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哲的臉色白了又紅，大概認定我是在詐他。

而事實上，自從那天見過王老太之後。我攥著這個私章在手，一直沒有揭露出來是因為我覺得唐明哲現在被停職已經夠慘了！也許他將來真的不會再回江城醫院，也許他與我的交集最好戛然止住。

我沒想把事情做的這麽絕——

可是這兩個賤人，能不能不要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挑釁！

我他媽也是人，狗急了都會跳墻，別以為我名字柔弱，長得欠淩辱就真的不會反擊！難道你們之前吃虧還沒吃夠麽！

“紀恩柔，你拿不出證據就不要胡說八道！”唐明哲有點破音，我想，我畢竟跟他做了四年多的夫妻。他破音的時候，基本上就是心虛了。

“你這樣，我可以告你誹謗。不是想打官司麽？咱們就一塊說道說道！”

我也氣得發抖，顫著手，半天也沒找到章。於是把包一撂，我狠狠回擊道：“唐明哲，有沒有大家心裏有數！你要是真這麽理直氣壯，你敢跟我，敢帶著醫院的人事和法務一起去——”

“紀恩柔你給我閉嘴！”

我大概真的是太激動了，把裴之鑒之前囑咐我不要惹事的話基本上忘在了九霄雲外。或者，我也是太高估自己的震懾力，太低估這對狗男女的危險系數。

我真的是做夢也沒想到，氣急敗壞的唐明哲竟然會撩起桌上的熱湯——

直接沖我潑過來！

然而那一聲高八度的慘叫不是來源於我的本能，而是可憐到殃及池魚的紀恩婷！

我也不知道劇情到底是怎麽逆轉的，反正身後凜然竄出來個人影，一下子就擡手打飛了飯盒！順帶著，一巴掌呼紀恩婷臉上了！

紀恩婷的臉上和脖頸頓時遭了秧，而‘見義勇為’的沈曼青，也被滾燙的湯汁灼紅了手背。

“恩婷！恩婷你怎麽樣！”唐明哲抱住他嬌滴滴的愛人，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要不要緊！”

我幾乎合不上驚訝的嘴巴，轉頭看向一臉無辜攤手的沈曼青。

“沈小姐，你這是……”

姑娘瞇了瞇眼，沖我撇嘴：“恩柔姐你也太熊了吧？真想不通陸阡陌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這渣男都欺負到頭上來了，你光逞口舌之快有意思麽？我在後面看半天，實在替你捉急。要知道，我爸從小就教育我，能動手的盡量別。”

“你——”唐明哲怒視沈曼青，“你是幹什麽的！憑什麽動手打人？我要告你！”

“隨便，反正我有精神障礙鑒定。”沈曼青轉了轉眼睛，表情又無辜又囂張。

我雖然心裏難受，但真的差點笑出來好麽！

“你們在幹什麽！急診室鬧成這樣，把醫院的制度都當兒戲麽！”

就聽身後一聲渾磁的男音，我恍然以為自己在做夢！

裴之鑒半小時前才給我打的電話，那麽這會兒——

這樣的驚喜和套路，簡直像足了那些年缺失的初戀情懷。

“唐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停職了吧？”

唐明哲擁著紀恩婷，面對一地的狼藉咬牙切齒：“我來給恩婷送午餐，不行麽？”

“那麽麻煩你下次送到副主任辦公室裏。這是值班護士臺，秀恩愛也別耽誤我們護士吃午餐！”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裴之鑒從天而降了一盒便當，直接沿著我的頭頂下來，跟皇冠加冕一樣！

唐明哲狠狠瞪了一眼過來，擁著紀恩婷走了。我松懈了緊張的神經，往後一跌，頓時被裴之鑒結實的手臂牢牢挽住。

“不是跟你說了麽？我不在的時候，不要惹事情。”他垂眼順眸，言語裏夾雜幾分心疼與苛責。只一瞬間，讓我的委屈頓時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燙到了沒有？”裴之鑒捉起我的手腕，打量囫圇。

我連連搖頭：“我沒事，只不過——呀！”

我轉身過去，一把扯住沈曼青：“沈小姐！你……你沒事吧！快過來，我幫你塗點燙傷的藥！”

看著沈曼青手腕上燙紅的一圈皮膚，我心裏頗有過意不去：“這個要趕快處理，否則會留疤的。”

“留疤？”沈曼青看看我，詭秘地轉了下眼睛，“那就不用上藥了，留疤最好。陸阡陌要是知道我是為了保護你才受的傷，他肯定很過意不去對不對？”

我：“……”

沈曼青走了以後，我問裴之鑒怎麽回突然過來的。

他也不回答，只把便當盒給我拆了：“吃飯。”

“哦。”我拿起筷子，手還有點顫抖，夾了半天夾不穩，最後急得真是——眼淚都掉下來了。

我說，對不起裴之鑒，我情緒太糟了，實在沒什麽胃口。而且，你的便當真的太難吃了，哪買的啊？

“飛機上的簡餐。”他一邊抽紙巾給我擦眼淚，一邊說。

我：“……”

