我想，等下臨走前還是去見見唐明哲吧。”我岔開了話題，就像一對溫存過後的愛侶，隨意聊著生活工作上的事。

“你不聽我的話？”

“不是的。”我怕他生氣，於是像毛蟲一樣蹭過去，吻了吻他的臉頰，“裴之鑒，我總覺得今天的事……可能沒那麽簡單。”

“你——”

我打斷他：“你能先聽我說完麽？唐明哲在仁匯醫院一定有什麽重要的秘密。我甚至覺得，這和紀恩婷算計我的動機分不開。我……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麽讓我懷上心心的。”

“你想找到心心的父親是不是？”

我咬咬唇，堅定地點頭：“不管他是誰，也不管他是否還活著。我只希望知道真相。雖然，真相什麽都不能改變了。我跟唐明哲已經恩斷義絕了，但我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讓他就這樣誤會你一輩子是麽？”、

“嗯。”

裴之鑒沒說話。

我有點忐忑，小聲問他是不是生氣了。

“不會。人對真相的追尋，是種與生俱來的本能需求。你想這麽做就去吧，還是那句話，搞不定了來找我。別逞強。”

“謝謝。”我愛裴之鑒一手遮天的護佑，當然更愛他雲淡風輕的尊重。

我想，如果這時候，歐倩倩沒有突然闖進來就好了！

“之鑒！做手術這麽大的事怎麽都不跟媽說？要不是雲娜告訴我，唉！你看看你，這麽多人了還是一點不會照顧自己！”

我幾乎中邪一樣從床面上彈了起來。

歐倩倩就訂立在門前，目瞪口呆。

我後悔沒有鎖門。

也後悔差點就相信了裴之鑒這個直男癌的眼光——

雲娜是很聰明，所以我一點都不懷疑，歐倩倩在這個時候突然跑進來打攪，應該不是偶然。

“賀太太…….你……”

我還穿著T恤，而且頭發梳的整齊。樣子不算狼狽，但絕對是一流的尷尬。

畢竟我剛剛是從人家兒子的被子裏鉆出來，我說貼身按摩是醫院康覆中心推出的新理療方案——人家也得願意相信啊！

歐倩倩看著我，眼光越發不友善。

“出去。”裴之鑒對他媽媽依然不客氣。

“之鑒……”

“我說讓你出去！聽不見麽！”男人吼道。

歐倩倩委屈地泛了泛淚光，我看著也挺揪心的。於是想上前勸兩句。

“賀太太，他等下要輸液，要不我先陪您——”

可是沒想到，歐倩倩一啟齒，畫風尖銳的諷刺就把我打回了原形。

“知道他在生病還這麽不擇手段？紀小姐，你還真是挺會見縫插針的。”

我知道我沒戲了，歐倩倩討厭我根本不需要理由。光憑我是個單身媽媽這一點，怎麽能跟光彩照人家世優良的雲娜相提並論呢！

但我知道，裴之鑒一定會護著我。就算不是為了我——

“是麽？我想比起我小時候在你辦公室裏看到你跟老板幹的事，可比這兒不擇手段的多。”

“你！！！”面對兒子絲毫不講情面的揭短，歐倩倩簡直氣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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