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我的話，李瞬息撫掌大笑：“紀小姐，你很聰明，但你不善良喲。”

我沒懂他的意思：“我哪裏不善良？”

“你早就有所懷疑了，知道我是裴之鑒的人故意不說，等著你前夫唐明哲落在我手裏看笑話是不是？

放心，我對我的副主任一向要求很嚴格。說吧，你希望看他怎麽死？”

我：“……”

我想說李醫生我跟你還沒有熟到可以這麽開玩笑的程度吧？

“而且，唐明哲現在還不是我前夫。”

離開‘醉貓’，我一路狂開回麗水名苑。

剛來到樓下的時候，差點跟一輛白色的小車擦碰。

“不好意思，我有點急。”我下來，主動道歉。

“沒事沒事，我也趕時間，咦？你是不是——”

這女人認出了我，我也認出了她。這不就是心心和桐桐的班主任，蘇冉老師麽？

“你是過來照顧桐桐的對吧？”這大半夜的，我看人家老師像是剛被從睡夢裏拽出來，連頭發都沒好好梳理，也是過意不去的。

“真不好意思，家裏情況有點……有點……”我說既然我已經來了，要不，辛苦蘇老師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蘇冉畢竟是桐桐的老師，難道我要讓她親眼看到裴之鑒他們父子兩個百年難能一見的醉酒醜態麽？

回頭人家再給舉報到兒童保護協會了！以為這是怎麽樣一種奇葩的家庭啊！

“啊，那……那也好，”蘇冉大概看出我有所忌諱，很客氣地點了點頭，“沒事，我反正睡的晚。剛才李姐給我打電話，我還想著要麽把桐桐先接到我公寓也行。我家小女兒在，平時都是保姆帶著呢。桐桐來了，先照顧一晚上也不成問題。”

“蘇老師也有女兒？”我以為蘇冉是單身。雖然她看起來也快三十歲了，但不知為什麽，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覺得她單身。

可能是因為她的眼中，有種與愛情隔絕的獨立感。這與她本人看上去是否親切溫柔，一點沒關系。

“嗯，比心心和桐桐大不到一歲。”蘇冉笑笑，說她的女兒叫圓子。

我有點奇怪，比心心和桐桐大，那今年也快五歲了吧？為什麽要放在家裏請保姆帶著呢？

我只是好奇，便隨口問了句：“蘇老師怎麽不把孩子送幼兒園？白天帶著小朋友們，順便不也就能照顧她了麽？”

“圓子身體不太好，沒事，在家照顧也一樣。”蘇冉旋即擡了下腕表，“那行，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露莎老師臨走前跟我交接，就說桐桐的爸爸工作很忙，平時難能好好照顧孩子。

不過，看起來，現在桐桐要有新媽媽了？”

蘇冉開我玩笑，倒不會顯得特別生硬。但我覺得我們好像真的還沒那麽熟……

最後跟蘇冉道了聲別，我急急上門敲開別墅門。

“紀小姐你可來了！”

我說李姐你別急，我剛才遇到蘇老師了，讓她先回去。桐桐怎麽樣了？

我想，要是實在顧不過來的話，大不了再把鄭好抓過來，讓她兩個孩子都幫我接回去。這不算我的面子和人情咯，裴之鑒準備給她找的律師，可不止一晚上的托兒費吧！

“紀阿姨！”桐桐像個小炸彈似的，一下子撲到我懷裏。

“我爸爸是不是瘋了，我從來沒見過他說這麽多話……嗚嗚嗚，我已經沒有媽媽了，要是再沒有爸爸怎麽辦啊！”

我蹲下身子，拍撫著男孩的肩背：“不會的不會的，桐桐相信紀阿姨，爸爸不會有事的。爸爸只是太累了，太難過了。

你看，桐桐傷心可以哭，爸爸和爺爺又不能哭。他們只能喝點酒，睡一覺，明天就都好了。乖，桐桐快跟李阿姨上樓去睡覺，紀阿姨幫你照顧爸爸和爺爺好不好？”

桐桐摸著眼角的淚水，扁著小嘴，捉我的袖口：“紀阿姨，你嫁給我爸爸好不好……你嫁給他，就有人管著他了。他就再也不會難受了，他難受的時候對我好兇，我好害怕的……”

我眼睛有點難受，可能是孩子的淚光太刺目，讓我不敢直視，也不敢承諾。

後來李姐過來把桐桐領了上去，然後怯怯地往陽臺那裏努了努嘴。

我輕手輕腳地過去，這場面——嘖嘖，我是真的很慶幸，沒有把人家幼兒園老師給放進來！

裴伯坐在輪椅上，側倚著身子，一張臉漲的紅彤彤。

裴之鑒坐在地上，背靠裴伯的輪子，外套斜了，領帶散了。

酒杯酒瓶從飯桌一直滾到飯桌底，場面盡是狼藉。

我覺得這兩人的意識應該都已經所剩無幾了。

“小子，你說你怎麽就那麽慫呢？”裴伯舌頭直打轉，彎腰下去拽著裴之鑒的領帶將他整個一提，“大丈夫做事，要知道變通，講那麽多仁義道德幹什麽？你看看你親媽……你親媽歐倩倩，那多勵志……”

“你少廢話……”裴之鑒苦笑著，推開他爸的手，“我用不著像她那麽沒下限，一樣能把賀之航的江城集團贏得幹幹脆脆。我用不著改性，也能讓賀淩天規規矩矩對我刮目相看。我能堂堂正正地走到今天，不是靠歐倩倩那點不堪入目的手段！

爸，你說你……你才是呢。就歐倩倩那樣的女人，把你前半輩子都禍禍成那樣了，你是怎麽忍心看她後半輩子再來禍禍我啊？你還替她說話……我說真的，你這輩子唯一做過最明智的事兒，就是娶了我媽葉姵……”

“可惜……可惜她要是還活著……之鑒，你媽要是還活著，肯定不忍心看你和阡陌為了她，這麽辛苦，這麽……”

“陸阡陌那是活該，他欠姵姨的多了！子欲養而親不待，難道連個公道都不能還給她麽！”啪一聲，裴之鑒又砸開一瓶酒，我眼看著他手上的鮮血滴進去，像極了詛咒的陣塗。

裴伯哀聲一息，老淚縱橫：“可我就是不忍心啊……你這孩子，像誰不行，偏偏要像我……我跟你一滴血緣都沒有，你說你像我幹什麽？”

“你少來，你願意被綠，我可不願意。”裴之鑒把酒瓶踹到一邊，血淋淋的手掌翻飛上去，一把扯開他拘謹的襯衫。

我站在門口，竟不知該不該上前。

“你不願意？呵，那你敢跟爸說句老實話。當年那小沁肚子裏的孩子，倒是你的呀，還是阡陌的啊？”裴伯笑瞇瞇彎下腰，彎著彎著，咕咚一下就栽了過去。

“爸？”裴之鑒酒醒三分，用胳膊肘拐了拐老頭的身子。

我趕緊撲上前：“裴伯！”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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