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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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 113

顧瑤話落, 徐爍也跟著沈默片刻。

他起身給茶壺蓄滿水,折回來時,問“如果經過調查, 最終發現你也有份呢?”

“我會想知道為什麽。”顧瑤安靜的擡起眼, “一個人要做出格的事,除了迫不得已的理由, 還需要一點勇氣, 和一點踩過底線的決心, 這並不容易辦到。”

徐爍沒應, 只是坐下來。

“如果是為了錢, 應該不至於讓我走到這一步, 那麽不是為了錢, 又是為什麽?名和利,我不認為我是會為了那種東西出賣自己的人。”

“的確不值得賠上自己。”

“你剛才提到連啟運服藥上癮的事, 我心裏就覺得發涼, 雖然我不希望‘江城基因’真的是在做那些事,可是如果換個角度去想,如果我的目的是為了謀求暴利, 那麽制毒的確比制藥賺多了。制藥很有可能失敗,一種藥品的研發需要十幾年的時間, 上市之後還要面臨被山寨的問題, 如果出現副作用, 藥品就要下架, 前面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有很多藥廠都是這樣倒閉的。”

徐爍扯扯唇角,仿佛笑了一下“相比之下,制毒就容易簡單的多,制造出來是給人快樂。有很多人為了得到快樂,逃避現實,都會願意花上金錢和以透支生命為代價。”

窗外日頭正盛,經過了前一天的暴雨洗刷,今日的江城就像是重新粉刷過一樣,在艷陽的照射下散發著明媚夏色。

顧瑤瞇著眼,看了會兒窗外,直到徐爍說道“放心吧,按照目前的情況推斷,你不會為了名利就草菅人命的。”

顧瑤又將目光轉向他。

“你父親的房地產事業在江城是數一數二的,還有他的投資眼光也是出了名的,比如‘江城基因’、‘江城藥業’和‘江城醫療’,可是無論是醫療圈還是房地產圈,或者是投資圈,你‘顧瑤’的名字都很少被人提起。這說明在你失憶之前,你也沒有踩過這趟渾水。不然,就算你父親和你那位前任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堵得住整個圈子裏人的嘴。別忘了,上次在投資人協會的頒獎典禮上,你可是坐冷板凳的。”

的確是這樣。

“要說有什麽事讓你感興趣,大概就是犯罪心理這一塊了。”徐爍微笑的補充道。

顧瑤低下頭,輕聲問“徐爍,以你的直覺推斷,一年前我出的那場車禍,偶然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徐爍剛將茶杯舉到嘴邊,手上動作倏地一頓,他想了想,說“最多三成。”

顧瑤點了下頭,像是認同“我也不覺得我是一個開車那麽不小心的人,就算對方醉駕莽撞,我難道就不會躲開麽,怎麽會撞得那麽嚴重徹底,通常這種情況多半是雙方都有責任。”

徐爍問“那你有猜測過原因麽?”

顧瑤好一會兒沒說話,直到徐爍以為她最多只會回答一句“我不知道”的時候,她忽然說道“想過,結果,我反而對當時那個被燒死的酒駕司機產生好奇。”

“這件事我醒來之後也問過身邊的人,警方也來調查過,各方面的情況都在告訴我,我們的兩輛車撞到一起純屬偶然,彼此之間並不認識,而我也因此失憶了,警察在我這裏問不出什麽,我對那段記憶也是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感覺就是車子爆炸的聲音和燃燒的熱度,我趴在地上,感覺身體貼著的柏油路都跟著融化掉了,身上很疼,很燙,那種一種逼近死亡的感覺。”

顧瑤下意識碰觸自己的手肘,又道“我雖然沒有被炸死,可是車子爆炸的碎片卻從我身上滑過,我身上有很多細碎的刮傷。”

徐爍聽著皺起眉,給她的杯子裏倒上熱水,隨即將杯子塞在她的雙手裏。

她的手指很涼。

顧瑤握緊杯子,說“如果不是我當時的求生欲,命令我一定要爬出去,現在我就不會坐在這裏和你說話了。”

