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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密林之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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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王南葦一個人在河邊背負著手踱步。

靜靜的河水,毫無聲息地在沙灘上淘著,一次又一次,沙灘就象—條永遠也餵不飽的巨獸,把每一次泛上來的浪花吞噬得幹幹凈凈、然後吐出一堆堆白白的泡沫。

泡沫到了溫暖的陽光之下立刻就消失了,於是浪花再卷來新的犧牲品,沙灘再將它們一口吞下,然後張著不知饜足的嘴,等待著新的泡沫。一遍又一遍,永遠那麽單調地循環著。

幾聲鳥的啁啾勾起鼓王的思緒。鼓王目不轉睛盯著這正在捕魚的小鳥:那是一種長嘴的,翠綠色羽毛的水鳥。每捉到一條小魚吞下去後,它就發出幾聲得意的啁啾。

天上的雲慢慢地在行走,風撩起鼓王的飄飄白須。“這不過是一種再平凡不過的景象,然而誰又會去留意,去體會這中間包涵的學問和韜略呢?”南葦默默地想。

幾條金色的鯉魚,映著朝陽在竄著波兒,潛躍的姿態不同,在萬籟俱寂的靜態裏,魚的歡躍帶給了鼓工南葦一點淡淡的鼓舞。

“王爺,你派往四川的信使回來了,帶來重要的消息。”南家莊的大管家不知幾時來到了鼓王身後,恭恭敬敬稟報道。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隨後就來。”鼓王吩咐道。

“這一切,今天就可以明朗化了,我會不會是機關算盡太聰明?”鼓王心內有些忐忑。

他沒有叫破化名為“宇文無敵”的令狐主的偽裝,並讓他安然潛入南家莊半年之久,讓他與南芳芳分享了“天籟神鼓”的機密,並故意對他一擒一縱,還折損了一個心愛的大徒兒,隨後這令狐玉就下落不明了:這一切,是不是都枉費了心機?東猜西猜沒用,反正見到那信使就知道了。若是一般的消息,信使會自接稟報大管家,不敢這麽神神秘秘賣關子,要自己親自去聆聽。

鼓王返身回到莊院,信使正坐立不安地等待著。大管家陪坐一旁。

“我們的令狐玉已經在青城山出現了!”信使一見鼓王進來,開門見山向鼓王報告。

鼓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欣喜,手撫長須,沒有回答。倒是一旁的大管家喜形於色,向前一步,對鼓王道:“王爺神機妙算,這次令狐玉又落你彀中。”

鼓王沒有理睬大管家恭維,轉身問使者:“你們有何憑據,說他的確就是令狐玉?”

使者道:“此人雖是易了容,又化名為‘鐵血劍士’,身材形貌與從前在這裏的‘宇文無敵’完全一致;他在青城山附近專挑廣陵王最得力的羽翼下手,似乎正在清除廣陵城的外圍以孤立廣陵王,其用心之縝密精巧、手段之冷酷無情,正是令狐玉這種懷有深仇大恨者之所為;他一忽兒易容為黃病書生,忽兒又變成一個白發老丐。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能任意將身材突然縮短一尺餘。”

鼓王點點頭:“這正是黑白子秘籍上應有的‘易容縮骨之法’。還有些什麽證據?”“他所使用的武功鬼神莫測,其劍法和掌法,以及‘分身移形’手法,全都符合王爺吩咐我們註意的那些驚人的武功特征。”

鼓王又是點點頭,將眼睛望著信使,沒有吭聲。

“應該說,最大的證明,是此人對廣陵王的那很大的私人仇恨,換了別人,絕不會有如此百折不撓的信念。”信使最後補充了一句。

鼓王臉上現出一種激賞的表情,但不知是針對令狐玉呢,還是針對這信使有條有理的推理。

“還有一個證據:王爺一直懷疑令狐玉受過黃竹苦竹兩位高人的傳授,現根據可靠的情報,這黃竹苦竹二前輩已也到了青城山,躲在暗中裝神弄鬼,不斷幫助令狐玉。”

鼓王道:“還有什麽?”

