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裴之鑒近身過來，我心有寬慰，但還不至於沒有骨氣到需要梨花帶雨，一臉怨戚。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覺得只要有裴之鑒隨時會出現的地方，就仿佛知道一定會走到出口的迷宮。遭遇個把賤人，權當練級。

“你在做什麽，怎麽還不下去？”他問我，口吻很隨意。

不寵溺也不作態，但就是能傳遞出一種‘我是他的人’似的超聲波。

精炯的目光只在那對渣男渣女身上微微掃了一下，就足以叫他們底氣全洩棄。

唐明哲心裏定然不服，但臉上的表情還算是客氣。

他往後退了半步，緊緊依著紀恩婷。

看到他的小動作，我心裏倒覺好笑。就好像別人家有什麽，都不能讓自己的女人缺了似的。

其實仔細回憶回憶，早年的他，也不是沒有這樣疼過我。

避開目光，我往裴之鑒身上看了一眼，隨口應了應：“嗯，正準備走了，碰巧唐主任有點事交代。”

“唐副主任是過來做最後的交接吧？”裴之鑒轉向唐明哲道：“院裏的決定是經過管理層一致商量的，希望唐副主任不要有情緒。

回去好好休養幾天。我們淩天集團一向的風格，並非不給任何人改邪歸正的機會。”

裴之鑒的話綿裏藏針，不怒自威。只把唐明哲的臉色逼得不陰不陽，卻又怨氣難吐。

我看到唐明哲攥了攥拳，揚聲道：“裴先生，我有錯自己會擔著。但是紀醫生——”

他口中的紀醫生，自然指的是緊緊攥在手邊的紀恩婷。

“紀醫生這一次也算是幫我們院裏力挽大局，自然會考慮她的功勞和業績。”

“所以，功勞就是把她從婦科主任降到急診科副主任？”唐明哲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側的紀恩婷，言語中諷刺著忿忿的不平和淺淺的心疼。

“明哲，算了，聽院裏安排就是……”紀恩婷乖得像貓，拉唐明哲衣袖的動作實在太柔弱了。哪有剛才跟我互懟時的犀利？

不過聽到這裏我也明白了，唐明哲得了處分擼了職，明天就要回家蹲著了。

而過來接替他的急診科副主任，是紀恩婷。

我覺得裴之鑒絕逼是故意的——

有李瞬息這個自己人壓在上頭，副主任的職位不就等於隨便碾壓玩轉的麽？

但醫院畢竟是個救死扶傷的神聖地方，紀恩婷和唐明哲再不是東西，好歹也是穿白大褂跟死神競跑的。

所以我又覺得，裴之鑒把紀恩婷安排在急診室，不可能單純是為了為難她來幫我出氣的。他一定還有自己的目的。

當然這個目的，他隱於城府藏於心。對唐明哲的解釋只有輕描淡寫的一句——

“院裏這樣安排也是出於對紀醫生應急能力的肯定，希望她能在基層多些經驗和歷練，將來才好委以重任。”

連我都不信的話，唐明哲又怎麽會相信？

“裴先生，上次的事是我失職，院裏怎麽懲處我都接受，但我不希望恩婷受我連累。總不能因為某些人在背後添油加醋的說了些什麽，就——”

我也能理解，唐明哲必然又恨上我了。可是那天事情鬧這麽大，就算我不去跟李瞬息說，他以為就能瞞得住麽？

我真的不想再當包子了，難道紀恩婷在唐明哲面前裝鵪鶉，我就也得照貓畫虎地躲在裴之鑒的羽翼下？

可就在我準備上去跟他明著理論的一瞬間，裴之鑒擡手就把我給攔了下來。

“所以，唐大夫是在說我以權謀私麽？”

裴之鑒一口打斷唐明哲的話。別說過橋搭臺階了，我覺得他這是把橋墩都給拆了。

大家明人不裝暗逼，剛剛一直沒撕破臉的氣氛，終於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我沒這麽說，”唐明哲人在屋檐矮三分，“除非裴先生您自己認為有這個嫌疑。”

“對，我就是以權謀私了。怎樣？”說著，裴之鑒把我的腰一掐。我站立不穩，整個被他拐進臂彎裏。

他身上的藥味沒有之前那麽重了，傷好以後，動作也張力迅猛了不少。

“你——”唐明哲的臉漲的很紅，只許州官放的火怕是都沒有那麽紅！

“裴先生，至少到現在為止，紀恩柔還是我的妻子。你別太過分！”

唐明哲是鳳凰男，鳳凰男的自尊從來都很易燃。

“要不這樣，你趕快跟紀恩柔離婚，我可以考慮說服醫院的高管層，解除對你的處分？”

“不需要！我再說一遍，就算你是江城醫院的大股東又怎樣？我的家事，你沒資格指手畫腳！”

我能感覺得到，裴之鑒就是故意在激怒他。至於是用來當飯前開胃小餐呢，還是試著幫我出出氣，我不得而知。

但鬧劇總歸是鬧劇，再糾纏下去也只會成為別人的談資笑柄。

還好這時候李瞬息過來了，看看左又看看右，最後眉頭皺得像天平。

“怎麽了這是？唐副主任，心情不好我們都能理解。但急診科不是給人吵架的地方，你看紀醫生也是剛剛過來。能不能給人家交接個好印象啊？”

唐明哲的臉色明顯已經豬肝色了，但面對李瞬息‘和顏悅色’地勸慰，他還能怎麽樣？

“明哲，算了吧……你先回去，晚上再說。”紀恩婷尷尬地沖李瞬息笑了笑，畫外音就跟‘請多指教’一樣溫和有禮。

但我卻能從這對男女心裏，默默讀出一句‘媽賣批’。

“別擔心紀醫生，急診科是個很和諧的地方，通常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畜生用。習慣就好，先跟我過來吧。”

終於，這場完全沒有必要地沖突戰，漸漸彌散了硝煙。

“去換衣服吧，我訂了六點的位置。”

我情緒不太高，相信裴之鑒一定看得出來。

我不願讓他誤會我是因為見到唐明哲和紀恩婷這麽恩愛而難受，但他分明就是誤會了——

以至於，開車的時候突然對我說：“跟我結婚，應該算是報覆他們的最好手段了。想不通你矯情些什麽。你怕我傷害你？”

“我……”我咬咬唇，勉強說是有點。

“我再怎麽傷害你，也不會比唐明哲更壞吧？”裴之鑒直視著前方，這個紅燈貌似真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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