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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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曾為雪白頭

作者:錦繡灰

文案

“這些天,我時常做一個夢,夢裏的長安,落了雪。”

謝白說這話時正站在三秦大地,古都西安的城墻上。

微雨婆娑,打濕肩胛,他眉目溫柔,眸中倒影著她。

“前世來生太過飄渺,我們不記得的,都不算數。我只知道,那年笙溪鎮,給我下一碗蘇州面的小姑娘,我要和她過這一輩子。”

卿雲忽然覺得縱使她不曾與他有前世諸多糾葛,這一輩子也許終究會為他癡迷,就像那南嶺的桃花,長安的青柳,姑蘇的小橋流水都知道的那個秘密。

青山曾為雪白頭。

自小在江南小鎮長大的卿雲,無意間發現舅舅的朋友,借住在外婆家青年建築學者謝白,就是自己前世生死相許的戀人,但對於前世記憶謝白已經全然忘記。輪回的隔閡,身份的懸殊,年齡的差異,讓卿雲只能把這份感情埋在心底。直到她上了大學,命中註定的緣分,讓兩個人在北京再次重逢......

前世今生,我愛你如昔。

友情提示:全文蘇白甜,放心食用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卿雲,謝白 ┃ 配角:陸成,西西,蘇念 ┃ 其它:傳統建築

楔子

長安城破的那天,是個陰雨天。

卿雲等了很久很久,才知道謝子清不會回來了。

她走在滿目瘡痍的朱雀長街上,遠處未央宮的沖天大火她視而不見,王城百姓淒厲的哭喊哀求她充耳不聞,只是踏著那幹涸暗紅的血跡,頭也不回的前行,仿如孤魂野鬼。

盛世王朝,笙歌繁華,轉瞬成空,只剩狼煙四起,屍骸遍地。

皇室王族早已出逃匿行,只剩下寥寥忠烈守著這王城,這千萬百姓。

而今長安城終於被叛軍攻破,謝子清你又在何處?

大雨傾盆而下,卻沖刷不凈被將士鮮血染紅的城墻,昔日牢不可破的明德門早已大敞四開,如這一代王朝就此覆滅。

她站在這城樓下,費力的仰頭,茫然望著城頭上掛著的那具殘破身軀。

那是姑蘇謝氏的嫡長子,昔日長安城人人口中傳唱的濁世白衣公子清,而今就這樣衣衫襤褸,死無全屍,被高高的吊起以示天下。

因他是王謝輩人,因他寧死不屈不認叛軍正統,因他拼死守著這六月長安。

這便是你拋下我原因?這便是你我今生的結局?

雨滴落進眼眸,覆又溫熱的流下。

她仍在城下癡癡望著他。

恍然思慮,不知此時那姑蘇城是否還是舊模樣。

飛落的雨水不知何時成了茫茫大雪,蔓蓋這風煙蒼茫的城池,宮闕焦土,青松仍綠,那些燒殺搶掠,成王敗寇統統遠去,大雪掩蓋了天地間所有的罪惡,還這世間純白如昔。

君身如山妾如葉,碧落黃泉,我生死相依。

子清啊子清,如果有來世,我不飲忘川水,不過奈何橋,用我一生來懷念,你是否永遠如初遇模樣?

六月雪,青山爛,死生不敢與君別。

姑蘇城(1)

茶條索緊結,白毫顯露,色澤銀綠,翠碧誘人,卷曲成螺,產於春季,故名“碧螺春”。

碧螺春,是這江南煙雨裏最幼嫩的一抹綠。

外婆雙手熟練的將這抹綠包裹在一個一個紙包中。

“碧綠生青,香得嚇煞人,怪不得外公最喜歡。”卿雲坐在外婆身邊,為忙碌的外婆輕搖著蒲扇。

外婆輕哼,“你外公吃茶,那是牛飲,再好的茶,也品不出滋味,只圖個解渴。”

外婆經營茶樓賣茶二十年,是愛茶懂茶的人,極其講究,這帶著綿軟蘇州吳音的話,即使是埋怨也溫柔的很。

卿雲知道外婆的心事,笑著問,“外婆,小舅舅都回來了,您不會還生他的氣吧?”

“一年到頭天南地北亂跑,這次回來也不知道能呆上幾天!”

