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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章三十七 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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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浦深這麽多年來鮮少這樣被動。

雙手被冰冷的手銬銬住,脖子上套著一根鐵制的鏈條,被牢牢固定在指揮椅的把手上。他兩膝著地,背後被刺刀指著,被迫彎腰低頭。周浦深死死地盯著坐在指揮椅上悠然自得的人,若是仇恨有力量,周浦深的眼神早將那人燒出個洞來了。

“周少尉,別這麽緊張嘛。”男人笑笑,伸手像逗狗似的拍了拍周浦深的臉,“你這眼神,嘖嘖,”男人咋吧了一下嘴,“是想嚇唬誰呀。”

周浦深盡量地別過臉去,試圖躲閃那只侮辱人的手。

“周少尉,知道你在擔心誰。”男人輕聲笑笑,“別著急了,我的屬下們剛才告訴我了,岑教授也急著和我見面呢。”

周浦深這下才有了些神色變化,他冷聲問:“他在哪裏。”

“馬上就來和我們團聚了。”男人瞇了瞇眼睛,突然一副恍然的表情,“看我,真是年紀大了記不住事兒。岑教授可是我們的貴賓,可不能像條狗似的跪在這兒。”說到“狗”時還故意瞟了受制於人的周浦深一眼。

男人說話間,艇長室的門已然被扣響。

“看啊,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周浦深順著門打開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瘦弱的男人被一左一右兩個士兵押著肩膀,踉踉蹌蹌地被推了進來。自從岑路前腳剛踏進指揮艙的門,周浦深的眼神就像是粘在了對方的身上,他快速地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圈,見岑路未見什麽新傷,才暗暗松了口氣。

虎鯨瞇起眼睛,看了眼坐在聲吶組不動聲色的女人,眸色斂了斂:“杜中士,岑教授這麽著急來見我,你又何必將人拒之門外。”

女人沒有回答,仿佛沒聽見似的依舊背對著指揮系,將虎鯨的話當作耳旁風。

虎鯨卻也不惱,只是回頭面對著身不由己的岑路,像是責怪似的對兩個大兵說:“你們做什麽壓著他,岑教授是我們邦國的客人,快請上座。”說罷兩人便松開了岑路的臂膀,更有人展開了指揮席旁的折疊椅。

岑路瞟了眼那只椅子,沒有絲毫坐下的意思,只是在指揮艙裏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想見的人,他也不再避諱什麽,當即便問虎鯨:“方正,艇長人在哪裏?”

方正今天與平時一本正經的樣子比起來更加笑容可鞠些:“找他做什麽,有什麽事和我談就行了。”

岑路撇過頭去,淡聲說:“不見到艇長就免談。”

“別一上來火藥味就這麽濃嘛。”方正笑著坐回了指揮席,轉頭朝著被搶頂住腦袋的駕駛組:“各位,勞駕,東北方五十度,以三十節行進。”

頂在腦門上的槍管子又貼著皮蹭了蹭,幾人嚇得俱是乖乖就做,只有其中一人巍巍顫顫地咕噥了句:“按現在的血銀儲量,往東北方向根本到不了邦國的地界……直接穿過南國海域還有可能……”

方正慢悠悠地朝那人瞟過去:“這就不勞你費心了。”那聲音裏帶著不言而喻的陰狠,嚇得小中士立馬閉上了嘴。

”好了,“方正的語氣突然又變得輕快了起來,他微笑著看向依舊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的岑路:”岑教授,請坐,別客氣。想來點咖啡還是茶?“

岑路依舊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也沒有跟他執拗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坐了下來:“我可不敢喝虎鯨給的東西。”

“你……”一旁舉著槍的嘍啰看著岑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端起槍把就想朝他腦袋上來一下,周浦深發出了憤怒的吼聲,擡腳就想朝著那人踹。卻被方正拉緊了鏈條,被迫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幾步:“我說了,別這麽暴躁。”

他這話是說給周浦深聽,也是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岑路是暫且動不得的。方正轉臉朝著岑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岑教授是怎麽知道我是‘虎鯨’的?”

“艇長那副害怕什麽人暴露的態度,”岑路說,鏡片背後的眼神像激光燈似的聚焦在方正的臉上,“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怎麽知道劉之渙不是跟我一起的?”方正瞇著眼。

岑路沒有回答,他其實著實不能確定劉之渙是黑是白,與梁淺談過之後決定繼續任務,也是為了探探這位艇長的虛實。

如果帝國的準將也有二心,那麽這人絕不能留。

他於是繼續要求:“我要見艇長。”

方正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上,笑瞇瞇地講條件:“可以啊。艇長還在反應堆倉和他那堆死心眼的兵叫罵著呢。岑教授想見他,總得要些東西來交換。”

“別和我白費口舌。”岑路根本沒有和他商量的意思。

“岑教授,你看看現在的情況,”方正斂了神色,“現在你沒有資格跟我講條件,邦國要的不多,就想請教一下這海裏的血銀礦,到底在哪兒。”

岑路笑了:“那你大概只能撬開我的腦袋了。”

“什麽?”方正微微皺了皺眉頭,伴隨著踉踉蹌蹌的腳步聲,候春榭跑進了指揮艙,汗濕的短發往下滴著水,看著方正的臉他似乎畏縮了一下,還是微弱地說道:“方少尉……岑……教授他把所有的資料都毀了,包括電腦和設備。”