那信使搖搖頭。

“好啦,你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辛苦了。退下去歇歇吧。”鼓王吩咐道。

信使躬身退下。

鼓王轉身對大管家道:“去將芳芳喚來。”

大管家走到門口,吩付衛士一句,不一會南芳芳就蹦蹦跳跳進來了。

一看鼓王和大管家喜形於色的表情,南芳芳就急煎煎問道:“爺爺,令狐小俠找到了?”

鼓王點點頭。

芳芳尖叫一聲,跑過去摟住爺爺的脖子,“怎麽找到的?他還好吧?”

鼓工拍拍芳芳的頭,讓她坐下,扼要地將方才信使帶來的消息對她覆述了一遍,隨後笑道:“現在該我的芳芳扮演孟姜女故事,親自出馬赴川了。”

大管家猶猶豫豫道:“王爺,我還有許多事情不明白。”

鼓王笑著回答:“你問吧。”事態的演進證實了鼓王從前的判斷,這一點使鼓王的心情非常愉快。

大管家道:“王爺,你早知道那黑白子秘籍藏在地牢之中是嗎?”鼓王點了點頭。

“為什麽你又不派人去將它取出來?”

鼓王道:“大管家你可否記得,這些年我們南家莊偷偷潛入過多少第一流的小偷?”

大管家扳著指頭算道:“恐怕沒有三十也有二十了。”

“我們抓住了多少?”

大管家道:“一半都不到。”

“既然已經知道他們下了水牢,又在上面布了防,只等他們出來時活捉他們,但為什麽他們都沒有出來呢?”

大管家想一想說:“是啊,他們都到哪裏去了?”

鼓王道:“你們想過沒有,能夠創造出如此絕世武功的人,肯定也是個絕頂聰明之人;同時,既然具有這種絕世的武功,可又從未聽說過他在江湖上有什麽劣跡,這就可以斷定此人是一位德行兼修的高人。這種具有高尚品德而又傳下絕世武功秘籍的人,假定就是你或者我,會不會將這本危險的東西讓人隨便偷走,讓他去危害天下之人?”

大管家還在絞盡腦汗,南芳芳已經似有所悟,“爺爺的意思是不是說,這位老前輩在將秘藉隱藏起來的同時,還為這套秘藉設制了重重的障礙和陷井。那些品行不端的人,那些資智欠佳的人,可能還等不到取到秘藉,就會喪身水牢。

即使他們僥幸得到秘籍,也會因為心術不正從而練得走火入魔,反而送了自己性命。”

鼓王笑著一個勁點頭。

大管家道:“怪不得王爺當初要把令孤玉反覆折磨,然後打入水牢。你是要讓令狐主自己去闖過這一關,而不願意白白地犧牲南家莊的高手去尋找秘藉。”

鼓王笑而不答。

又是南芳芳搭了腔:“在將令狐主投入水牢之前,爺爺就已經認定他是那種資質很好,並且品德高尚的人。”

鼓王又點點頭。

“那爺爺何以還要折磨他,讓他蒙在鼓裏?幹脆當初就對他挑明,豈不省事?”芳芳不滿道。

“小姐你這就不懂了。王爺這樣做是為了磨礪令狐玉這種年輕人,豈不聞‘十磨九難出好人’。東西來得太容易,人們就不會太珍惜。”大管家笑道。

鼓王道:“有些事情,我並沒有把握。不但我對令狐玉小俠的品德沒有把握,我甚至也不斷定地牢裏是否真的有寶;即使有,也不知它是不是象傳說的那樣有價值。讓令狐玉小俠去自己去證明這些也好。況且,是他自己要死活擠進來踩這趟渾水,我們誰也沒有請他來。”

