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妮子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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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裏,燈光昏暗。

光影當中,一男一女,站在一起。

女人靠在男人的肩頭上面,從第三者的視角看著他們,像是碧情園南門前的那兩個人,上前了些,又覺得不像。男人身形頎長,一身西裝,女人長發編結在腦後,整個人都在他的懷中。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貴妃娘娘,女人頓時擡起臉來,徐迦寧一眼看清了,竟是自己。

她再上前,場景頓變。

男人變成了那個人,高高在上的,一身龍袍。

他將她護在身後,二人走在長長的黑黑的甬道,走了很久很久,才見光亮。

他側開身體,讓她離開:“去吧,天高任鳥飛,從此你就自由了。”

她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靠在甬道冰冷的墻上,顫著音問他:“那你呢?”

男人上前,借由光亮處的星星點點光亮,看著她的臉,伸手在她發髻上輕撫了下:“好孩子,去吧,一直往前走,別回頭。”

徐迦寧回想起,那是她最後一次見他,可惜夢中人卻是在夢中,不似真的。

她始終記著他的話,得人心了,仔細守護,不得人心了,牟利相易,最後在夢中回頭,那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最後看著他的背影,她在臉上抹了一把,竟然落淚了。

驀地睜開眼睛,夢境當中的人早已消散在眼前,她坐了起來,雙手合十,念起心經,誠心誠意祈禱如有交錯的時空,願皇帝和皇後娘娘能夠相守一生。

時間還早,才三點多,她有幾天沒這麽早醒過了。

掀被下床,徐迦寧在窗前抻了個懶腰,她過來這個世界多長時間了?天知道她剛開始是怎麽克制住自己,滿口的放肆本宮之類的,之乎者也在嘴邊想說多少次,都忍住了。

現在她好像已經習慣了,她打開窗,任冷風吹拂自己的臉,天還沒亮,暗夜當中,月牙斜著掛著一邊。她不知道怎麽就做了這麽一個夢,想到昨天晚上蘇婉和那個男人之間的親吻,心中還有些微的唏噓。

蘇婉口口聲聲真的愛霍瀾庭,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換了目標。

或許他於她而言,只不過是一個合適的聯姻的目標,這場博弈當中,女人仍舊是祭品,都說這個時代,女人已經獨立了,可她們還活在交易的婚姻的當中,誰說這不是一種悲哀呢。

她雖然不懂情愛,但是她也知道,蘇婉這般行事,是為利益交換。

好吧,她覺得還不錯,總算沒在一棵樹上吊死。

吹了會兒風,徐迦寧回頭又躺了一會兒。

睡不著,勉強等到五點了,起來穿衣,今日天涼,她穿了條休閑褲,在櫃子裏拿衣服的時候還翻出了一件皮夾克。當初買的時候是看了雜志周刊才喜歡的,不過天氣熱了沒有穿過,想起來了,當即穿了身上,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圈,總覺得缺了什麽,一時還想不起來。

打開抽屜看了眼,她指尖在各種首飾上面滑過,最後落了一副墨鏡上面,戴了臉上,左右一看,長發披肩,實在不相配得很。

徐迦寧親手攏了長發,盤在了頭頂。她在櫃中找到一頂鴨舌帽戴上了,掩去長發,她左右看看,心中歡喜。最後臨出門的時候,穿了一雙女士高腰皮靴,掖好褲腳,拿下墨鏡,裝了兩塊錢在口袋裏,這才下樓。

樓下悄無聲息的,一路走出東園去,也沒什麽人註意到她。

老林在南門處看了一夜了,大門緊閉,徐迦寧到他門樓的小屋前敲窗,他正打著瞌睡,見有人出來,只看了一眼背影,揉著眼睛都不知道是誰。

“誒?您是?”

徐迦寧轉過身來,對他微微一笑,讓他開門。

老林連忙打開了大門,她徑自走了出去,街頭少有車輛走過,一清早的,寧安街前冷冷清清的,沿著街邊走了一會兒,迎面有黃包車過來,她隨手叫停了。

告訴車夫,自己要去黃浦江,徐迦寧坐上車了,戴上了墨鏡。

墨鏡能遮掩住好多東西,她靠坐穩了,呼吸著新鮮空氣,身心舒暢。

人生快意,不過如此,一切都按著自己希望的那樣,順風順水。

她忽然想跟過去告個別,坐了黃包車,享受著耳邊的風,自由這個東西,不是誰都能有的,一路跑到黃浦江,車夫已經累得幾近癱軟。

徐迦寧特給了他一塊錢,讓他在碼頭上面等她一會兒。

這個時間怕是不好叫車,車夫明白過來,隨即答應了。

她隨後下車,從碼頭上走了下去,在這外灘上面,能看見黃浦江邊金燦燦的一片,日頭才要出來,時間來得剛剛好。

她加快了腳步,奔著江邊走了過去。

摘掉墨鏡,能看見江面上那抹紅伴著金光慢慢上升,天空當中雲朵都被染成了彩色的,徐迦寧張開了雙臂,聽著江水翻騰的聲音,叫了一聲:“我很好……我很好!”