“我才走幾天你就被欺負成這樣？要是真的沒辦法跟他們相處，還是辭職去照顧我爸算了。”

我趕緊搖頭：“不用，我能行！我只是最近有點靜不下心來，有點浮躁。”

我說我剛剛發現他們兩個奸情的時候，狀況分明比現在還糟糕。但那時候，我暗他們明，我反而反擊得很暢快。

但是現在，是我自己先亂了方寸。我得調整調整。

“是麽？該不會是因為跟我在一塊了，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開始下線？”

我：“……”

我說這不是智商的問題好麽？我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就是紀恩婷這個賤人，她以檢查身體為借口麻醉了我，趁機找人糟蹋了我！可我沒有證據，她根本不會承認的！事情都過了這麽多年了，她已經順利離間了我和唐明哲，已經生下了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我再怎麽反擊，也於事無補了——

我不是不夠堅強。

我可以為一個未知勝負的結果，努力地贏。但是現在的情況是，輸局已定，我哪裏還有精力和勇氣去強迫自己追問，為什麽輸？

“如果找不到證據，就找把柄。要一個人開口的方法有很多種。可以想辦法變被動為主動。”

裴之鑒將我雙肩扶起，他的安慰，永遠那麽幹脆而純粹。

他很少告訴我說一切會好的，甚至也不屑講些‘有我在’之類的蘇臺詞。但每一次，都能讓我的心情豁然而踏實。

我想，這大概真的是一種健康又積極的戀愛方式吧。

“但是，如果他們真的對你做過不可原諒的事，我不會讓他們有好下場的。”

“裴之鑒……”我驚訝不已，“我還以為……以為你……”

“以為我不會對女人說這樣的話麽？”男人盯著我，眼神有點小認真。

我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道聲謝謝。我說我的心情好些了。

這心情一輕松，肚子也餓了起來。管他便當好不好吃了，看在裴之鑒這麽直男思路的惦念上，我決定給他點面子。

“不過剛才的事還真是多虧了沈小姐呢。”想起沈曼青剛才犀利而從容的‘俠氣路過’，我都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更不知道，該不該替她到陸阡陌那裏去‘邀功’。

“你還真是有本事，跟沈曼青都能交上朋友。”裴之鑒坐在旁邊陪我，同時在看手機郵件。

“我說過我百搭啊。”我笑笑表示，其實這姑娘很單純，心眼也不壞。更重要的是，她跟陸阡陌的思路——你不覺得很相近麽？

都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放大招的家夥。

“是，惹事的時候從來不過腦子。”

我表示，你這話矛盾了。要是能過腦子，又怎麽會惹事呢？

“那我給你個任務，”裴之鑒挑挑眉頭說，“想辦法把他們兩個撮合一塊去。怎麽樣？”

我：“……”

我說這個不怎麽厚道吧？

“怎麽就不厚道了，難不成你還想讓那小子給你當備胎麽？”

我說當然不是好麽！我是覺得，以陸阡陌那樣的個性，萬一被我激怒了，很有可能賭氣一樣接受沈曼青的。

如果不能發自內心地疼愛，豈不是害了人家女孩？

“那你覺得唐明哲呢？”裴之鑒突然把話題毫無預兆地轉到我身上，害得我差點被飯噎到。

“什麽……唐明哲……”

“你說是紀恩婷算計離間了你們兩個，他難道就不是賭氣跟紀恩婷在一塊的？如果有天，你找到了真相。唐明哲幡然醒悟，與紀恩婷決裂。於是重新要求你的原諒怎麽辦？你們會再在一起麽？”

說完，裴之鑒按下手機站起身。

“我——”

我驚呆了，說實話，我沒想過這種情況。

“裴之鑒，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看到他好似準備離開，我踢過椅子，從護士臺繞出去。

我拉著他的衣袖，奮力解釋道：“我不可能原諒他的！事實已經發生了，心心也不是她的女兒。我們永遠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但是那種遺憾之下情誼，會不會一直都在？你狠得下心來，對付他麽？”

我：“……”

我說你要是不相信我的決心，那我就表示一下。

“我可以跟你舉報唐明哲在四年多前於外面的私立醫院裏開過飛刀麽？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執業醫師在外面掛門診做兼職，是違反從業條例的。

你剛才說，要找個把柄逼迫紀恩婷開口。他們兩個顯然是很害怕這件事曝光的。就用這個做把柄行麽？”

說著，我把提包拎起來，大頭朝下一股腦將東西都倒了出來。我說你等等，我把那個私章找出來——

裴之鑒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笑著看了我幾秒鐘。突然之間，他躋身過來，捏著我的下頜便吻上了唇！

只吻了幾秒鐘，便溫柔放開：“逗逗你而已，那麽認真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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