管家道:“依王爺的意思,你是故意將他投入水牢來測驗他的人品和武功。如果他是個品行不端的人,他就會白白送掉性命,從而死得罪有應得;但如果他是個資質品行都很好的人,他就會得到秘籍,並在地下練成絕世武功,然後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者是按照秘籍上所載的暗道機關逃出水牢,然後去找廣陵王報仇,從而幫我們去追回魔鼓。我們只消坐在這裏靜心等待,待到令狐玉大功告成之前……”

鼓王聽到這裏,突然揮手止住了管家,不讓他繼續往下說。

管家偷偷望了一眼南芳芳,會意的一笑,止住了自己的話。

在場的諸人終於明白了事實的真相。除了大管家最後那句說了一半的話,南芳芳也許沒聽懂這一半話。

大管家道:“王爺,現在我們又該怎麽辦呢?”

鼓王道:“我們三人分頭行事。我從今日起,開始加緊制造‘天籟神鼓’。芳芳即日下山,進川協助令狐玉小俠,在他為難時,盡可能出手幫助。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盡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你須得隨時將令狐玉的進展報告於我。千萬不能錯失時機。大管家從即日起負責訓練毒筒隊和藤牌隊,隨時聽候命令一起出滇生擒廣陵王。”

三人計議已定,立即分頭行事。此間且按下不表。

在一千裏以外的廣陵城那邊,令狐玉對這些正在雲南發生著的大事一無所知。

此時,他還在青城山附近林中東走西蕩尋找他的拜兄“白衣劍士”,並瞅準機會東一個西一個除掉廣陵王的人。

這天他回到廣陵城的客店,卻見門口有十幾名廣陵武士,氣勢洶洶地圍住自己的那匹黑馬,不少街坊行人,遠遠駐足而觀。

令狐玉緩步上前,朗聲道:“諸位,什麽事?”

武:上群中走出一個半百年紀的精瘦老者,從頭到腳打量了令狐主一番,沈聲道:“你是誰?”

令狐主冷冷地道:“我就是我。”

精瘦老者恐哼了一聲,道:“這馬是你的?”

令狐主頷首道:“是又怎麽樣?”

老者濃眉一皺,回顧一名中年武士道:“李頭目,那飛鴿傳書怎麽說的?”

中年武士掃了令狐主一眼,仿佛在擔心被令狐主咬一口,片刻之後方遲疑道:“一個中年人,騎一匹黑馬,是殺害趙管事與汪頭領的兇手。”

令狐玉適才確是戴著一付中年人的面具,而現在人皮面具已去,他現在扮的是一個少年書生,難怪對方要大驚小怪。

老者再次打量了令狐主幾眼,道:“少年人,那行兇的中年人是誰?”

令狐玉豎起大拇指,朝自己一指,道:“就是不才。”

“是你?”

“不象麽?”

“你是不是在替人背黑鍋?”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年貌不符?”

“閣下又不是一只剛出道的嫩雞,難道連易容之術也看不出來?”

老者臉色一變,沈聲道:“真的是你小子?”

“是你老子。”令狐玉已經不大耐煩了。

“你馬上就要付出代價。”

“閣下有這個能耐嗎?”

“死之前,請交待來歷,否則本人無法覆命!”老者道。

令狐玉冷傲道:“用不著,閣下根本不必覆命。”

“什麽意思?”