一陣沈默。

顧瑤自嘲的笑了“自從你出現,我身邊的所有事情都開始變得不對勁兒,不過也是因為你,讓我發現了身邊這些人的另一面。從田芳案到豐正輝案,到現在小秋的案子,我大概已經養成了多疑的毛病,稍有個風吹草動就會絞盡腦汁的去分析,每天都在用腦過度,精神衰弱,可我卻停不下來,甚至還覺得這是一年來我唯一覺得真實、鮮活的兩個月。我有時候還會想,要是你沒出現的話會怎麽樣,我的人生、未來,會不會一直那樣渾渾噩噩且無知的度過……”

話到這裏,顧瑤又一次看向徐爍,輕聲說“不過話說回來,我並不是想包庇誰,只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要追查你父親被害的真相,我認為那個人不是祝盛西。要能做到那一步,不僅需要掩埋真相的能力,還要足夠狠毒,有足夠的動機驅使他,一定有一些事是比謀害一位刑警更嚴重的罪行。”

徐爍的表情很淡,眼神很深,他和顧瑤對視了兩秒,率先移開目光,隨即站起身。

“我知道。”

顧瑤的目光追隨者他的背影。

他似乎在閃躲。

她卻覺得奇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似乎一下子來了好幾個人,有些吵吵鬧鬧,還和前臺的青青發生爭執。

顧瑤和徐爍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口,徐爍剛擡腳往那邊走,小川就率先推門。

那吵鬧聲也從門縫裏溢了進來。

“我們這裏真的沒有什麽阮時秋,你們找錯地方了!”

這是青青的聲音。

“行了,你叫她不要躲了,早晚都要說清楚!”

小川連忙將門合上,小聲說“是電視臺那個主播,姓蒲的,還帶著攝像機過來了……”

蒲明妍?

顧瑤跟著站起身“他們來找小秋?”

然後,她看向徐爍。

蒲明妍已經調查到這裏了,速度好快。

徐爍走上前幾步,淡淡道“我接了小秋的官司,‘立坤’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蒲明妍,不過在現在這個階段,雙方的當事人是不能接觸的,蒲明妍此舉一定是自作主張。”

這一點倒是不奇怪,蒲明妍在節目上什麽風格,一張嘴有多犀利,自是一目了然,如今這個案子關系到她和兒子盧泓的名譽,還有網上鋪天蓋地的質疑聲,她一個媒體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會下意識的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曝光。

思及此,顧瑤問徐爍“如果你以小秋代理律師的身份出去警告她,會有效果麽?”

徐爍說“最多請她離開,或是以騷擾的名義提出警告,不過這對蒲明妍應該無效,就算她被轟出去,她也可以等在樓下,等在停車場,媒體有車可以跟拍,就算防的再掩飾,也不能讓她閉嘴不出聲。”

“她在節目上一定會說話。” 顧瑤點了下頭,隨即說,“既然這樣,那不如我出去和她聊聊。”

“你?”徐爍一怔,“你可要想好了,眼下你說的越多,就等於給對方越多的素材,你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呈上法庭,也會被她在節目裏公開。”

顧瑤仔細想了一下,說“我想好了,她要聊小秋,好,那我就和她聊盧泓。”

沈默幾秒。

徐爍倏地笑了,沒做聲,只是側身比了個“請”的手勢。

顧瑤掃了他一眼,徑自走向門口,臨開門前還回頭囑咐“小秋如果被吵醒了,不要讓她出來。”

“嗯。”

顧瑤走出去時,蒲明妍正在和青青交涉,青青把他們攔在外間,蒲明妍和攝影師並沒有明闖的意思,否則青青早攔不住了。

這裏是律師事務所,蒲明妍曾經嫁給過律師,自然明白這裏面的游戲規則,來是表現一種姿態,不一定要見到阮時秋本人,她是新聞主播,又是記者出身,不管在哪裏都一樣可以播新聞聊話題。

於是,蒲明妍幹脆讓攝影師就地取材拍攝,她還對著鏡頭舉起了話筒,當場來了一段口播。

“各位觀眾,現在我們所在的位置就是本案的被告人阮時秋的藏身之處,這家事務所的律師徐爍就是此案的辯護律師。根據消息,阮時秋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回過自己家,她也沒有祝在任何一家酒店。對於她在網上曝光不實消息,惡意汙蔑被害人盧泓的行為,她的家人此前一概不知……”

青青看得一楞一楞的。

直到蒲明妍讓攝影師把鏡頭對準青青,青青下意識用手擋住臉。

蒲明妍冷笑著舉起話筒,正準備對準青青。

誰知下一秒,青青就被人拉開了,話筒前突然出現另一個女人,神情譏誚,眼神冷漠,不是顧瑤又是誰。

顧瑤唇角揚了揚,第一句便問“這是錄播還是直播?”

