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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很聰明,不好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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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急診科可一向是我們江城醫院管理最薄弱的區域,的確應該好好加強監管。李主任新官上任就這麽負責,我們的裴董事果然是沒有看錯人呢。”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紀蘇陽打官腔了,骨子裏就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氣場。人一旦掌握了權勢,都很容易上癮。

所以我想,且不管我父母的意外到底跟二叔有沒有關。但承權上位的幸災樂禍感,他總是有些的。

“紀院長您過獎了,我來江城醫院也不完全是看在裴先生的面子上。之前常聽恩子提起您,早有意願來拜訪學習了。正好有個轉業的機會,就領了這裏的offer。”李瞬息不卑不亢地回答,笑容溫和而坦誠。

紀蘇陽顯然楞了一下:“李主任是小語的朋友啊?這孩子,回來也沒說給我聽呢。”

“哈哈,可能是恩子嫌我跨域太廣不專業。沒做出成績前,實在不敢頂著紀院長的光環。”李瞬息說話的時候眼睛只盯著紀蘇陽看,我註意到我二叔的手越發不自然,顯然恨不能趕緊把之前的紙團搓進骨髓裏。

但表面上,他神色淡定,表情也不慌。

“李主任真是謙虛了,我看你簡歷上面念的臨床,當過軍醫,搞過刑偵。無論是專業水準,還是應急定判的綜合素質。簡直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職位了。自從半年前的趙主任突發心肌梗塞過世後,急診室主任這個重擔,可一直都沒有人敢接呢。”

“恐怕不止是一個趙主任吧。”李瞬息半開玩笑地瞇了瞇眼,“我聽說五年多前有位薛主任,也是車禍去世的。您不會忘記了吧?”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李瞬息提及的薛主任名叫薛浩,我有很深的印象。當年我爸媽去外地開會,意外墜崖身故,同行的另一位醫生就是當時的急診科主任薛浩。

在今天之前,我都沒有意識到這個敏感的巧合,好像把一切線索都指向了江城醫院的急診科。

我想,裴之鑒若是再給力一點,要麽幹脆把唐明哲提升為正主任吧。這麽死於非命自帶詛咒感的fg,不留給他都可惜了。

“唉,怎麽可能忘記呢?”聽到李瞬息這番輕描淡寫地提及,紀蘇陽臉上露出喟然的憂郁。他看了看我,輕嘆一聲:“我那長兄和大嫂……”

我輕咳幾下轉過臉:“二叔,過去的事了,就別提了。”

“好,不提,不提。你們忙,我先走了。”說著,紀蘇陽捏著拳頭正正衣領,踏步推門而去。

“唉?小柔啊,”我剛想伸手去翻他動過的檔案,紀蘇陽一下子又轉過身來叫我,“我聽說你和明哲……”

“二叔您放心,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不會影響工作的。”已經鬧到滿城風雨的事,紀院長又怎麽會不知道呢?只不過大家立場心照不宣,也就糊裏糊塗地悶了過去。

反正我跟二叔家一向不太走動,總不至於他唐明哲跟紀恩婷結婚時還要請我去還彩禮吧!

“那就好,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人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不管怎麽樣,小婷和小語也是跟你一塊長大的——”

我心說有句媽賣批不知當講不當講。這會兒您倒是表現出來挺在意兒女的?還不是看我和裴之鑒的關系匪淺?

我倒不是有多同情紀恩婷。世上沒有這種道理:你沒有的東西,就可以去搶人家的。

但如果不是她從小沒有媽媽,早熟缺愛又獨立。再加上父親又跟後媽一個鼻孔出氣,生了弟弟後就更不拿她當豆包了。她也不至於有今天這麽偏激的性格吧。

有些人,就是因為一無所有才敢這麽拼死拼活去執著一段愛情。雖然,我不敢想象——她為了得到唐明哲,究竟還有沒有用過一些可怕的手段。

比如算計了我?或者陷害了我的女兒?

確定紀蘇陽走遠後,我輕輕拽出他剛剛翻看過的那疊檔案。

參差不齊的紙頁裏,赫然缺了一小塊。可能是因為撕得太急,留了不幹不凈的邊緣。

我擡頭看了一眼李瞬息,把檔案遞過去。

“李主任,這一頁應該被他撕掉了。是什麽東西?”

李瞬息微微挑了下唇角,翻出手機一頁頁劃開照片。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一頁上細細比對,然後他回答我說:“是張病例證明。”

“病例證明?”我狐疑不已,“誰的呢?”

