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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鼓王世家刁鉆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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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令狐玉打入南家莊已經三個多月了,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在潛入南家莊這件事是不是壓根兒就錯了?這裏是否真的有他想要找的東西?

對南家莊熟悉之後,他不得不佩服鼓王家族發明構思之巧。

這裏簡直就是個迷宮,東南西北四個大院,少說也有幾百棟房子,加上無處不在的園林和曲徑,每棟房子造形幾平都完全一樣,全是一樓一底的大瓦房。

四個大院的人各有職司,一般並不互相走動,除了一半的房子供大院中的人起居住宿之外,其餘的房子可能除了鼓王大管家和南芳芳之外,誰也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麽的,裏面都有些什麽。

令狐玉覺得,南家莊的空氣中籠罩著一層霧,這裏的一切都神神道道,使人捉摸不透。上至鼓王南葦、大管家、南小姐,下至南葦的九個徒弟、幹雜活的仆婦張媽和養馬的王三老漢,全都顯得鬼鬼祟祟而難以捉摸。

是不是這裏因為研制了上百年的秘密武器,長期形成的保密的習慣把這裏的人都弄出精神病來了?

比如說,這裏至高無上的家長和統治者——鼓王南葦,是南家莊最神秘的人。他整天躲在西院的一幢大房子裏,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令狐玉最想知道的就是隱藏在這西院中的秘密,但似乎一點機會也沒有。除了鼓王和南家莊的大管家,這裏沒人有資格接近這幢令狐[奇`書`網`整.理提.供]玉心目中的“鬼宅”,連鼓王的孫女兒南芳芳也不行。

這“鬼宅”被一道很高的圍墻環繞著,圍墻頂爬滿長青滕和各種奇奇怪怪的會爬墻的綠色灌木類植物。

誰也不知道,在這些盤根錯節、帶著一種陰險味兒的會爬墻的灌木滕叢底下,會掩藏著些什麽致人死命的東西?也許那些叫不出名字來的會爬墻的植物本身就是致人死命的?

反正,即使給令狐玉一百個膽子和一千兩黃金,他也不敢去貿然嘗試越過這道圍墻。

整個西大院只有一個半月形的拱門,門前不分晝夜總有兩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大漢把守。他們寬大得松松垮垮的黑袍,遮掩不住裏面鼓鼓的強壯肌肉,懶洋洋而漫不經意的舉止中,卻有一種警覺的精芒在眼睛中時時一閃而逝。

令狐玉從來沒有聽見過他們開口說話,他們象泥塑木雕般站在門前或門後,一旦有什麽可疑之事,他們的目光立即警覺如鷹隼,行動敏捷如金錢豹。

在南家莊中,令狐玉最怕的就是這幾個人,他們陰沈寡語,誰也對他們的來路和武功不了解。令狐玉懷疑,自己如果有朝一日不得不和這幾個人交手的話,自己會不會有機會攻出一招?這大院裏面究竟是些什麽東西?如果可能的話,令狐玉寧肯犧牲一年的陽壽鉆進去看個究竟。從門口不時運進去的各種木的鐵的材料判斷,這裏肯定是鼓王秘密武器的設計和制造工場。

他得知這一點是沾了工作之便:這西院門前是一片很大的草場和一片優美的松林。

令狐玉是馬夫,他每天都要將馬兒牽到這裏來遛,他可以躺在樹蔭裏,嘴裏叼著一枝蒲公英,一邊用一只眼睛看著馬兒吃草,一邊用眼角細細地將這院子打量個夠。只可惜他的眼睛不會折光和透視,他永遠也不可能看到那爬滿長青滕的圍墻之內的情形。

在令狐玉遛馬的這片草場裏,經常可以看到一個負責園林活兒的老婦人。她叫張媽。這張媽是個死氣沈沈的醜陋婦人,除了非說不可的話,她幾乎不說任何話。似乎這南家莊的人都害了啞癥,要不就讓人割了舌頭。

令狐玉每天都要從張媽身邊經過幾十次,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交談過一句話。當然,令狐玉也無意和這種下層人物有任何交流,他不可能從這個渠道獲得任何有用的情報。

