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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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的,他以為紅拂覺察到自己所思所想了,一時臉上漲得通紅。

可紅拂並沒望向他。

隔了一會兒,小卻才敢重向紅拂望去。

只見,那鼓聲驟停後,那空中霜角之聲也嘶嘶漸遠。李靖大袖憑風,望了空中一眼,竟自顧自飛左回案邊。

小卻心中一怕:怎麽,居然這就停了?

難道、師傅輸了?

……可,師傅怎麽會輸?師傅的身影還在天上啊!

忽聽身邊一個和煦的聲音道:“那金珠十車,也是我的了。”

小卻大驚回首,卻見只穿著一身內衣的師傅,正安安好好地坐在自己身邊。

他的神情有些倦怠,全不像勝者該有的。

小卻猛一回頭,只見這時、空中那一襲衣衫才緩緩飄落。

卻聽師傅喃喃道:“在上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果然不錯。”

說著他意興寥落地舉起那壺酒,也不請李靖,竟自悠然獨酌。

李靖已撲回案邊,哈哈笑道:“有你的!良宅美田,金珠寶物,都是你的了。”

——“你這兩樣彩頭已賭得我輸光當盡,下一場,你不會是要紅兒吧。”

他夾眼一笑,原來他把這個半老婦人叫做“紅兒”。

肩胛不由也一笑:“她我可是要不起的。”

“我非英雄,能配她的、只有你這樣的英雄。”

說著,他把一雙眼睛瞇起來,瞇著看著李靖。

紅拂卻沒在意他們的玩笑,只是靜靜地盯著肩胛,像是很擔心地在看著他。

半晌,她才說:“你這一切,該不是為這孩子吧?”

她伸手向小卻頭上撫去。

小卻一擺頭,狠狠地躲開了她的手。

肩胛的手卻接著按在了他的頭上,安撫了他的怒氣。

只聽肩胛道:“我要他快樂。”

他到此截住,轉回話題道:“不用說了,都比到這兒了,我也知第三場該比的是內息。”

“這次可大是兇險,你我當生死立判。”

“這一場,我仍要個彩頭:我要贏過之後,這孩子你們從此要誠心照看。且、人不死,債不爛。”

說著,他望向李靖,笑笑地說:“可是這回我要的不是你的承諾。”

他的頭輕輕向後一揚,意指他身後的紅拂。

“要她的。”

他並不看向紅拂。

“只要她的一句話。”

說著,他臉上竟有些頑皮的一笑:“不答應,我就逃。讓你那些風兒鳥兒來追我好了。我扔下這孩子來逃。”

他口裏說得輕松,可小卻已分明感到他那輕松之下的殺氣。他沒想到肩胛這淡淡一句,竟比什麽承諾都更激得他熱血一騰:他是該放下自己。

可自己也知道,哪怕他讓自己命拋於此,可肩胛接下來,逃過後,為他的命會做些什麽!

紅拂低首沈吟。

肩胛的眼看著地上,看著這個馳艷江海的那一個麗人的影子。好久。直到,地上的影子輕輕地一點頭。肩胛即大笑道:“喝酒!”

他端起一碗酒,碰向李靖碗沿,“與君為敵手,平生幸矣哉!”

李靖眼中的光鈍鈍的,黑得深不可測,象、像可吞噬掉一切星光月色。

然後他突然大笑,手中微加力,兩碗酒碰得鏗然一響,那瓷裂的聲音都讓人感到一點驚怕。他們兩個同聲大笑,可這次沒再去講什麽江海逸聞,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著。三壇美酒,轉瞬即盡。

然後李靖忽然起身,沖肩胛一伸手。

肩胛伸手搭上了他的手。

兩人攜手同步,走到右邊空地裏,月色最皎明處。

然後他們分手坐下,正面相對。然後,忽似滿含深情的雙手俱出,以掌抵濱,再次相握。

而這一次,小卻已什麽都看不到了。

因為兩個人只是靜靜地坐著,坐得天荒地老那麽長、那麽久。

身邊的一切,樹林、風聲,鳥翅、青草、露珠……連同自己、連同紅拂,這一切好像都已不在。

他們坐在月華濃處。

一切都沒有了,只有天上孤懸的那輪明月。

月色有如虛幌,那幌子悄悄地飄,飄得四野迷離,此生闃寂。直到讓那兩個執手而坐的人更加無比真實的凸顯出來,直到讓他們的坐姿真實得有同虛幻……

小卻什麽也不敢想。他知道這種內息比拼的兇險,那真是,稍入岔路,便終古長廢。他腦中只想著肩胛剛才的話:為什麽贏了還要別人照顧自己?

