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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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查資料查得暈頭轉向，論文基本內容已經搞定，卿雲拿起杯子起身去接水，打算先稍微休息一下，爭取今天全部完成。
出了開水間，正巧碰見了郝靖宇學長。
“嗨，你也來圖書館啊！”學長很驚喜。
卿雲笑著點頭，“嗯，在寫論文。”
“看來期末了，大家都壓力山大。誒，你這泡的是什麽？咖啡？”
“是提神茶，有菩提子，檸檬草，還有陳皮。咖啡喝多了對身體不太好。”
學長聽得一驚一乍，開始嫌棄自己手中的咖啡起來，“美女活的就是精致！小學妹能不能分學長點啊？”
“好啊，我那裏還有。”卿雲欣然答應。
“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張教授留的作業你做了嗎？”
卿雲楞了楞，不好意思的說：“我以為我不用做的，就偷懶沒有做……”
“瞧我這記性，我都忘了你根本不是我們院的學生來著。”他恍然大悟，“那你下學期還來旁聽嗎？”
“我還沒考慮過，學長你們下學期有什麽課？還有有關中國傳統建築的嗎？”
“這個真的不多，好像選修有一節世界園林賞析涉及到一點，我待會兒把課表發給你吧。”
卿雲連連道謝。
“沒關系！其實我還正想去找你呢。”
學長隨手變出兩張電影票來，笑嘻嘻的說，“正好上次寢室哥們去看電影贈了兩張票，大家一個個都有約了，我也找不到人，小學妹元旦有沒有安排，要不賞學長個面子？”
呃，電影票大概是不會一次贈兩張的。
郝靖宇相貌周正清爽，小平頭黑邊眼鏡，工科男的經典打扮，笑起來嘴角一歪，有些幹凈的痞氣，在女孩子應該是很受歡迎的才對，可惜理科院男女比例大失調，只能遺憾被剩下。
他熱切的看著她，有些忐忑。
卿雲微微沈默。
“抱歉，學長，我和朋友約好了。”
郝靖宇有些失望，“這樣啊，是室友，還是……男朋友？哈哈，我就是隨口問問，那我先走了，回頭見！”
學長的背影看起來失魂落魄。
卿雲有些無奈，並不是騙他，確實是有約了。
謝先生已經提前把她的三天假期都預定了。
恍然間，莫名的想起昔日南嶺的仙門的日子，南羽真人座下七位弟子，她是最晚入門，上有六位師兄師姐，這其中她與三師兄朝歌關系最近。
聽聞她原是山中草木精靈被師尊點化收為了弟子，所以比起同門中人對於凡塵七情六欲還要更淡漠一些。
如果不是遇見那位誤入仙境的白衣公子，也許她終其此生也不會對紅塵紫陌起半分興趣。
但在那之前，她便已懵懂明白了兄妹之情，同門之義。
師尊對弟子只做傳道授業解惑，幼時她便跟隨在朝歌身邊，他教她規矩禮儀，打理她衣食住行，與她同修同練，一手帶她長大。
她凡心萌動茶飯不思，只有三師兄知道，她私下山門被師尊責罰時，他是唯一為她求情的人。
亦師亦友，亦父亦兄。
那夜在幽禁之地，師兄偷偷來瞧他，勸她回頭，勸她放下。
“師尊一直教導我們清心寡欲，情是孽障，是心魔，你會毀了你自己。況且你們終究仙凡有別，修不成正果，何苦執著？”
“師兄，你不知，若有些人從來沒遇見過，有些事從來不知曉也就算了，可是偏偏遇見了，偏偏明白了，就像混沌初開，鴻蒙破曉一樣，再也回不去了。”
她一心執念，終是離開了南嶺，從不後悔，卻有唯一的這一絲遺憾。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統共只有這一位兄長。
她已經忘了，當初有沒有同他道別。
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其實我也很好奇，是室友還是男朋友？”耳邊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
往事如鏡花水月在眼前破碎，回憶被打斷，卿雲嚇了一跳，回頭嘆了口氣：“西西你怎麽神出鬼沒的？”
即使同住一室，二人是不同專業，西西又擁有完全獨立於眾人的作息時間，完全神龍見首不見尾。
“身為當事人之一，我可以嚴謹的排除前者，那麽只剩下一種可能。”面癱少女神情嚴肅。