但久而久之,這張媽身上卻有一點什麽東西引起了令狐玉的註意:他總覺得這婦人有點神秘。她看起來木訥而死板,可是舉手投足之間,無意中卻極為敏捷。

有一次,令狐玉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突然覺得脖子後有一道熱,回頭一看,張媽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他,這種眼神只是一閃就被掩飾起來了,可令狐玉分明記得,當時在張媽的眼神裏隱約有一道奇怪的精芒。

令狐玉莫名其妙地懷疑張媽可能懷有絕世武功。

當然,也可能是令狐玉神經過敏了。在這個孵育神經病人的地方,每個人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變態。

再說,令狐玉擔任的馬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從早到晚那些清掃馬廄、給馬洗澡、溜馬、上料工作,已經把令狐玉弄得頭昏腦脹,他一天累了下來,已經不太能夠正常地思維。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合莊上下,他從來沒有發現過一絲同情的眼神,一個溫暖的微笑。

只有一個例外。與令狐玉一起的馬房裏有一個老頭,名叫王三老漢。他至少有六、七十歲了,在南家莊院中,只有他一個人和令狐玉處得很好。

在王三老漢的調教下,令狐玉已經可以在半天光景裏很麻利地打掃完十個馬廄,而且和鼓王馬廄裏的許多馬建立起了感情和信任。當然,這一點微小的進展只有使他感到沮喪,因為令狐玉無意當一名出色的馬夫。

除此以外,他在人際關系上就再也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由於他實際上是這裏的“下人”,所以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南家莊中層以上的人物,更不用說鼓王了。

實際上,除了進莊的那天之外,他還沒有和鼓王說過一句話。

令狐玉覺得,他的九個師兄實際上是把他看成了另一個前來臥底的奸細(事實上也果然如此)。薜飛的陰魂附到了令狐玉身上。從他進莊的那一天起,九個師兄就在默默地監視著令狐玉的一舉一動。而自從南芳芳開始不可思議地主動向令狐玉接近以後,這種敵意就更明顯了。

他總覺得這些師兄們隨時在想找機會揍他一頓。

他仍然在打那道圍墻圍起來的神秘院子的主意。從工匠們進進出出的情形來看,令狐玉已經大致可以肯定這裏是制造秘密武器的工場了。至於他們在裏面幹些什麽,制造的是些什麽武器,令狐玉可就不得而知。這地方給弄得越是神秘,令狐玉就越是心癢癢地想要弄個明白。

要想弄清楚其中的奧秘,令狐玉非得到一個了解全部情況的內線人物的幫助不可。顯然,要想尋求這種來自內部的幫助,只有從南芳芳身上著手。

使令狐玉產生這種想法的原因在於一種直覺:他感到南芳芳一直在註意著他。這種直覺在三個月後,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開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經常在溜馬的時候“偶然地”

碰到南芳芳。

開頭,令狐玉還以為是巧遇,巧遇的時候多了,令狐玉就開始大起疑心。

一次很偶然的機會,釋開了令狐玉心中的疑團。

那一天,令狐玉打算去馬房牽幾匹馬出去遛遛,他看見一個千嬌百媚,眼神極為活潑的少女,正站在馬房門邊和王三老頭說話,令狐玉走近來,認出她正是南芳芳。他不理解,這個千嬌之軀的南家大小姐和這老頭有什麽可談的。

“小姐”,這兩個字幾乎從令狐玉口中脫口而出,他猛省自己的身份,趕緊把將要脫口而出的話硬吞了回去。

這一刻,他心中是五味雜陳,憑南家莊人對自己那種如臨大敵的樣子,令狐玉知道自己第一個該回避的人就是這個南芳芳。

令狐玉清楚,薜飛南蘋盜寶私奔的故事,象一個討厭的惡夢般一直纏繞在南家莊人的心頭。作為徒弟,和鼓王心愛的孫女兒建立起任何類似友誼之類的想法都是很危險的,甚至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但這南芳芳生得太美了,美得簡直有點令人心碎。

這是一種危險性十足的美。“比起這種美的誘惑來,殺身之禍又算得了什麽?”令狐玉不得不帶有三分自嘲地這樣想。但他大仇在身,任重道遠,卻遠不至於會在這種區區美色之下忘乎其形的。令狐玉對自己太有信心了,他沒有什麽理由害怕這朵紮手的玖瑰。