“閣下能活著回去的機會很少。”

老者氣得胡子亂抖,對手下人暴喝一聲道:“給我上,死活不論”

一名武士越眾而出,悶聲掄劍便攻。

“哇。”一聲慘號震撼全鎮。那武士招式尚未展開,便已橫屍在地。令狐玉長劍只晃了一晃,沒有人看出他是如何拔出劍來的。

在場劍士全都目瞪口呆,臉色大變。

老者雙目盡赤,“嗖”地拔劍在手,厲喝一聲:“小子,看我把你劈成幾段”劍挾駭電奔雷之勢,隨聲罩向令狐玉。暴喝聲起,四名武士加入戰圈。

“哇。”慘號再傳,一名武士斷臂滾出圈外。

另一名武士立即補了他的缺,仍是五對一之局。

慘烈的搏鬥持續進行,轉眼過了百招,廣陵王方面的劍手,已四死五傷,但生力不斷投入。對方的劍術好手簡直層出不窮,剛倒下一個,一眨眼又鉆一個出來,仿佛戲臺子上那種殺不死的兵卒。

半晌,令狐玉才心裏明白過來:自己碰上了廣陵王府令人談之色變的“七十二劍士”!

正是“能狼難敵眾犬”,時間一長,令狐玉就開始感到內元損耗甚多,格鬥變得吃力起來。

突然,一個黑色的影子跳入戰團,站到了令狐玉一方。

對廣陵王的人立施殺手,身法手段美妙驚人。

精瘦老者轉身道:“朋友何方高人?”

黑衣劍士冷陰陰地道:“你就是廣陵王手下‘七十二劍士’統領‘毒閻羅’陳普?”

精瘦老者面現驚容,寒聲道:“不錯。閣下如何稱呼?”

黑衣劍士皮笑肉不笑地道:“聽說過‘密林之狐’嗎?”陳普退了一個大步,栗聲道:“‘密林之狐’,你惡貫滿盈,來此有何指教?”

“勸你們立即離開。”

“閣下何必橫插一枝?”

“嘿嘿嘿嘿嘿。”一連串的冷笑聲中,“密林之狐”閃身橫移數尺,身子早已靠近了令狐玉,舉手向空一揮,“砰!砰!”兩名廣陵王府劍手,雙雙栽了下去。

來了強援,令狐玉精神大振,當下長劍也立斬兩人。

陳普大驚,對“密林之狐”暴喝道:“閣下竟敢與‘七十二劍士’動手?”

“密林之狐”淡淡道:“少吹牛,你們已經沒有這麽多人了。若再不走,你手下的惡狗沒有一個能活著離開。”

大言炎炎,那些殘存劍手驚得面無人色。

令狐玉劍下又倒下三人。他一邊劍出如電,一邊困惑不已:這不邀而至的“密林之狐”是什麽人,何以出手救助自己?

陳普對這半路殺出的“密林之狐”又恨又怕,咬牙道:“閣下橫插一枝,總得交待個原因?”

“密林之狐”冷淡地道:“原因嗎,不許碰這‘鐵血劍士’,別的什麽也沒有。”

陳普嘿嘿兩聲笑道:“很好,算你是狠將,咱們後會有期,這筆帳我們會收討的。”

“密林之狐”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答腔。

陳普揮了揮手,大喝一聲:“走。”那些手下扶起受傷者,狼狽撤退。

“密林之狐”轉臉對令狐玉道:“哼,什麽‘七十二劍士’總頭領,原來也是‘險道神賣豆腐——人硬貨不硬’。”

令狐玉勉強一笑。

“少俠受了傷?”“密林之狐”發現令狐玉行動不便,關切地問。那聲音輕柔,不象個大男人。

令狐玉一笑道:“皮肉之傷而已,不妨事。”

“少俠可以上路了。”

“閣下何以要援手在下?”

“芳芳姑娘問候你,你當明白了。”

“哦。”令狐玉大驚失色。

正欲再問,“密林之狐”已經彈身逝去。

令狐玉覺得自己已蒙在五裏霧中。那“密林之狐”究竟是誰?拜兄‘白衣劍士’鐘蒙究竟在哪裏?“芳芳姑娘問候你”是什麽意思?

令狐玉友思右想之下,忽然想到一個主意:如果能進入廣陵王府,一方面可以打探拜兄的生死下落,一方面可以俟機將廣陵王周圍的情形偵察一番,這豈不是一舉兩得之計?