岑路瞟了眼方正迅速冷下去的神色,淡淡地說:“你當真以為我是待宰的羔羊?我勸你,用不著威脅高博士,他只負責實地取樣,具體結果他一無所知。”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鏡,眼中精光迸射:“我工作,不是為了給他人做嫁衣。”

方正咬了咬牙,只得擠出一個微笑改換策略:“岑教授,您是我們邦國的座上賓,您大可放心跟著我回去,邦國一定不會虧待你。”說罷打了個響指,立即就有人端著熱茶遞給岑路。

岑路沒動,只哂笑了一下。

方正轉了轉眼睛,看見一旁對岑路目不轉睛的周浦深,提起嘴角:“是我疏忽了,周少尉,還是你來給岑教授遞茶吧。”

岑路一驚,自從進門來第一次面對方正露出了些表情。周浦深當即拒絕:“我不做。”

終於聽見周浦深的聲音,即便知道不合時宜,岑路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去看他。即便是在狼狽的時刻,這個男人依舊挺著背脊,寬闊的肩膀也是讓人能夠依靠的模樣。

岑路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可是這麽好的人,自己卻惹他生氣了。

“岑教授是千金之軀,我可不敢在茶裏放些有的沒的。”方正笑瞇瞇地硬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塞到周浦深手裏,“去,周少尉,讓岑教授潤潤喉嚨。”

周浦深依舊不動,拿著那杯茶梗著脖子。

方正摸著下巴,神色不耐煩起來:“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話音剛落便有人一腳踹在了周浦深的背上,背後潔凈的軍裝立即沾染上了馬丁靴的鞋印。岑路“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看向周浦深的眼神掙紮著。

方正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意示大兵:“繼續。”

周浦深的背後又立即挨了一槍托兒,手中的茶飛出去,砸碎在鑲在船艙上的鋼板上。

“再給他倒一杯。”周浦深被迫重新跪在地上,手裏被人粗暴地再次塞了一杯滾燙的紅茶。

岑路眼看著周浦深剛剛愈合的鞭傷再一次迸裂,血跡在軍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他被逼得眼睛發紅,惡狠狠地看向方正。

不等方正再次下令,岑路立刻伸手從周浦深手裏奪走了那杯茶,仰起頭一飲而盡。

方正舒服了,看著岑路蒼白顫抖的嘴唇笑得如沐春風:“早喝了這杯茶,周少尉也不用受這皮肉之苦。”

說完這話他卻依舊沒有放過兩人的意思,反倒指使一旁的大兵把周浦深從地上拖起來,一手捏著周浦深的肩一手握著小臂關節:“岑教授心疼周少尉,就多透露些內容吧。”

這明擺著就是準備用周浦深威脅自己,岑路氣得渾身發抖,細想來卻發現對方這招雖然粗暴卻著實對自己有用。他看了眼周浦深被血浸透的後背,心裏疼得厲害,恨不得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就跟方正拼命。

“別管我。”一個醇厚的聲音卻鉆進了岑路的耳朵,周浦深因為失血而臉色蒼白,他冷著臉,明明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盯著岑路的眼睛,在就要與對方視線相接時卻極快地移開了。

他還在生氣,岑路黯然地想。方正卻看不得兩人猶豫不定的樣子,擺擺手,大兵使了狠力氣,兩手抓著周浦深的手臂朝外一扭,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響聲之後,周浦深的左臂軟綿綿地掛了下來。

岑路:“方正你瘋了嗎?!他……”

他的手臂才剛斷過。

“只是脫臼罷了。”方正閑適地坐回了指揮椅,“我們還有一些時間,足夠岑教授考慮,只是下次我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周浦深臉色煞白,白皙的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可饒是斷了條手臂他也一聲沒哼,只是盡力擡起頭來,看見岑路顫抖的嘴唇,他有些心疼。

他仔仔細細地望著岑路的眼,無聲地做口型:“我沒事。”

他其實從來就沒有生過他的氣,他又怎麽敢生他的氣。

周浦深只是在氣自己,氣自己癡心妄想,氣自己貪得無厭,氣自己還想多在他身邊一刻。

岑路方才為了他而喝的那一杯茶,足以讓他為他去死了。

岑路:“……”他閉上了眼睛,睫羽斂去了眼底頹然的神色:“你行進的路線上,越過帝國邊界東北方向十五海裏處,有血銀礦。”

方正笑了,帶著勝利者的神色:“岑教授果然是識時務的人。”他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我相信岑教授不會騙我,你也不用想著讓你技術部的朋友在海面上用艦隊堵截我,‘赫墨拉’的隱蔽性有多好,想必岑教授比我更清楚。”他眼中帶上了一絲狠戾:“梁淺帶多少艦船來,我就從他屁股底下打穿多少艘。”

“行了。”方正朝著押著周浦深的大兵擺擺手,“讓他們這對苦命……,”方正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好好接觸接觸吧。”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大兵聞言便松了手,跪在地上的少尉失了支撐,上身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岑路立刻撲了上去,雙膝跪在周浦深身前,伸出雙臂將人密密實實地擁在了懷裏。

“別怕,”他說,還是這溫柔的一句,仿佛自己懷裏的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而是脆弱易碎的嬰兒一般,“別怕,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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