“宇文公子,我來牽匹馬出去遛遛。”南芳芳見到令狐玉,竟然臉上一紅。

“小姐,你喜歡遛馬?”令狐玉正想從她身邊偷偷地溜過去,見她主動打了招呼,再裝死是不禮貌的。令狐玉不由自主也回答了一句。他已經留意到了芳芳臉上這兩朵含意不明的紅雲。

“高興的時候也遛遛。”小姐道,一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令狐玉的臉。令狐玉想:這南家的小姐顯然不懂什麽叫做“非禮勿視”。

“小姐有什麽吩咐嗎?”令狐玉牽著幾匹馬,打算從南芳芳身邊擠過去。

“這會兒沒有,”南芳芳笑著搖了搖頭。

令狐玉牽著馬出去了。

“王老,這宇文公子挺不錯的,他哪兒來的?”等令狐玉走後,小姐問王三老漢。

從這聲“王老”的稱呼,可以看出她為人的厚道。因為從王三老漢的外表看,他值得受尊敬的理由確實不多:成天穿得破破爛爛、邋裏邋遢,頭發亂蓬蓬,一天到晚都喝得醉薰薰的(鼓王家並不約束幹粗活的下人們喝酒),一付糟老頭子相。

王三老漢搖了搖頭,道:“小姐,小老兒就知道整天看守馬廄,什麽也不知道。”

“他打掃馬房很辛苦吧?”小姐道。

“唉,這活兒當然輕不了。”

小姐口裏發出了一聲幽長的嘆息。

王三幹咳了一聲道:“小姐,他不值得你關心的。”

南芳芳花容黯淡,用手理了理鬢邊散發,眉毛一揚,再問道:“王老,你也與一般人對他的看法一樣?”

王三尷尬地一笑,道:“不,不,他只是一個遇上了麻煩的年輕人。”

“不見得。”

“依小姐的看法?”南芳芳神秘地一笑。

“小姐?”

小姐粉靨一紅,道:“王老,我希望你能好好照看他。”

“小姐,您知道小老兒一無所能。”

“我不信。”

“這?”

“王老,明人不說暗話,您是一個人物。”

王三老臉微微一變,道:“小姐,你這是憑的什麽?”

小姐壓低了聲道:“王老,你的事瞞不過我?”

王三吃驚地道:“什麽事?”

小姐杏目一睜,沈聲道:“你也是個武術高手,你的功力在南家莊院中還是上乘之流。”

王三老臉大變,栗聲道:“小姐,這話從何說起?”

“你偷偷練功,我碰到不止一次,都在半夜,對麽?”

“這,這,”王老大驚。

“放心,我不會失口洩露的,這南家莊本來就是藏龍臥虎之地。”

王三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小姐微微一笑,接著,粉腮一肅,道:“王老,我不會說出去的,我希望你能轉告宇文公子,叫他不要喪失信心,我……”

以下的話,沒有說出口來。

令狐玉在窗外聽到了這一切,心頭一片紊亂,他不想再聽下去了,悄然出去了。他覺得自己必須對這件事有個思想準備,殷鑒在前。否則,他會倒黴的。首先,他的師兄們就不會放過他。

果然,他很快就吃了苦頭。為了小姐,他被揍了一頓,不過這攻擊者不是來自己的師兄們。

這天,令狐玉照慣例將小姐的馬牽去洗涮幹凈,然後給小姐送去。

他牽著馬走出側門,轉過一條林蔭小道,眼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空場地。

一個勁裝窄袖,美如天仙的少女,正在場中練劍,劍芒閃爍,劍氣嘯風。這是小姐在練劍。

令狐玉不敢驚動小姐,站在場邊,看得出了神。少女練完了一趟,收劍俏立。南家劍法,果然舉世無匹。

“好劍法!”令狐玉脫口而出。他不用擔心看人習藝而被挖目斬手,因為從理論上說,他和南芳芳是同門師兄妹。

看她練劍並不犯忌諱。

少女望著他,微微一笑,道:“宇文公子,早唉!”