蒲明妍楞了兩秒,很快就反應過來“請問您是這家事務所的員工麽?”

事實上,蒲明妍已經認出了顧瑤。

三年前,就是顧瑤陪著阮時秋去自首的,她也是阮時秋和盧泓之間爭執內幕的知情者。

顧瑤笑道“蒲女士,您應該認識我,何必明知故問。”

蒲明妍神色微斂,對顧瑤原本就沒什麽好印象,三年前她就庇護阮時秋,想不到三年後還當起了守護天使。

“認識,三年前,是你包庇了阮時秋。”

一直藏在攝像機後面的攝影記者,這時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絕對是獨家啊!

而鏡頭裏,顧瑤卻是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只是望著蒲明妍,輕聲道“如果真有包庇,阮時秋不會坐三年牢。”

“她已經算是輕判了。”蒲明妍咄咄逼人道,“坐了三年牢還不學乖,一出來就鬧事,還要侵害盧泓的名譽,盧泓到現在都還昏迷不醒!他無法為自己發聲辯白,就只好由我這個當母親的出馬。”

蒲明妍指了指鏡頭“既然你都站出來了,那不如就和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們打個招呼。”

顧瑤順著她的指向看了一眼鏡頭,隨即輕笑“是直播?那就好辦了。我還真怕有些內容你們錄下來不敢播出去,直播好,我說什麽做什麽,都收不回來。”

蒲明妍警惕的皺了下眉“當著廣大觀眾的面,你也想汙蔑盧泓嗎?”

顧瑤卻沒接這個茬兒,只是笑問“蒲女士,你是媒體人,你應該比我們更加懂得什麽是新聞的公信力,以及民眾們有真相的知情權,而不是利用輿論來進行扇動和篡改事實。阮時秋那篇文章裏寫的內容到底有多少成分是真,盧泓的心理是否健康,在三年前的案子裏,他是不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這些事你作為他的母親應該比誰都清楚。如果你說你不知道,或是咬死盧泓是無辜的,那我就一點都不奇怪為什麽他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顧瑤邊說邊靠近蒲明妍,音量放輕,卻足以錄的清晰“你知道的,我是心理咨詢師,我曾經為多起刑事案而出庭專家意見,本著我對專業的負責態度,我絕對不會當著一個受害者母親的面大放厥詞,我一定會說真話——蒲女士,你捫心自問,在盧泓的案子裏,除了那天動手的阮時秋之外,這裏面是不是還有幫兇呢?”

“你什麽意思?”蒲明妍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她的臉色很快沈了下去,並飛快的向鏡頭瞪了一眼。

攝影師立刻意會,將攝像機垂下。

蒲明妍說道“你不要在這裏混淆視聽,我兒子是受害者,如果他醒不過來,就這麽去了,阮時秋就是殺人兇手!”

蒲明妍越說越激動,她瞪著眼,口沫橫飛,幾乎是在歇斯底裏的叫喊“阮時秋在網絡上任意誹謗我兒子,汙蔑他說他有精神問題,還暗示大眾,那天不是她故意傷人,是我兒子先動的手。現在外面的人都在嚷嚷著重新恢覆案情,我身為一個媒體人,一位母親,我來為民眾討一個真相,為我兒子討一個公道,我就是要讓她自己站出來告訴我,她到底為什麽要把我兒子打成植物人!她怎麽還有臉在網上發文章,博取同情!”

發洩了一通,蒲明妍又在青青和攝影師震驚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情緒控制下來,說“這件事我絕對不會這麽算了,告她名譽侵害已經是輕的了。”

從頭到尾,顧瑤都很冷靜,她旁觀著蒲明妍的情緒起伏,直到她落下最後一個字,才開口說道“你告阮時秋名譽侵害,我們不會避重就輕,是她做的,她一定會認。但你剛才說的真相,我相信你應該明白,它絕對不會因為名譽侵害這項罪名的落實而被掩蓋,真相就是真相,它不因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變,你作為母親和追蹤真相的媒體人,只需要問問自己,是否做好準備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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