卿雲好笑，“你又看了什麽動漫或小說？”
“你以為我要說‘真相只有一個’？不不，沒那麽簡單，線索通常隱藏在生活細節，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可能即使再過不合理也是答案。”
果然是看了什麽犯罪推理的小說，卿雲剛想開口，西西下一句話就讓她心虛了，
“走廊窗臺上的玫瑰快幹枯了。”
謝先生送的那束花她不好意思拿回寢室，索性就找了一個花瓶放在了走廊。
“那個，西西……”
“你新買的硯臺不錯。”
謝先生的聖誕禮物就是一方端硯，溫軟柔嫩，她平時在寢室裏偶爾會寫一點毛筆字，筆墨紙硯俱全，她以為沒有人會發現。
“西西……”
你真的是太神了，卿雲心服口服。
“我已經自行腦補幾萬字的情節了，你不用解釋。”西西拍了拍她肩膀，
“話說，今年元旦一起跨年是比較有意義。”
因為年份的諧音，這一年跨年，被大家稱為“從愛你一生到愛你一世”。
這樣因為這樣而被賦予意義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少，可人們還是樂此不疲，終歸是有情人的希冀。
如果可以，她也想在這一天和他一同度過。
“不過奉勸一句，別去商業區熱鬧地方了，如果你想經歷‘群屍過五道口’，‘生死三裏屯’，‘決戰王府井’的話。”
“……好。”
北平月（10）
一周轉眼過去，日歷最後一頁紙這天晚上，謝白帶她來到西城一處私家會所。
白墻青瓦，綠樹掩映，檐下掛著大紅燈籠，像是誰家的府邸，門上匾額書了三個字“菡萏園”。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卿雲抿嘴一笑，“現在天寒地凍的可不是好時候。”
謝白也笑了，“院裏確實有大片的荷花池，等夏天時我們再過來看。”
主樓是古典的三層木制樓閣，大堂格局傳統，雕梁畫棟，樓上一間間的包廂，樓下一溜溜水曲柳桌椅。正中央是個戲臺，臺上正有水袖青衣粉面丹唇，咿呀唱著曲子，絲竹管弦彈奏正濃。偶爾精妙，臺下三三兩兩的看客拍掌叫好。
好似午夜舊夢，穿過時光長廊，誤入了一場梨園戲。
前臺墻上有一排掛著的木牌，謝白接過侍者從中拿下的一塊，牽著卿雲的手上了二樓。
包廂屋內擺飾講究，翠疊畫屏，桌椅幾案，還有一張美人榻。
二人在桌邊坐下，卿雲隨手拿過剛才那塊木牌把玩，笑意嫣然，
“我們還是在二十一世紀吧？”
木牌上刻的是繁體行楷，蘇幕遮，正和包廂門楣上掛的字牌相符。
“不過今晚你可以稍作民國舊夢。”謝白提起桌上青瓷的茶壺倒了兩杯茶，“這園子的老板是一位故交長輩，我每年最後一天都會來坐坐。”
元旦這日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歹也是新年，卿雲想這位長輩對謝白來說一定意義非凡。
“這樓是不是清末的建築？”她問他。
謝白眉目含笑，“這回你是看錯了，此地在民國年間是泰祥戲院，建國之後便拆了，現在是十二年前重建的，只不過設計監工的人是祖父，他是照著記憶中的樣子建的。”
謝明昭老先生年少時便一家遷至香港，事隔半個世紀，他竟仍能記得這座戲院的模樣。
謝白啜飲了一口茶，“你知道當年祖父為什麽不顧家人反對，從香港來到北京嗎？”
是為了落葉歸根？還是為了傳統建築研究的事業？似乎並不是。卿雲輕輕搖頭，她猜不到這其中的故事。
樓下戲臺上聲樂不絕，只見一大紅蟒袍刀馬旦登臺，奢華俊美，眉宇英氣勃勃，唱未開唱，一個亮相便是經典。
“告訴你一個秘密。”
滿堂喝彩中，她聽著他平平淡淡的開口：“其實祖父是為了找一個人，一個五十年前名滿北平城的泰祥戲院當紅坤角，她叫蓮笙。”
“謝家祖上世代朝中為官，也算顯赫。曾祖父那一輩便開始海外留學，祖父那一輩兄弟三人，祖父排行第三，自小接受的都是新思想新學問，少年時一直在海外游學，雖然是亂世動蕩，但也沒吃過多少苦。”
“那一年抗日勝利，不少人以為大局已定，從此天下太平，北京城多少恢覆了往日的繁華。八月十五，人月兩團圓，泰祥戲院的蓮老板登臺獻唱，一出《穆桂英掛帥》，風華絕代，嫵媚瀟灑，滿堂驚艷。”
“那一天，謝家三少應友人之請，正巧也在臺下。”