“小姐早!”令狐玉望著南芳芳,回了一句。

“啪。”一記耳光,重重地落在令狐玉臉上,打得他連連踉嚙,眼冒金星,半邊臉登時現出了五條清晰的指頭印。

令狐玉擡起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巍然兀立在他的面前。這是那天不準他們進莊來的北院管事田七爺。

這是令狐玉最不願意看到的人。從進南家莊院後,這田管事就從來沒有給過令狐玉好臉色看。

“小子,你忘了形了?”田七爺不知什麽時候偷偷跟到了練武場,發現了令狐玉偷看小姐練武。

更令他怒不可遏的是,令狐玉竟敢與南家大小姐說話。

難道又是一個勾引南家小姐的花花公子混進來了?田七爺不由分說就給了令狐玉一巴掌,對他大聲呵斥道。

令狐玉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擡頭望著眼前的田七爺,他知道田七爺的心思:這一掌他是代那個早已死了的薜飛挨的。田七爺武功不高,這一巴掌令狐玉還受得起。

令狐玉摸了摸紅腫的臉,恭敬地叫了一聲:“田七爺。”

田七爺三角眼一翻,絡腮胡亂晃,厲聲道:“宇文無敵,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給小姐送馬來。”令狐玉答道。

“不是交待過你把馬拴好就離開,不準在此逗留嗎?”

田七爺厲聲道。

“這,小的……”令狐玉囁嚅道。“小子,你竟然敢跟小姐說話,你想找死?”

幸虧令狐玉有在赤發魔頭手下忍辱負重的經歷,這點氣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

南小姐卻看不過去,撅了撅嘴,道:“田管事,讓他走吧。”

田七氣呼呼地道:“這小子如不管教一下,永遠也不會懂得咱南家的規矩。”

令狐玉申辯道:“我又沒做什麽,怎麽就壞了規矩?”

“你還犟?不該偷看別人練劍,而且,南家莊的徒弟不許與南家的小姐說話,大管家沒教你嗎”

令狐玉垂下了頭,不做聲。

“快幹完事,滾回去。”七爺教訓了一句,悻悻而去。

令狐玉也,轉身就走。少女一揚手,一樣東西落在令狐玉腳邊地上。令狐玉倏地擡頭,目中射出兩縷問號。

令狐玉低頭看了看,似乎是手工織的荷包之類。這倒提醒了令狐玉,他這是在雲南,這裏的少女有她們不同的表達情意的方式。

一經意識到這個,令狐玉面紅筋漲,怔視著這位美麗的千金小姐,心頭有說不出的感受。

少女見令狐玉不敢俯身去拾,一跺腳,寒著臉,轉身欲去。

令狐玉想說幾句什麽,但似有東西哽在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園中小樹林子中黃葉飄了一地,那張媽正勾僂著身子在掃那些黃葉。

南小姐提腳就走,令狐玉不自覺地嘆了聲氣。

張媽聽見了令狐玉的嘆息,嘴角不覺泛上一絲冷笑。她這冷笑,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和陰郁。可惜令狐玉註意——沒有人會註意這個打掃花園,做些雜事的醜陋婆娘在幹什麽。

待小姐的背影在園門外消失,張媽突然冷冷開口說話了:“小子,你必須離開了,如果你還想活幾天。”

“為什麽?”令狐玉大吃一驚地問道。

“你沒看出這丫頭對你的心意。”張媽依然冷冷道。

“這……”令狐玉哽住了。

“問題就在這裏,若被主人知道,有你好看的。”

花園外響起了腳步聲。

老婦人面色一變,急聲道:“小子,快把那地上的荷包撿起來。”

令狐玉搖了搖頭,道:“我不要。”

兩名壯漢現身馬房,面上帶著猙獰的笑意。

這是田七爺手下的人。

令狐玉一看苗頭不對,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老婦人賠了個笑臉道:“兩位爺們。”

壯漢之一擡手止住她的話頭,粗聲暴氣地道:“張媽,若不看你年老,先折你的骨頭,這小子的事,你脫不了幹系。你們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

張媽畏縮地退了開去。

另一壯漢戟指令狐玉,厲聲道:“小子,你吃了豹子膽,竟敢勾引主人千金。”令狐玉打了一個寒顫,栗聲道:“我?”

那壯漢俯身拾起地上的荷包:“好哇,人贓俱在。”

令狐玉雙目一赤,抗議道:“不……!”

