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會做兒子。但你跟我媽有半毛錢關系麽？你他媽的是歐倩倩那個賤人的兒子，你多會當兒子啊？

就為了在賀家老爺子遺囑生效前趕緊生個孫子出來多分一杯羹，你們竟然逼得孫沁引產了六個月大的女兒！裴之鑒，你怎麽做得出來的？”

陸阡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陶蝶。突然笑得張狂又激烈：“看到了吧？誰越是把你當親近的人，你就越是會對誰不屑一顧。

陶蝶為你奮不顧身，你能沖她開槍。恩柔被人淩辱欺負，你能對兇手跪舔。

裴之鑒，你叫我不要提孫沁。難道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你一點都聽不到她留在你心裏的吶喊麽！

她抱著女兒的骨灰跳海的時候，那些詛咒，你還記得麽？”

我看到裴之鑒的肩膀松動了，他慢慢放開嵌著陸阡陌的手，轉過臉去。

“那件事，我不知情……”

裴之鑒的一句不知情，逼得我終於落地了心底的一塊巨石。我承認我害怕，我承認我對他還沒有無論別人說什麽都決然站位的信心。

特別是剛才他一槍毫不猶豫地打傷陶蝶，我眼看著那女人眼裏堅韌又幽怨的淚水，被硬生生吞咽下去。

還有他說，我是他女人的時候。

堅決的宣領背後，卻也是顧全大局的心機。

但是我願意相信，裴之鑒說他不知情，那麽他一定是不知情的。

“你不知情……好一個不知情！裴之鑒，今天我們就把話敞開說亮吧。”陸阡陌整了整滿是血跡的衣衫，一步步逼近。

今天這一出大戲，知道這一刻他才反轉了上風。我不知道裴之鑒的退避到底是出於內疚還是出於心虛。但是下一秒，他突然像瘋了一樣，一把捉住陸阡陌的單肩將他狠狠撂倒！

我聽到了陸阡陌剛說的那句話——

“你不是不知情，你只是默許了對不對？其實你一直都在懷疑，孫沁的女兒是我的嘛。”

“陸阡陌！我看你今天是活膩了！”

一聲犀利的脆骨斷裂響，從陸阡陌的胸腔傳起。

裴之鑒一腳踏在他身上，槍口咫尺之下，是失控到極致的猙獰。

我真的嚇壞了。

看看陶蝶，她目光無神地揚著臉，靠在沙發上無動於衷。

於是我只能沖上去，奪住裴之鑒顫抖的臂膀：“裴之鑒！不要！別這樣，你別這樣！”

“殺了我，你怎麽去見我媽啊？”陸阡陌臉上平躺在地，眼神突然溫柔得就像四月的桃花。

他長長換了口氣，笑容又賤又迷離。

“陸阡陌，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別再給我惹麻煩，好自為之！”裴之鑒松開腳，轉身離去。

“裴——”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上去，可是一步還沒等邁出，陸阡陌已經替我做了答案。

他躺在地上，像個突然從天而降但後腦勺著地的悲催天使。

手勾了勾，拽住我的褲腳。

他好像在沖我笑，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陸阡陌，你……幹嘛一定要那樣惹他啊！”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陸阡陌，“你傷哪裏了？我去幫你和陶蝶找呂大夫——”

“胸口……”他皺緊了眉頭，單手在衣服上摸摸索索。

我以為他是被裴之鑒踢傷了肋骨，可是摩挲了好半天，才發現陸阡陌竟然是伸手找東西的。

翡翠色的玉觀音，躺在他溫潤的掌心裏，碎淋淋。

這是我剛剛才幫他掛上去的，承護佑的使命，此刻卻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該是被裴之鑒踩碎了吧。

——我看到陸阡陌哭了。

那麽美麗的眼睛突然鍍上一層紅色，淚水充盈著，絲毫不隱忍的情緒爆發得一覽無餘。

他鉆進拳頭，死死掐著那些碎片。直到攥滿淋漓的血痕縱橫指縫間。

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無法在這一刻離開他。

所以我只是想先松開手，調整個合適姿勢扶著他，卻被他誤會以為我要離開。一下子將我搶進了懷裏。

“別走，恩柔。我求你，不要再跟裴之鑒走了。

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對不起你！求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會好好對你，我一定會給你幸福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裴之鑒說的一點沒錯。

其實在陸阡陌眼裏，我才是孫沁的替身。

他珍視我的程度遠超理智，他想占有我的心情簡直歇斯底裏。

“陸阡陌，我不是孫沁。”我抱著他的肩背，撫摸，安慰。但我堅持無情，咬定殘酷。

陸阡陌擡起臉，血淚交融，艷麗刺目。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摩挲著手心輕撫我酸軟的淚腺。

“我知道……”他抖了抖唇，“我知道你是紀恩柔，我知道你是誰。我喜歡你，我不要再把你讓給裴之鑒了。我不會再給他任何奪走你的機會！他騙了我，他答應會好好對孫沁的。所以這一次，我絕對不要放開你的手！”

“陸阡陌！你聽我說——”

“別說！”陸阡陌一把按住我的唇：“我求你別說！別說你愛他……別告訴我，我不要聽……”

我心如刀絞，卻絞不過如鐵的堅持。

我不是孫沁，更不要做第二個孫沁。可我終是沒來得及說出後面的話，就看到陸阡陌猝然咳出一口鮮血，熱淋淋地濺在我衣領上。

他的身子晃了晃，隨著目光一起沈了下去。

呂醫生來了以後，我趕緊給鄭好打了個電話。

她問我怎麽還不回去，我說心心先拜托你幫我看一晚上。今夜你也不用來‘醉貓’了，看這個架勢，基本上是先暫停營業了。

之後我想打裴之鑒的電話，才想起來他手機進水了。

那麽這會兒，我猜他大概是回了裴伯那裏吧。

經過隔壁房間的時候，我看到陶蝶正好出來。

她臉色依然不好，衣服已經換了一身。

“陶小姐，你——”

“你去找裴先生吧，三爺這裏我看著就行。”

“那拜托你了，我……我也想不到裴之鑒會下這麽重的手……”

“早晚而已。他們兩人之間，這一架憋了好些年。該打的，逃不掉。”

陶蝶看看窗外，夜色通明，霓虹冷萃。

‘醉貓’再輝煌，也不過是夜繁華裏的一粒塵埃。

“陶小姐，您跟了裴先生好些年了吧？”

“你想問什麽？”陶蝶轉過臉，警惕，不友善。

“我就是想問問他們兩個跟孫沁的事，當事者各執一詞，不如問問旁觀者來得清明。”我說我也沒別的意思，但誰叫我和那女人長得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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