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帶我一起麽？”我沒敢說上回在‘醉貓’發生的事已經快要讓我產生心理陰影了。

我只是有點想不通，該是怎樣棘手的事，會讓陸阡陌這個不可一世的家夥親自給裴之鑒打電話？

“你不累的話，過來也行。”裴之鑒想了想，接受了我的請求。

然後他告訴我，倒不是有什麽危險的事，只是死了個人而已。

***

“你怎麽把她也帶來了？女人能過來幫什麽忙。”陸阡陌一看到我，頓時滿臉不爽。我知道他不是沖我，只是不太願意讓我看到他在裴之鑒面前落敗下風的樣子。

我不服氣地表示，我怎麽就不能幫忙呢？萬一我恰好認識死者呢！

就在這時，鄭好從後面過來，輕輕拉了下我的袖子：“你還真認識他。你堂姐夫，孫鶴翔。”

“什麽？！”

只聽門外兩輛警車鳴笛而示，幾個穿制服的警官匆匆下來。

其中一張面孔我太熟悉了，是我堂弟紀恩語。

有屍體的地方就有法醫，這不奇怪。

“柔姐，你怎麽在這兒？”紀恩語顯然也是一下子就認出了我，轉頭再看站在我身邊的鄭好之時，他微微紅了臉，目光刻意往旁邊轉。

“啊，我也是碰巧過來，我……小語你先別驚訝，裏面那個死者可能……”

我想說是你姐夫，又覺得紀恩語肯定會第一時間誤會成唐明哲。

不過，要是唐明哲能死在裏面可多好啊！

“柔姐，真是姐夫？”

我點點頭：“前姐夫吧。老孫不是跟你姐掰了離婚麽？”

“還沒正式離呢。”紀恩語說，“上回出事後孫鶴翔就把我姐趕出來了，離婚都還沒正式去辦。估計他忙得都沒空理我姐，等分居三個月後，一方隨便一起訴，婚姻也就當然失效了唄。那個，我先就去看看哈，師父叫我了。”

我心說這老孫頭也是心大。那他現在這樣莫名其妙一死，遺產得不得是紀恩婷的啊？

我有點不爽。

就跟她見不得我好似的，我也不願意看天上掉餡餅砸她腦袋上啊。

不過，任何事情都有雙面性。如果孫鶴翔的死對紀恩婷來說也不算一件壞事的話，至少她和唐明哲用不著再這麽處心積慮地算計我了吧？

但願，明天離婚可以離得更加順利些。

這會兒裴之鑒和陸阡陌已經進裏面的包房了，我還沒去看孫鶴翔的遺體。但聽鄭好說，這家夥最近也常來醉貓招待客人。本來今晚也沒什麽異常，照例點了些酒，帶了幾個小妹送進去陪。

沒想到突然之間，整個人往地上一栽，就跟中了一槍似的。

要說這老孫煙酒迷色樣樣沾，快五十歲的人了，誰沒點心腦血管三高病啊？

所以一開始，人家還以為跟上次一樣，只是有點犯病。

我問鄭好，什麽叫跟上次一樣呢？

“你忘了前幾天那次，你還問我說醉貓出什麽事了，陸三爺為什麽突然回來？”

我說我記得呢，就是去拿心心血檢報告這次，你好像跟我提過。

“就是因為這個孫鶴翔，那會兒也這麽倒的。被人以為他醉了，後來才知道是心絞痛暈過去了。不過救護車來了以後，他人也醒了。看起來倒好像沒多大事。所以這次一犯病，人家還以為他是醉了躺著歇一會兒，沒想到就真那麽過去了。”

“哈，沒想到你還這麽掛念我呢！”說話間，陸阡陌從裏面走出來。真是的，別的都沒聽到，偏偏把鄭好說我之前問她陸三爺的事，給聽得一清二楚。

我尷尬地瞄了他一眼：“沒有好麽？我就是那麽一問。陸阡陌，這個孫鶴翔到底怎麽回事？無緣無故死在‘醉貓’，不會是巧合吧？”

“餵！”陸阡陌瞪了我一眼：“這話不能亂說，沒看裏面都是警察麽？是意外還是他殺，那人家法醫豁肚子才行，我這可是做正經生意的，別嚇跑客人。”

那是驗屍好麽？還豁肚子，這詞也太陸阡陌了吧。

我說我也進去看看，警方等下應該會把屍體帶回去。如果紀恩婷還是孫鶴翔的合法妻子，那麽今晚應該也會被帶去認屍錄口供。

我是護士，日常最不怕見的就是死人。但眼看著自己以前認識的人就這麽了無生氣地堆成一塊肉體，我心裏的感覺還是有點奇怪。

孫鶴翔表面是沒有外傷的，哦，額頭上有個擦傷。

但我覺得應該是摔到在地時蹭的，此時他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包房的茶幾與沙發縫隙中。眼睛睜得滾滾圓。

一般這個現象，在醫學臨床上多為神經麻痹所致。包括並不僅限於心臟驟停等病理癥狀。

我看了裴之鑒一眼，小聲問他：“你在想什麽？”

“線索斷了。”裴之鑒皺著眉，神情始終拘謹。這四個字看起來前後不搭語，但我大抵明白他的意思。

孫鶴翔是紀蘇陽他們‘動作’裏的的一道暗線，如果我想得不錯，日常洗錢，器官交易什麽的，應該都有他涉水的領域。

就從上回在院長辦公室，老兩口對孫鶴翔唯唯諾諾的樣子來看，這條路的方向應該一點不錯。

那麽，現在孫鶴翔突然就死在了醉貓，等於再往上追溯的空間再次陷入僵局。於是裴之鑒才說‘線索斷了’。

“表面看起來是心臟病突發，可能是究竟的刺激或者是過度亢奮，倒是他本來就不甚強健的心臟超負荷運作。像這樣類型的日常猝死，每年都有好多案例。”紀恩語的師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法醫，只在孫鶴翔的身上做了簡單的觀察後，便得出了結論。

但我聽得出來，嚴謹的職業態度讓他們這些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話裏有話。

“醫生，您的意思是，表面看起來？”裴之鑒先我一步問出口。

“是的，只是表面看起來。想要知道他的真正死因，我們需要把遺體帶回警署做進一步的解剖。”

聽到人家老法醫這麽說了，我輕輕回頭對紀恩語說：“解剖是不是需要家屬同意？”

“當然啊。”紀恩語點點頭。

“那，你姐會同意麽？”

紀恩語想了想，表情有點糾結：“你倒是提醒我了，回去我要寫報告。這個案子，搞不好我得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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