只要證明拜兄不是落入廣陵王之手,便可以放心了。以拜兄的功力,只要能逃脫,傷勢再重也必無大疑。

俗話說“不下高梁本,得不著老酒喝”,令狐玉主意一定,立即施展易形之術,運功把皮膚改變成黝黑之色,然後以“縮身功”使身軀變為稍矮粗壯。

這樣一來,他就不再是令狐玉,也不是“鐵血劍士”,可以放心地,明目張膽地直奔“廣陵城”了。

進了廣陵城,令狐玉先買了一套黑色書生行頭換上,佩上劍往大街上。

走了半街,兩名王府衛士迎面截住了令狐玉,一個道:“朋友,你是初次來本城?”

“是的,有何指教?”令狐玉謙恭問道。

“朋友想必已知,本城中規矩不許私帶兵刃,不許尋仇鬥毆。”

“哦,對不起,在下要見本城王府衛隊長。”

“何事?”

“有要事面陳。”

“你認識隊長嗎?”“不認識,兩位想必是王府衛士,可否引見?”

兩武士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其中之一道:“好吧,隨我來。”

令狐玉跟隨那名武士,直奔王府衛士所住的巨宅。

進入巨宅之後,令狐玉被安置在客室中等候,那武士自去稟報。

不一會兒,一個文士裝束的瘦削中年人來到會客室之中,先打量了令狐玉一番,然後冷陰陰道:“朋友如何稱呼?”令狐玉明知對方不是隊長,但卻故意道:“尊駕是宋隊長麽?”

“不是,本人是此間管事,‘八手飛鏢王中’。”

“哦,王管事,失敬了。”

“朋友的稱呼”

令狐玉心念一轉,道:“在下,‘黑書生王仁’。”

“八手飛鏢王中”眉頭微微一皺:“黑書生王仁?那咱們是家門了。”言下之意,似說這名號不見經傳。“王兄欲見宋隊長何事?”

“有要緊話面陳。”

“必須當面講?”

“是的。”

“好,你候著。”王管事說完,轉身出室。

不一會兒,一名武士前來傳話道:“朋友,隊長傳令見你。”令狐玉站起身來,隨來人走進一間大廳,卻見宋宗高踞上座,樣子不可一世。

令狐玉雙手一拱道:“見過宋隊長。”化裝天衣無縫,令狐主根本不必擔心被認出來。

宋宗朝邊座一指:“請坐。”

令狐玉毫不客氣地坐下來。

宋宗上上下下打暈了令狐主一遍,道:“你叫‘黑書生王仁’?”

“不錯。”

“一向行走何方?”

“大西北一帶。”

“噢,要見本人何事?”

令狐玉定了定神,沈聲道:“聽說‘白衣劍士’在此間現身?”宋宗登時面現驚容,再度懷疑地打量了令狐玉一眼,道:“不錯,有這回事,朋友因何問及此事?”令狐玉眉毛一挑,目露煞芒,一字一句地道:“在下從大西北遠道追蹤而來,就是要找他二人。”

宋十分驚愕:“朋友要找‘鐵血’、‘白衣’兩劍土?”

“是的。”

“為了什麽?”“取他倆項上人頭。”

宋頭領雙目圓睜,略不稍瞬地盯住令狐玉,久久,才慢聲道:“聽說兩劍士的功力相當驚人?”言語之間,似不相信眼前這黑炭頭似的人物,敢奢言要雙劍士的項上人頭。

令狐玉心中暗自好笑,宋宗不過是自己與拜兄一招之下的敗將,昨日之時何等狼狽,今日卻大大咧咧,一時貓臉一時狗臉,裝做才聽說這事的樣子,豈不可笑?當下故意問道:“‘雙劍土’恃技淩人,目空四海,不知這兩個惡徒在此城中是否滋過事?”