師傅贏了,自有師傅照顧自己。他不要什麽李靖與紅拂照拂!雖說這兩人看來還算坦蕩,可他們早已是……那個長安中的人。

他們早已不再是當初的“風塵三俠”,那紅色的煙塵落幕後,他們與師傅一在朝,一在野,相隔得天差地別的那麽遠。而、只要師傅贏了——他一定會的,自己要什麽別人照顧,只要跟在肩胛身邊,哪怕師傅煩他、厭他,不再對他好,他也、什麽都不要了。

他有些惱恨地看向紅拂。發現,紅拂與自己身上,並沒有籠罩著那罩在師傅與李靖身上的月華。

——“孤虛”之術!

原來那就是“孤虛”之術!李靖這個卑鄙小人,他怎麽可……

……卻見紅拂的面上神色也一片恍惚。

她那麽敏銳的人,居然恍惚得過了好久,才感覺到小卻的目光。

她側臉對著他的目光,好半晌,才道:“你很恨我們夫婦,是嗎?”

小卻重重地“哼”了一聲。

卻見紅拂臉上一片悠遠。“其實你不必恨。就算藥師殺了肩胛,他也活不過今年了。”

她輕輕一嘆:“他沒跟我明說過。可是,我有什麽不知道的呢?這些年,他勞損過多,內傷已熾,積重難返。就算沒有這一戰,他撐不撐得過今年都難得說。何況……”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小骨頭,小骨頭。這塊骨頭,是讓人輕易啃得動的嗎?”

她這樣的女子,她這樣的麗人,又這樣的遲暮,說著這樣的話,要是平日,無論如何,都會讓小卻心軟一下的。

可、今天不同。

他忽從沒有的冷酷地道:“原來他是要死的人。可就算自己要死,也還要搭上別人!”

紅拂卻並沒生氣。

她只笑笑:“你還小,你還不懂。”

說著,她認真的看著自己的丈夫。

“他這輩子,交到他手裏的事,他還從沒不用心盡力地做完過。”

時光靜靜地在流……那張青玉案側,三壇酒,俱已傾盡。

這三壇酒,是李靖帶的。案上另有一壺,壺為曲頸。

這一壺酒,卻是紅拂所攜。

小卻已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知道師傅為救自己,明德堂長天一刺,只怕已耗損了不知多少精氣。如今又逢這兇險難當的內息之戰……

他情願,時光可以就此停住……就讓肩胛與李靖,那麽奇異的握手永坐;就讓那孤虛的月此生長懸,讓自己與那說不清是敵是友的紅拂就永遠在這裏看下去……就讓一切恒遠。

這幻像中的情景不知怎麽給了他極大的安慰,那種感覺、像是……永恒。

突然李靖與肩胛一起動了。

其實他們只是一擡頭,一齊望進對方的眼睛。

小卻的呼吸都停住了。

然後……他覺得簡直過了千劫萬世的那麽長,他才在他們的眼裏看到了一抹笑意。

然後只見他們突然松手,齊向自己這邊一招。

一條長藤就沿地葡伏而來,一下纏到那青玉案上,把那案子直拖過去。

那案子被拖到他二人中間,肩胛執壺斟酒,兩人各盡一杯。

再倒時,只見餘瀝點點,竟已傾幹。

肩胛神色有些懊惱,李靖笑道:“紅兒備的酒,你從來不要指望會有很多。”

肩胛已側眼望向紅拂。

“此酒如名,當名為何?”

他把玩起那把曲頸長壺來。神色間似頗愉悅。

紅拂笑道:“當名‘佇歌’。”

肩胛微微頷首。

李靖卻忽然大笑起來:“沒想這一戰、這一戰……”

他笑得竟都喘不過來氣,沒法把這一句話說完。

小卻見到肩胛眼中笑意,已是滿心歡,如不是顧忌李靖與紅拂就在旁邊,他早雀躍地奔過去,抱住了肩胛的脖子,亂喊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贏了,一定會是你贏的。”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卻早開心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開心得自己流了眼淚都不知道。等知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時,立時把臉輕輕地扭了過去。

所以他都沒聽到肩胛的話——“紅姐,你放心。經此一戰,你的藥師起碼可以壽延十年。”“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好一時,李靖和紅拂都走了,林中重又靜了下來。小卻忍不住又一次開心得要爆發開來,他撲過去,抱著肩胛的脖子,雙腳直跳道:“是你贏了,你從來都只會贏的!”

肩胛的脖子被他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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