“應該是前天送過來的一個流浪漢。腦出血被環衛工人帶到急診科,剛過來就不行了,一直沒有聯系到家屬。遺體第二天就送去火葬了。”

聽了李瞬息的話,我越發不太明白了。

“江城醫院是我們市最大的醫院,這樣的事並不少見吧?有些流浪漢或者外來務工者,家屬聯系不到或者無法及時趕過來的。一般在確認自然死亡後,院方都會跟當地警方備案,然後做主火化。這也是符合法律規定的操作流程。”

我還知道每年國家下撥的一部分財政支持,主要也用於這類急救消耗。但是,保存病例是醫院最基本的行政制度,無論病人有沒有常駐戶口。

萬一有天死者的家屬找到這裏來,豈不是什麽對證都沒有了?

“所以,紀院長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李瞬息的疑問也就是我的疑問。

“也許,是病人起病太急,我二叔是以後怕家屬鬧事留隱患,所以幹脆把就診記錄銷毀?讓家屬接受病人一入院就已經死亡的事實。”

我想,還是盡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紀蘇陽畢竟是院長,有時候出於大局考慮,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如果偶爾一次半次的話——”李瞬息一邊說著,同時擡手又找出兩個多月前的一本檔案。翻下來,竟然也有一封缺頁!

可能沒有這次倉促,所以撕得幾乎不留痕。但如果要仔仔細細核對的話,還是能看出些許蛛絲馬跡。

“又少一張!”我險些驚呼出聲。

“不僅如此,我查過近年來的所有接診檔案。幾乎每個月都有固定三份病例不翼而飛。死者全都是差不多的情況,無身份證明,無家屬簽字。有些是心腦血管疾病,也有意外喪生。

無一例外,全部開具的是無搶救措施,到院確認死亡的證明。而與此同時,遺體甚至不需要在醫院的太平間停留過夜,就全部被殯化車拉去火葬。”

我倒吸一口冷氣:“這……這說明什麽呢?”

“我也很想知道。”李瞬息把檔案重新歸好,一一塞回櫃子,“急診室裏向來管理混亂,這些東西本來應該是閑人勿近的。一個月三起,不多不少,連訂貨都沒這麽穩定的。”

我大概是明白了,李瞬息早已發現急診就診病例裏的貓膩,故意做了個小局。沒想到我二叔真的鋌而走險!

“既然你已經懷疑我二叔有問題,為什麽剛才還要向他表明……自己認識小語,還做過軍醫和刑偵?這不是讓他警惕麽?”

跟著李瞬息從檔案室裏出來,我說出了提心吊膽的疑問。

“就是因為恩子啊。”李瞬息微微轉了下眼睛,“不管紀蘇陽有什麽問題,他也絕對不可能是背後的那條大魚。光一個孫鶴翔就比他的線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我點點頭:“你把小語當朋友,肯定不希望他知道你在查他爸爸。所以你亮牌,一方面是為了震懾紀蘇陽讓他自我搖擺,另一方面是想讓他顧念一下自己還在當警察的兒子。”

李瞬息輕笑一聲:“難怪裴之鑒說你很聰明,陸阡陌說你很不好追求。”

我也笑了,我說那是因為他們兩個自帶有色眼鏡啊。

我從一開始就是紀恩柔,不是孫沁。

“餓了麽?請你吃個晚飯?”

面對李瞬息的邀請,我略有幾分猶豫。我笑說您是新來的主任,要請也是我請才對。

“就樓下的大排檔,我還要攢錢娶老婆,省得很。”

不得不承認,李瞬息是個情商很在線的人。跟他相處起來,距離感不生,套路也不深。

於是吃飯的時候,我們也聊得暢快了,我問他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麽?

——當過兵?做過軍醫?

“我還坐過牢呢,你信不信啊?”李瞬息半開玩笑的樣子讓我怔了一小下,一時間竟不知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別這麽緊張,認識我的人都說我可比另外兩只好相處多了。”

這個,我持讚成。

他不像陸阡陌那麽邪痞,也不像裴之鑒那麽拘謹。但一雙眼裏的故事,很明顯不會比任何人來的少。

“李主任,其實我有個問題沒想明白。你的年紀分明要比裴之鑒大一些,為什麽稱他為老大啊?”

“哈,這有什麽關系啊。有些人就是寧折不彎,屈不得任何人之下。”

我說這個我倒是能理解,只不過陸阡陌能被你收的服服帖帖的,這個太讓我刮目相看了。

“你知道小三最大的弱點是什麽麽?”李瞬息挽起袖子,從幹鍋裏夾了些菜遞到我碗裏。

我說我認識他們也不久,但私以為陸阡陌最受不了欠別人的情。

“所以沒錯啊。我為他坐了三年牢,他拿命還我都甘願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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