宋宗吟了一會兒,道:“兩劍士的確有點不知好歹,竟敢公開對廣陵城挑戰。王府已發出急檄,要求所有隸屬於廣陵王府的武林同道急索兩劍士,能得到兩劍士人頭者,廣陵王府將有重賞;知情不報者,必當滅門滅派之禍。兩劍士已經死期到了。”令狐玉道:“既然兩劍士武功如此高強,想必也自有脫身之法。”

宋宗哈哈大笑道:“少俠可知,現在參與追捕兩劍士的,除了廣陵王爺的人之處,還有些什麽高手?”

令狐玉裝豬吃象道:“難道這江湖之上還有什麽比廣陵城更大的江湖力量?”

宋宗道:“少俠不知,廣陵城真正的高手並不在這城中,而是散布在城外山林之中。廣陵王爺深謀遠慮,只恐廣陵城的力量太集中,為了不致被人一網打盡,廣陵王並不要求那些臣服的江湖門派歸入廣陵城中,甚至也不管他們做什麽,讓他們自行其事,有了事時能互相聲援就行了。”

“這都是些什麽人?”令狐玉想借機從這個蠢貨口中套點情報出來。“隨便提幾個名字都嚇人一跳:紫薇婆婆和采花公子一家、‘川西四怪’等等,都是江湖上武功臻於一流的人物。”令狐玉默記著那些新的名字,準備一有機會就消滅掉他們。如果不預先翦除掉廣陵王這些爪牙,孤立廣陵王的計謀就不能成功。

“那麽依宋前輩之意,在下可能還不是這兩劍士的對手了?”令狐玉故意不樂地問。宋宗答非所問:“朋友自找‘雙劍士’,何以要先見本人。”

令狐玉朗聲道:“閣下是‘武林城’執法者,此地對於尋仇鬥毆懸為禁例,在下來此尋人,理應奉陳,以示對禁例的尊重。”

這話十分得體;而且對宋宗多少有些奉承的意味。直到此時,宋宗面上方始首次露出了笑容,但對令狐玉的話似乎未盡相信,不過語氣之間,已不若先時的托大。

“朋友單身獨自對兩劍士尋仇?”

“是的,在下頗有自信。”

“朋友是初次光臨四川?”

“嗯,並非首次。在下在西北武林,薄有微名。”

“哦,”

“請問‘雙劍士’目前行止?”

“這個,本人也未確知。不過,朋友既經下問,本人可以代查後奉覆。”

“在下十分感激。”

“朋友下榻何處?”

“‘川西客棧’。”

“很好,本人盡快回覆。”

令狐玉知道事情已成功了一半,無疑地,宋宗必然要報告王府,說有人自願出面對付“青白”雙劍士,“廣陵城”

方面是求之不得的。當下起身道:“在下告辭,請恕打擾之罪。”

宋宗也起身道:“好說,好說。”一反先前冷漠態度,將令狐玉直送到大門。

當天下午,一位王府衛士持了王府衛隊首領宋宗的名帖,到客棧求見令狐玉。

聽說宋頭領有情,令狐玉雙手一拱,即隨那名傳訊的武上下樓而去。不久,到了王府衛士所住的巨宅,宋宗在廳外相迎,“後門走時兒子,前門來時老子。”姓宋的此番態度與上午竟是大不相同。

宋宗將令狐玉迎入廳中,二人分賓主坐定。

令狐玉先開口道:“承蒙頭領辱招,有什麽見教”

宋宗先笑了笑,道:“廣陵王要親自延見閣下。”

令狐玉故作沈吟道:“有此必要麽”

“廣陵王爺一向禮賢下士,最著重造詣高深的朋友。”

“噢,這倒是在下的榮幸了。”