小舅舅陸成是家中小兒子,而立剛過,喜好攝影遠足探險,居無定所,沒有固定工作,也至今未婚,這樣的行徑在老人家眼裏自然是不務正業,大逆不道。

他偏好人跡稀少的清凈地,去過西藏朝聖,去過青海支教,在可可西裏做過志願者守護羚羊,一年到頭極少回家,每次回來都會給卿雲帶回許多照片與明信片,給她講旅途中的故事,講雪山的雪,講墨脫的湖,講北疆西境的天和雲。

卿雲是他唯一的聽眾。

浮世喧囂,有些人選擇熙攘,有些人選擇逃離。

外婆倒了一杯剛才泡好的碧螺春,不燙不涼,溫熱適口,藤編的搖椅慢慢悠晃,發出咿呀輕響,她輕嘆了一口氣,

“兒孫自有兒孫的福氣,兒孫大了,父母也老了,他有自己的人生,我不管了,管不了。”

卿雲走過去,輕輕趴在外婆的腿上,握住外婆的手,外婆摸著卿雲的頭,眉眼中滿是慈愛,

“雲雲也大了,要離開外婆,離開父母了,去吧,去見外面的世界,記得家鄉,記得常回來看看就好。”

“會的,我會回來的,外婆。”卿雲輕聲說。

外婆笑了,“去找你小舅舅吧,我知道,你來茶樓就是來聽他講故事的。”

笙溪正值盛夏,小鎮上悶熱的很,茶樓四面通風,也有習習涼意。鄰裏老街坊都喜歡來外婆的茶樓裏坐上一坐,沏一壺嫩茶,搖著蒲扇,聽著彈唱,一日悠閑。

茶樓是一百多年的老屋,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卿雲下了樓梯,正在拐角的雅間裏看見了陸成。

“小舅舅。”

“哎呀,卿雲來了,快過來讓小舅舅瞧瞧!”

陸成同卿雲一樣,遺傳了陸家白皙清透的膚質,這些年在外面風吹日曬也不見黑,年輕的娃娃臉,笑起來眉眼彎彎。

“雲雲個子長高了,越來越漂亮了。來,這是小舅舅的朋友,你叫他小謝叔叔。”

卿雲走進去才發現,陸成身邊還坐了一個年輕男人。

他穿著淺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挺拔清瘦,眉目淡雅清雋,好似墨色淡然,骨節分明的手拿著茶杯蓋輕撥著碗中茶葉,茶碗是白底青花瓷,茶水是碧清微黃似甘露,襯得那雙手十分好看。

他擡頭看向卿雲,微頷首,眸中是清亮的溫和善意,笑容極淡,淡的好似天邊一抹流雲,冬夜一抔初雪。

“我叫謝白,王謝的謝,清白的白。”

卿雲有一瞬恍惚,一息悸動,卻抓不住那一閃而過的幻覺。

那年長安楊柳青青,少年白衣颯颯,風骨清舉,眉目含笑,

“在下謝白,字子清。”

恍然如夢。

陸成笑著將她拉過來坐下,“我就是開個玩笑,你今年十九,他比你也不過大上七八歲,不想叫叔叔就不用叫了。記不記得上次小舅舅提起的在雲南認識的朋友,就是他。”

去年陸成和朋友自駕游去四川雪山,車在半路拋錨,還有幾個同伴高原反應嚴重,萬幸遇見了另一輛車為他們提供了幫助,陸成天生健談,聊來聊去與對方成了朋友。

卿雲記得這回事,並且記得,他是個建築師。

她極力平覆那莫名的悸動,只點頭禮貌回道:“你好。”

“雲雲,有沒有想小舅舅?小舅舅給你帶回了禮物,不想我禮物我可就不給了。”陸成故意逗著小外甥女。

“想是當然想的,只是這回你帶回來的是納木錯的水,還是亞丁稻城的土?”

這是陸成的癖好,每去一個地方就帶走當地的水土雨雪做紀念,美好固然,只是卿雲實在頭疼怎樣保存它們。

“咳,下一次,下一次我給你帶手工藝品。對了,還沒恭喜我家雲雲考上大學,改天小舅舅好好獎勵你,以後出息了,可別忘了照顧一下你小舅舅我這個無業游民啊。”

卿雲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大學這麽多,多少分都能上大學,沒什麽稀奇,考不上才是稀奇。”

“這可不一樣,那是北京A大!不過雲雲你怎麽一門心思往北京考?北方的環境,會不會不適應?將來就業壓力也大。”

卿雲半開玩笑,“可能我骨子裏有傳統讀書人的情結,十年寒窗苦讀,總是要進一趟京城才算金榜題名,然後再衣錦還鄉。”

她的確如此打算,將來不會留在北京,還是回到笙溪鎮,畢竟這裏是水巷小橋多的姑蘇,是那一世他心心念念十餘載,卻至死也不曾歸來的姑蘇。

上天待她不薄,讓她今生托生於這一片吳門煙水,那只在他口中反覆聽過的雲水江南。

縱使那山水不再,姑蘇已非當年的姑蘇。

茶是蒙頂甘露,湯色黃碧,清澈明亮,齒頰留香。

若教陸羽持公論,應詩人間地一茶。

謝白抿了口茶:“看來茶樓主人偏愛蒙頂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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