“哈哈,小子,這麽說,是小姐看上你這小免崽子了。”

令狐玉目眥欲裂,血脈賁張,有一種拚命的沖動。

兩個壯漢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之一上前把令狐玉雙臂反剪,扯下他身上的衣服,順手抓過一捆繩索,把他的身子縛在一根樹上,另一個抓起一條皮制的馬鞭,用他自己的衣服塞住了他的嘴,獰聲道:“小子,這是你自作自受,別怨旁人。我們奉田七爺的命令教訓你”

“啪!”一鞭揮落,一條血槽。

皮鞭飛舞,血進肉綻,沒多久,便成了一個血人。

起先,令狐玉還扭動掙紮,後來垂頭閉眼。

張媽雙膝一跪,顫聲道:“兩位,再打他便要死了。”

那持皮鞭的停了手,瞪眼道:“本來就要把他活活打死。”

“您就發發慈心吧。”張媽說。

“大爺生來就不知道什麽是慈心。”大漢不耐煩了。

“他縱不死,也差不多了。”張媽還不肯退縮。

“你給大爺滾開些。”一個大漢舉起了皮鞭,對著張媽,張媽往後一步步退。

另一壯漢上前用手托起令狐玉的下巴,看了看,道:“大哥,便宜他了吧。”說完,又轉身對老婦道:“張媽,你什麽也沒看見。”

張媽連連應道:“是,是,老身什麽也沒看見。”

那持鞭的大漢往令狐玉面上“呸”了一口,與同伴揚長而去。

老婦人把令狐玉放了下來,不住地搖頭嘆息。

令狐玉渾身血肉淋漓,慘不忍睹。

老婦在草堆裏翻了半天,找出一個小瓶,倒出白色藥末,灑到令狐玉全身,然後把剩下的,全倒入令狐玉口中。

“小子,我剛才怎麽說的?今後可要小心了。好在這倆打手武功不高,你小子不會有事的。”張媽仔細察看了令狐玉的傷口,慶幸道。

老婦人低聲嘟囔著道:“我這幾根老骨頭,早晚要斷送在你這小子手上。”

張媽不幸而言中了。不過,她這把老骨頭並沒有斷送在令狐玉手裏,反倒是斷送在她自己手裏的。

毒打事件發生後,令狐玉已經不願這麽永無止境地在這裏幹等,他決心要潛入那個神秘的西大院去看個究竟。

那一夜沒有月亮,令狐玉決定於三更時分潛入西大院去。

他穿一身夜行黑衣靠,將一個黑色包袱包了頭,站在圍墻外四下望了一陣,“嗖”地一聲上了墻頭,平伏在墻頭上向內望去。在深夜中望去,遠近景物半隱於夜霧之中,令人頓生栗栗危懼之感。

好在院內沒有燈光,上弦月已落,院中十分幽暗。令狐玉伏身疾掠,奔幾那座最高的樓。乍看起來,這裏似無守備暗卡,但他仍然小心翼翼,他總覺得處處都隱伏著危機。

轉過一道人工水池,令狐玉眼前出現了一座竹樓。此樓呈八角形,似閣非閣,似亭非亭,巍然矗立,四下也不接鄰房。令狐玉屏息聽了一陣,但見樓門緊閉,樓中死寂一片,若要登樓,必須由窗戶進入。

令狐玉擡頭看了看天色,卻是星月俱無。天空是一片厚重低矮的雲層,四周是黑魅魅的,唯有夜風吹拂花草,發出沙啦啦的聲響。

驀地此時,一條黑影出現在大院的後花園裏,又是一個黑衣蒙面客,但不是令狐玉。

這不是令狐玉的黑衣蒙面人在花園裏左右傾聽了片刻,又前後張望了一下,認定無人,於是輕煙般縱起,越過高墻,無聲無息地落入花叢之中。落下後,黑影又伏地蛇行,快速敏捷地穿過了花園。

令狐玉暗道:“‘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也不知這是什麽江洋大盜,來此作甚勾當?我且悄悄跟上他,待見出分曉之後卻又理會。”主意一定,手中扣了一顆暗青子,悄悄跟在黑影後面。