令狐玉當下就跟著宋宗上了為他備下的一匹快馬,兩騎直馳郊外的“廣陵王府”。

令狐玉在這廣陵城中已住了多時,名震天下的“廣陵王府”卻一直沒有得到機會瞻仰。廣陵王府並未設在城中。這也容易理解:以他廣陵王的本領和魔鼓,他根本不必為自己的安全擔心。他的“王府衛士”實際上是廣陵城的治安隊,廣陵王本人並不需要什麽人來保護。

出城,約莫四裏左近,是黑壓壓的一排排參天巨樹,其間只有一條可容四馬並騎的大道,穿林出去,迎面是一個廣場,櫛比的房屋,依廣場而建,一條青石板大道,把廣場一分為二。大道盡頭,緊接著一座宮殿式的建築,十分宏偉。

遠遠便可清楚地看到高懸王府樓前的“廣陵王府”三個鬥大金字。

顧盼間,二人已馳近廣陵王府門前,只見兩道幾與城門妣美的大黑門八字敞開,十二名佩劍武士,分左右站立,氣派驚人。

雙騎直駛入廣陵王府,兩人在距殿廊五丈之處下馬,立即有武士把馬牽離。

殿廊奇寬,全用白石鋪成。八根合抱的朱紅巨柱,襯托得這巨構更加氣勢不凡。兩扇雕花大黑門全部洞開,門裏有一座大屏風阻住了視線。

橫楣上高懸上方巨匾,題的是“天下第一府。”

八名武士,挽劍左右分立。

宋宗低聲囑咐道:“請稍候。”說完,上廊趨近殿門,洪聲向裏道:“黑書生候見。”過了片刻,一名青衣少女現身出來,嬌聲道:“廣陵王有令,便廳延見。”

宋宗回身,向令狐玉擡了擡手,令狐玉跟了上去,走過長長的殿廊,折向後進,眼前現出一個院落,花木扶疏,山石玲瓏,令狐玉一看,這些木石,竟是按五行生克設置的。

當然,在他眼中,這等於是小孩玩意。他亦步亦趨跟著宋宗穿過花徑,來在一間小廳裏。正面照壁上是一張龍飛鳳舞的草書:“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似為唐人張旭真跡。

令狐玉內心些微感緊張,不知這自詡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廣陵王現在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

賜才傳話的青衣少女,出現門邊,先瞟了令狐玉一眼,秀眉微微一蹙,似乎嫌他長相不夠理想,然後才曼聲道:“請黑書生王少俠入廳。”

宋宗向令狐玉擺了擺手,示意他進去,自己留在外邊。

令狐玉定了定心神,步履安詳地進入廳中,觸目盡是豪華的陳設。一個錦袍鮮履的壯年男子站在廳中太師椅前。

不用問他是誰。“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令狐玉強忍怒火,長身一揖:“參見廣陵王爺。”

“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便得知。”不過短短三年,廣陵王明顯就見老了。

從前,他是個漂亮的中年人,高大魁梧、寬肩細腰,高貴的前額,優雅的舉止,深邃的目光。臉上帶著一種貫於發號施者的神氣,表情不怒而威,處處顯示出他帝王家族的出身。

如今,他還不到五十歲,正當一個男人精力和武功的全盛時期,動作卻開始有些猶豫和遲鈍了。從前炯炯的目光現在偶爾閃爍著一層捉摸不定的陰翳——野心猶如毒瘤,正在慢慢地侵蝕著這個人的容顏。

自從修建廣陵城以來,廣陵王已經打定主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決不親自和人動手。事實上也根本沒有必要由他自己動手,更沒有必要動用魔鼓。只要有魔鼓的威懾作用擺在那裏就行了,他那些第一流的,眾多的手下有能力,對付一切挑戰。

三年來,廣陵王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廣陵城的建設和立法,新秩序的制定和維護,試驗上了;其餘的時間,則用於自己勢力的擴充,招兵買馬,制定奪取天下的方略,以及一旦登上王位之後的遠景規劃上。他已經扮演了整整三年高高在上的帝王角色。