就像是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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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開水間，正巧碰見了郝靖宇學長。
“嗨，你也來圖書館啊！”學長很驚喜。
卿雲笑著點頭，“嗯，在寫論文。”
“看來期末了，大家都壓力山大。誒，你這泡的是什麽？咖啡？”
“是提神茶，有菩提子，檸檬草，還有陳皮。咖啡喝多了對身體不太好。”
學長聽得一驚一乍，開始嫌棄自己手中的咖啡起來，“美女活的就是精致！小學妹能不能分學長點啊？”
“好啊，我那裏還有。”卿雲欣然答應。
“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張教授留的作業你做了嗎？”
卿雲楞了楞，不好意思的說：“我以為我不用做的，就偷懶沒有做……”
“瞧我這記性，我都忘了你根本不是我們院的學生來著。”他恍然大悟，“那你下學期還來旁聽嗎？”
“我還沒考慮過，學長你們下學期有什麽課？還有有關中國傳統建築的嗎？”
“這個真的不多，好像選修有一節世界園林賞析涉及到一點，我待會兒把課表發給你吧。”
卿雲連連道謝。
“沒關系！其實我還正想去找你呢。”
學長隨手變出兩張電影票來，笑嘻嘻的說，“正好上次寢室哥們去看電影贈了兩張票，大家一個個都有約了，我也找不到人，小學妹元旦有沒有安排，要不賞學長個面子？”
呃，電影票大概是不會一次贈兩張的。
郝靖宇相貌周正清爽，小平頭黑邊眼鏡，工科男的經典打扮，笑起來嘴角一歪，有些幹凈的痞氣，在女孩子應該是很受歡迎的才對，可惜理科院男女比例大失調，只能遺憾被剩下。
他熱切的看著她，有些忐忑。
卿雲微微沈默。
“抱歉，學長，我和朋友約好了。”
郝靖宇有些失望，“這樣啊，是室友，還是……男朋友？哈哈，我就是隨口問問，那我先走了，回頭見！”
學長的背影看起來失魂落魄。
卿雲有些無奈，並不是騙他，確實是有約了。
謝先生已經提前把她的三天假期都預定了。
恍然間，莫名的想起昔日南嶺的仙門的日子，南羽真人座下七位弟子，她是最晚入門，上有六位師兄師姐，這其中她與三師兄朝歌關系最近。
聽聞她原是山中草木精靈被師尊點化收為了弟子，所以比起同門中人對於凡塵七情六欲還要更淡漠一些。
如果不是遇見那位誤入仙境的白衣公子，也許她終其此生也不會對紅塵紫陌起半分興趣。
但在那之前，她便已懵懂明白了兄妹之情，同門之義。
師尊對弟子只做傳道授業解惑，幼時她便跟隨在朝歌身邊，他教她規矩禮儀，打理她衣食住行，與她同修同練，一手帶她長大。
她凡心萌動茶飯不思，只有三師兄知道，她私下山門被師尊責罰時，他是唯一為她求情的人。
亦師亦友，亦父亦兄。
那夜在幽禁之地，師兄偷偷來瞧他，勸她回頭，勸她放下。
“師尊一直教導我們清心寡欲，情是孽障，是心魔，你會毀了你自己。況且你們終究仙凡有別，修不成正果，何苦執著？”
“師兄，你不知，若有些人從來沒遇見過，有些事從來不知曉也就算了，可是偏偏遇見了，偏偏明白了，就像混沌初開，鴻蒙破曉一樣，再也回不去了。”
她一心執念，終是離開了南嶺，從不後悔，卻有唯一的這一絲遺憾。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統共只有這一位兄長。
她已經忘了，當初有沒有同他道別。
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其實我也很好奇，是室友還是男朋友？”耳邊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
往事如鏡花水月在眼前破碎，回憶被打斷，卿雲嚇了一跳，回頭嘆了口氣：“西西你怎麽神出鬼沒的？”
即使同住一室，二人是不同專業，西西又擁有完全獨立於眾人的作息時間，完全神龍見首不見尾。
“身為當事人之一，我可以嚴謹的排除前者，那麽只剩下一種可能。”面癱少女神情嚴肅。
卿雲好笑，“你又看了什麽動漫或小說？”