不一會,這黑影就來到竹樓下一間房屋前。

令狐玉躡手躡足躲到屋檐陰影之下,目不錯睛註視著神秘黑影的一舉一動。

黑影很久沒有行動。令狐玉都有些不耐煩了,直到此時,才見那黑影抽出一柄短劍,悄悄把書房門弄開,閃身而人。

接著,房間裏亮起了一朵不易察覺的微游黃光。

令狐玉將身子靠過去,貼近窗戶,微見那黃光在書房內輕輕游動,接著又傳來輕微的翻動物件的聲音。

再過一會,黃光滅了,黑影再度出現,順著來時路,如夜鳥般悄無聲息地長掠過去,重新返回後花園,。扯去面具,躍墻而出,瞬間消失在厚重的黑暗之中。

就在黑影越墻之時,令狐玉借著一點微光,認出了來人,吃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這暗中潛入者竟是王三老漢!

可是,這個身穿夜行衣靠的潛入者哪裏還有王三老漢那種老邁瞞跚之態?竟是身手矯捷,目光炯炯,面孔淩厲,赫然是一付絕流高手的樣子!

令狐玉驚得呆在那裏,還未緩過神來,花叢中猛可卻又冒出一個人來。又是一個身穿夜行黑色衣靠的神秘蒙面客!

這人在黑暗中盯著王三老漢的身影離去,旋即嘿嘿冷笑,自言自語道:“好個養馬的老兒,裝豬吃相二十年,差點連我也給他蒙住了”

說畢,這人也從後花園翻入前院,腳步輕盈,有如馭風而行,到得方才那間小屋前才倏然停住,張望一陣之後才推門入內。

仿佛是方才鏡頭的重演,一會兒,室內再次燃起一盞小油燈,微光照著這人去掉了面具的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原來竟是那個老仆婦張媽!

“南家莊藏龍臥虎,今日我算是相信了。”令狐玉心悸地想。

令狐玉埋伏在屋外,等著看那張媽的好戲,半晌卻不見她出來,心想“一不作二不休,扳倒葫蘆撒了油”。四下打量一陣,也來個“一鶴沖天”,飛身躍上竹樓飛檐之上,將身子倒掛起來,腳勾住飛檐橫木,臉貼在樓窗之上聽了一會,這才鉆了進去。

這樓室十分寬敞,四周放置著一些大鐵箱:上面有鋸形鋼鎖,鎖上還有大漆封條,並註明何年何月封的。

令狐玉擡頭看看窗外天色,此時已將近四更,時間不多,他不敢將這些大鐵箱打開來看,於是轉身出來,再進了一間屋子。

他不敢大意,步步為營,卻見四周還是些大木櫃,上面也貼著封條。當然,令狐玉還是沒有打開看。他想,這些如果是秘籍之類,就不會有這麽多,還用箱子裝著,也不會放得如此隨便。如果是金銀珠寶,那對他令狐玉來說,就是“於我如浮雲”,他缺的不是錢。

此時,令狐玉突然聽得另一間屋內有人正在低聲說話。

一人道:“胖子,咱們銜命護院,重責在身,不可多喝,就以壺中之酒為限如何?”

另一人道:“老禿,你也是個武林人物,怎地膽小起來了?凡是生人登上此樓,有來無回,你盡管放心喝”

令狐玉心裏冷笑一聲,暗道:“這兩個家夥,牛皮倒是吹得好大!此樓果然如你們所說的這麽厲害麽?方才不是有人進來了,你們怎沒看見?”

他伏在一個木櫃之旁,探頭向屋中望去,只見樓上正中地板上,兩人席地而坐,中央放著一壺酒。

那是個錫壺,高約尺半,粗逾水桶,估計若裝滿了,足有二、三十斤,醉得翻一條牛了,可那兩人還說甚麽“就以此為限”?

是不是他們的酒量也和他們護樓的本領一樣,吹破天不補?

令狐玉細看這兩人,都是六旬以上年紀,一個胖子,頂上頭發全禿,在燈下閃閃生光;另一個是個瘦老漢,頭頂上有一串戒疤,當然也是光禿禿的,不知是曾經做過和尚呢還是繼續在做和尚?

