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淩起初只是隨意暼過那位夫人，眼神落在了秦莫川還未松開眉頭的嚴肅面容上，微笑著道：“你有客人啊？”

說完才覺出不對，回憶了一番那熟悉的眉眼後，心裏不由大震，手上幾乎拿不穩的顫抖。

她吃力的轉回眼神去，重新落在了對方身上。

對方也一直在打量她，眼神溫和卻有著幾分陌生，但又有著自然而然的熟悉感。

這是怎麽回事？

林淩整個人都一片空白，沒法去想象，更說不出話來。

秦莫川見到是她，亦是有些意外，隨後便起了身，快步走到林淩身畔，一手摟住她的肩，一手接過她手上的東西。

“先別急，坐下來慢慢說。”

林淩幾乎是僵著被他半抱了過去，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後，方才堪堪回神，手握緊了秦莫川的衣袖，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驚嚇驚喜交加，開了口，卻還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根本沒有想過這一天，如果不是身旁秦莫川沈穩熟悉的氣息在，她都快以為這只是在做夢了。

“你……是小淩吧？我看著你有點熟悉的感覺，應該不會錯。”

這一句話，讓林淩陡然回到現實中，所有的驚和喜都通通散去，只剩下手腳冰涼的感覺。

她張了張嘴，聽到自己的嗓音啞的不行：“你不記得我了？”

秦莫川撫著她的手臂，安撫道：“如果她記得你，又怎麽會這麽多年都不找你？阿淩，你先冷靜一下，讓我跟伯母談談。”

“你叫我……”怎麽冷靜得下來，林淩話說了一半，接觸到那熟悉的溫柔目光後，就又咽了回去，習慣性地乖巧不再多說。

而這夫人不是別人，正是林淩以為早已葬身大海的淩容。

淩容已年過四十，但保養的非常好，氣質又非尋常人能比，雪白的天鵝頸驕傲地挺著，更顯得年輕。

她雖然已經不記得林淩了，但是血緣之間的聯系，是無法抹滅的。

而且兩人的氣場已經慢慢能對上，也能從彼此熟悉的眉眼中看到對方的影子，無可否認的，她們是貨真價實的母女。

淩容安撫的看過林淩後，便才轉向秦莫川，歉意一笑：“之前沒有相信你，還一直對你視而不見，實在抱歉了。主要因為景善這個人容易多想，我們之間並不容易，所以我不願意在不確定的情況下破壞什麽，希望你能理解。”

秦莫川握緊了林淩的手，淡然點頭道：“當然能理解，只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伯母您下定決心，親自來找我呢？”

“我前幾天老做噩夢，關於好幾年前那場意外，”淩容柔和的眼神輕輕拂過林淩，“景善見不得我被噩夢折磨，就說了實話，告訴我當時發生意外的可能不止我一個人，還有我的女兒。”

“我想起你說的話，想起這個一提及就會讓我頭疼的城市，覺得有必要來尋求真相，所以就來了。”

而且，她也來對了。

淩容說完，不由一片欣慰的看向林淩：“小淩，你能坐過來一些嗎？”

方才那種狀態的淩容並不常見，林淩都是怔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的下意識轉頭看了秦莫川一眼。

秦莫川捏了捏她的手心，隨即放開手：“去吧。”

“嗯。”林淩這才順從的起了身，走到淩容身邊坐下，嗅著那股淡雅的香味，又有了些不真實的感覺。

淩容擡了頭試探的撫過她的額角，見她並不排斥後，就才露了笑容：“我女兒，長得真好看。”

這話一出，林淩鼻間就不由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淩容向來心思細膩，自是很快就察覺到她這一變化，手滑到她背後輕輕拍了拍：“乖孩子，能叫我一聲媽麽？”

“媽……”這個字眼在心裏打了許久的轉，終於脫口而出，林淩便也不忍著眼淚了，靠了過去擁住淩容，“媽，我好想你。”

淩容溫柔眼眸裏透著幾分心疼，嘆息的將她抱在懷裏：“媽也好想你，媽其實一直記得的，記得還有個一直等著我的乖女兒。”

聞言，林淩更是忍不住淚，好似這一輩子的脆弱都用在了這一回。

在這一刻，她只想做一個長不大的女兒。

秦莫川自覺的沒有打擾她們，等到林淩哭得差不多後，就將她們安置在了休息室先緩一緩，他則是盡快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帶著兩人離開。

剛出帝豪大廈，就有輛車跟了上來，雖然沒露出什麽惡意，但卻一直跟在旁邊，保持著有些危險的距離。

秦莫川和林淩都還未說什麽，淩容先無奈道：“還是讓我下車吧，明天我再去看你們。”

聽得這話，秦莫川征詢的看向林淩，見她點了頭，方才讓司機停車。

淩容下車之前，還是好生安撫過了林淩，讓她不必多想，以後會有很多機會一起生活，也不必急於這一時。

從第一眼見到淩容再到現在，林淩自然已經接受了一個事實——

淩容已經變了，她不記得過去的一切，而是擁有了嶄新的生活。

在那段生活裏，她過得很幸福，不再有任何痛苦。

而自己也沒必要，想著要拉著她重新去過那種相依為命的日子。

所以在看到那輛車離去後，林淩倒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難免忍不住的嘆了一聲。

“抱歉，”秦莫川這才開口跟她說話，“沒有提前跟你說。”

林淩搖了頭，轉而又想起的問道：“所以你上次出差，除了工作，就是為了這件事嗎？你回來跟我說對不起，是因為沒能勸動媽回來？”

“嗯，那位霍景善先生將她保護得很好，我剛得知消息的時候，連張照片都拿不到，我只有親自跑這一趟確認。但意外的是，她失憶了，過去的事忘得幹幹凈凈，所以在她拒絕跟我過多接觸後，我就決定暫時不告訴你。”秦莫川輕輕撫過她哭紅的眼，輕嘆道，“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就還是提前告訴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了。”

那樣就不會，讓她在別人懷裏哭得那麽傷心。

雖然那個別人，是她的親生母親。

“是嗎？”林淩倚在了他的肩頭，若有所思的輕嘆，“那他一定對媽很好很好。”

那樣的話，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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