“你以為我要說‘真相只有一個’？不不，沒那麽簡單，線索通常隱藏在生活細節，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可能即使再過不合理也是答案。”
果然是看了什麽犯罪推理的小說，卿雲剛想開口，西西下一句話就讓她心虛了，
“走廊窗臺上的玫瑰快幹枯了。”
謝先生送的那束花她不好意思拿回寢室，索性就找了一個花瓶放在了走廊。
“那個，西西……”
“你新買的硯臺不錯。”
謝先生的聖誕禮物就是一方端硯，溫軟柔嫩，她平時在寢室裏偶爾會寫一點毛筆字，筆墨紙硯俱全，她以為沒有人會發現。
“西西……”
你真的是太神了，卿雲心服口服。
“我已經自行腦補幾萬字的情節了，你不用解釋。”西西拍了拍她肩膀，
“話說，今年元旦一起跨年是比較有意義。”
因為年份的諧音，這一年跨年，被大家稱為“從愛你一生到愛你一世”。
這樣因為這樣而被賦予意義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少，可人們還是樂此不疲，終歸是有情人的希冀。
如果可以，她也想在這一天和他一同度過。
“不過奉勸一句，別去商業區熱鬧地方了，如果你想經歷‘群屍過五道口’，‘生死三裏屯’，‘決戰王府井’的話。”
“……好。”
北平月（10）
一周轉眼過去，日歷最後一頁紙這天晚上，謝白帶她來到西城一處私家會所。
白墻青瓦，綠樹掩映，檐下掛著大紅燈籠，像是誰家的府邸，門上匾額書了三個字“菡萏園”。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卿雲抿嘴一笑，“現在天寒地凍的可不是好時候。”
謝白也笑了，“院裏確實有大片的荷花池，等夏天時我們再過來看。”
主樓是古典的三層木制樓閣，大堂格局傳統，雕梁畫棟，樓上一間間的包廂，樓下一溜溜水曲柳桌椅。正中央是個戲臺，臺上正有水袖青衣粉面丹唇，咿呀唱著曲子，絲竹管弦彈奏正濃。偶爾精妙，臺下三三兩兩的看客拍掌叫好。
好似午夜舊夢，穿過時光長廊，誤入了一場梨園戲。
前臺墻上有一排掛著的木牌，謝白接過侍者從中拿下的一塊，牽著卿雲的手上了二樓。
包廂屋內擺飾講究，翠疊畫屏，桌椅幾案，還有一張美人榻。
二人在桌邊坐下，卿雲隨手拿過剛才那塊木牌把玩，笑意嫣然，
“我們還是在二十一世紀吧？”
木牌上刻的是繁體行楷，蘇幕遮，正和包廂門楣上掛的字牌相符。
“不過今晚你可以稍作民國舊夢。”謝白提起桌上青瓷的茶壺倒了兩杯茶，“這園子的老板是一位故交長輩，我每年最後一天都會來坐坐。”
元旦這日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歹也是新年，卿雲想這位長輩對謝白來說一定意義非凡。
“這樓是不是清末的建築？”她問他。
謝白眉目含笑，“這回你是看錯了，此地在民國年間是泰祥戲院，建國之後便拆了，現在是十二年前重建的，只不過設計監工的人是祖父，他是照著記憶中的樣子建的。”
謝明昭老先生年少時便一家遷至香港，事隔半個世紀，他竟仍能記得這座戲院的模樣。
謝白啜飲了一口茶，“你知道當年祖父為什麽不顧家人反對，從香港來到北京嗎？”
是為了落葉歸根？還是為了傳統建築研究的事業？似乎並不是。卿雲輕輕搖頭，她猜不到這其中的故事。
樓下戲臺上聲樂不絕，只見一大紅蟒袍刀馬旦登臺，奢華俊美，眉宇英氣勃勃，唱未開唱，一個亮相便是經典。
“告訴你一個秘密。”
滿堂喝彩中，她聽著他平平淡淡的開口：“其實祖父是為了找一個人，一個五十年前名滿北平城的泰祥戲院當紅坤角，她叫蓮笙。”
“謝家祖上世代朝中為官，也算顯赫。曾祖父那一輩便開始海外留學，祖父那一輩兄弟三人，祖父排行第三，自小接受的都是新思想新學問，少年時一直在海外游學，雖然是亂世動蕩，但也沒吃過多少苦。”
“那一年抗日勝利，不少人以為大局已定，從此天下太平，北京城多少恢覆了往日的繁華。八月十五，人月兩團圓，泰祥戲院的蓮老板登臺獻唱，一出《穆桂英掛帥》，風華絕代，嫵媚瀟灑，滿堂驚艷。”
“那一天，謝家三少應友人之請，正巧也在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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