日頭從江面魚躍而出,整座城市似乎才睡醒一般,徐迦寧站在江邊,心中滿是愜意。

陽光普照大地,也照在她的臉上,有點刺眼,江水卷著涼意襲上腳面了。她重新戴上墨鏡,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冷不防撞了一人身上,墨鏡掉落,掛在鼻尖。

徐迦寧站穩身子,一擡眼對上了一雙眸子。

漆黑,深邃,她下意識後退一步,這才看清,一個男人手裏拿著一束花,不知什麽時候剛好走了她的身後。他身形高大,三十多歲的模樣,穿著高定的西裝,眉目之間,盡是冷漠。

她摘掉墨鏡,定定看著他,分明是她撞到他了,他卻先開口說了聲對不起,之後面無表情地走了江邊去。

徐迦寧在他背後看著他,他彎腰將那束花放在了江邊,之後低頭看著江面。

很快,江水卷著花兒翻滾,飄遠了去。

男人就那麽一直看著,一動不動的。

徐迦寧看了片刻,轉身離開,她回到了碼頭上面,可之前停車等她的黃包車卻不見了,多給了他錢,特意讓他等著她的。

看吧,人心總是貪婪的。

她左右看看,碼頭上的工人來來回回已經開始做工了,這個時間沒有船只往來,黃包車都不來的。

還好今日心情好,多等一會兒也沒什麽的。

等一會兒有船停靠,黃包車會多的,這是她在報紙上看來的。

站遠了一些,徐迦寧百般無聊地看著街上來往車輛。

通常這個地方距離英國領事館比較近,走動的多為外國人,都是轎車吉普車比較多。

來來往往也有車輛按著喇叭,那些高鼻梁藍眼睛的洋人走過時候,對她笑著,她重新戴上墨鏡,兩手插在皮夾克的口袋裏面。

正是遠眺,背後傳來了一聲鳴笛。

徐迦寧轉過身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她的面前,前面司機,後面車窗下搖,露出了一張男人的臉來。

他目光淺淺,極其淡漠:“你是誰家小姑娘,這地方亂得很,不要流連。”

他臉色冷厲,像個嚴厲的長輩。

在這個地方,其實隨處也能看見警察,可莫名其妙的,她看著他的眼睛,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比路過的那些洋人和警察要靠譜。

她今日是有些失算了,不過始終是陌生人,不敢輕易相信。

正是猶豫,男人又是開口了:“上車,送你一程。”

司機已經下車為她打開了後車門:“難得我們沈先生今日善心,快上車吧,送你回去。”

這輛車已經能說明很多事情了,徐迦寧一聽沈字,再不猶豫側身坐了進去。

男人已經讓到了裏面一側,她先道謝,自報家門,以保安全:“多謝,我姓蘇,家住寧安街碧情園裏,有勞了。”

車門一關,司機立即上車開車。

男人聽她說姓蘇,已是皺眉,再一聽住在碧情園當中,回眸瞥了她一眼:“蘇婉小姐,是你什麽人?”

徐迦寧手裏拿著墨鏡,坦然道:“是我堂姐,沈先生認識?”

其實她多少猜到了一些,能姓沈的有頭有臉的人,能有幾個,還問她蘇婉,那定是和昨晚那個男人有些關系的。果然,男人停頓片刻,淡然道:“據聞,碧情園的蘇婉小姐正和我侄兒交往當中。”

哦,原來是蘇婉交往當中的沈公子叔叔,這可是巧了。

上下這麽一算,也快能沾親掛故了,她更是放心了,手中輕輕摩挲著墨鏡鏡框,嗯了聲,說她也聽說了。

男人不再開口,徐迦寧本來也不是多話的人,看著窗外街景,果然是來時的路,安心了。蘇家名聲在外,其實她也是賭了一次,幸好運氣不錯。

司機開得不快,車不顛簸。

一路無話,一直行至碧情園了門口了,這才停下。

可能他們不熟悉路,車停了碧情園的東門處了,不過徐迦寧已經很滿意了,連忙下車。車窗未關,男人淺淺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才要收回目光,她上前一步,雙手合十。

“萍水相逢,沈先生送我回來,很是感激。可惜我身上別無長物,只有這個能聊表心意,再次謝過,還請收下。”

說著,她掌中東西穿過車窗,遞了進來。

墨鏡就掛在衣領處,這小姑娘眉宇間神色也淡,不過那鴨舌帽下的那張臉,粉黛未施幹凈至極。

在這樣一個需要慰藉的日子裏,男人伸出了手去。

很快,一個物件放了他的手上。

還帶著些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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