他從不走出深宮一步,在這裏,他也象任何一個帝王一樣妻妾成群,這些美艷的少女喚醒了他從前相當麻木的情欲,開始接近了一個腐敗帝王的標準,陷入縱欲的深淵而能以自拔。他的武功和智力,已經受到嚴重的損害,不過,人們一下還沒能看出來。

半年前,一個名叫“鐵心道長”的游方道士來到廣陵城,聲稱能教人長生不老之術。

這鐵心道長似乎還真的有兩手,有求於他的人,在他下榻的客棧前排成了長隊。廣陵王聽人傳得轟動,也不禁動了好奇心,命人將這道士請來聊聊。這道士哪有什麽長生不老之方可以授人?他兜售的原來卻是春藥。這春藥,據他聲稱是相當的來之不易,須用童女七七四十九人的第一次天癸之物,露曬多年,然後精心煉制而成。服食後會在房事活動中產生一種奇效,一個男人一晚可以滿足上十個少女的情欲,事後還不會產生疲憊之感。

這廣陵王正當壯年至晚年過渡之時,雖是後宮眾女顏色如花、妻妾成群,只可惜年歲不饒人,那物事頗不濟事。每每事至緊要之時便萎縮如死蛇,要不就在臨近登堂入室之際,突然提前噴出火力,致使一場本來十分刺激的交歡半途夭折,草草收場。

一個男人的性能力總難免關涉到他的自尊心。試想一個男人,特別是春風得意的男人,若是置身花叢,卻每每臨場不濟,如何不是一種奇恥大辱?

經了這江湖走方道人的游說,廣陵王好奇之下也試服了一劑,然後當場試驗,果然忍久耐戰,與前此大不相同。

大喜之下,廣陵王將這鐵心道長留為上賓,專門為他合藥。還委他在王府中做了內務總管,供俸甚豐。

這道士也是個伶俐之人,如何不懂這王爺委給的“總管”該管什麽?那道士循序漸進,慢慢將那虎狼之藥配與廣陵王服食,並特地挑選了數十名美貌少女入王府,以供王爺試驗藥力。內中有個姓趙的女子,年僅十三,秀外慧中,美艷驚人,總管有意讓她作了王府貼身女侍。

一夕黃昏,廣陵王正坐燈下讀書。前些天因服了道士春藥,累夜與眾王妃鏖戰,不免身子困倦,坐著坐著就打起了瞌睡,一不小心將頭在桌上碰得“乓”的一聲。

在場諸侍女都低頭站著,見狀也不敢發聲。獨趙女失聲大笑,這一笑驚動了廣陵王。

廣陵王張目四顧,眼光停駐註到趙女臉上。但見這小尤物梨渦半暈,憨態可鞠,不知不覺動了情魔,那書就立即變得索然寡味,再也讀不下去。

趙女先帶笑靨,後帶怯容,嗣又俯首弄帶,越顯出一副嬌癡情狀。燈光下看美人,愈形其美。廣陵王越瞧越愛,直愛越憐,信手拉她過來。一面令各侍女退出。

這廣陵王叫過趙女,略問她履歷數語,便牽住趙女,令坐膝上。趙女不敢遽就,又不敢竟卻,廣陵王覆將她纖腕攜住,扯入內寢。當下服了春藥,霎時間熱氣滿腹,陽道勃興。

你想此時的趙女,還從哪裏逃避?只好聽廣陵王脫衣解帶,同上婚床,嫩蕊微苞,遽被廣陵王如狼似虎地搗破。廣陵王藥性已發,欲罷不能,那趙女給弄得嗷嗷慘叫,一疊聲在枕畔哀求。那廣陵王大覺掃興,竟叫人將眾侍女一齊召進來承歡。

這一夜,連同趙女,廣陵王就連禦八女,八女全給折騰得精疲力盡,而廣陵王卻紅光滿面,意猶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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