令狐玉從來沒有在南家莊看見過這兩個人。

此刻,卻見那瘦子抓起錫壺,“咕嘟咕嘟”灌了十來口,然後放在胖子面前。胖子也將那壺抓起來,這一抓卻把令狐玉嚇了一大跳:胖子只用了兩個指頭一夾,就將那偌大酒壺夾了起來。力道之強,實在驚人。

令狐玉估計這錫壺足有五六十斤,加上壺中之酒,恐怕有將近百斤了,但他兩指夾來毫不吃力,也是一氣灌了十來口,顯出餘興猶是未盡的樣子,嘴巴湊上去還想來幾口。

瘦老漢見狀,將那酒壺一把抓過來,急說:“胖子,客氣點!你不能一個人喝幹,到天明還有一個多時辰呢……”

胖子戀戀地一抹嘴上的酒漬,道:“老禿,咱們劃拳吧!誰贏了誰喝,這樣最公平”

瘦子道:“也好!老衲不見得就會輸給你”

二人伸出拳頭,碰了一下,正要開始,胖子道:“慢著,讓我想想看——”他搖頭晃腦一陣,然後點點頭道:“可以了,開始”

他喊了一聲“三星照”。伸出兩個指頭。

瘦子呼出“哥倆好”卻伸出了一個指頭。

胖子贏了,大嘴一咧,抓起錫壺連灌三大口。

這次瘦子也想了一下,二人同時喊著“五魁手”,胖子出了四個指頭,瘦子出了五個指頭。

胖子抓起酒壺,道:“你又輸了”

瘦子大聲道:“我也是喊的五魁手,怎說老納輸了。”

胖子指著他的手道:“老禿,你想賴是不是,你看看這是幾個指頭?”

瘦子收回手去,一臉悻悻之色,原來他這次出的左手,瘦子左手小指之後,多生了一個小指,等於六個指頭。他喊“五魁手”,應是多出了一個指頭。所以該他輸了。

胖子又灌了三大口,瘦子直吞唾沫,於是劃來劃去,瘦子老是輸拳,未贏一次:而胖子大口灌酒,眉開眼笑,毫無醉意,而且聽壺中的聲音,餘酒已不多了。

瘦子動了火氣,連聲出拳,更是有輸無贏。最後,又是兩次敗北,胖子喝幹了壺中之酒,把壺蓋揭開,壺口朝下,哈哈大笑道:“老禿,胖子謝謝你啦”瘦子大怒,伸出蒲扇般大手抓過錫壺,兩手一握一扯,錫壺一塊塊地裂碎,往地板上一摔,“蓬”地一聲,大多數碎錫片都嵌入了地板之中,只有一塊碰在另一塊較大的錫片上,飛彈起來,飛向另一邊大櫃之旁。

這時,驚人的事情發生了,只聞得那錫片飛去之處“蔔通”響了一聲,似乎有人應聲倒了下來!

瘦子哈哈大笑道:“胖子,你輸了。你沒有發現有人在一邊覬覦。”

令狐玉大吃一驚,原來那瘦子早已發現了屋裏有人。他令狐玉可遠沒有這等功力!

響聲之後,瘦子和胖子掌起燈走過去,扯去對方面罩,竟然是剛才潛進來的那個管理花園的雜仆張媽!

她躺在那裏沒有聲息,大概被瘦子的錫片擊中穴道,一擊就斃了命。這種間接種用錫片互撞襲人手法,身手自是了得,令狐玉這一驚非同小可。

胖子道:“其實老夫早已發覺有人,只是未想到是她。

這老賊婆也不知是什麽人,想不到竟如此大膽,在這裏臥了三年底,今番卻丟了性命。”

瘦子道:“還不是為了那個藏寶的傳說。這部秘笈也不知究竟有沒有,卻害死了多少人”

胖子道:“老禿,你認為這部秘笈究竟存不存在?”

瘦子道:“我想是存在的,但沒有人見過。”

胖子道;“我們已經在這裏臥了這麽多年底,怕是要白費功夫了。”

瘦子道:“胖子,你如何說出這種洩氣話。若是沒有,如何這些年會有這麽多的人潛進來盜寶?”

胖子茫然道:“但願真的有,否則我們的苦心可就付諸東流了。只要能得到這部絕世秘笈,再遭十年罪也是值得的,你說是嗎?”

瘦子點點頭。二人不再出聲。

令狐玉自知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他可不想去效法方才那個冒冒失失丟了老命的張媽,當下離開窗戶,飛身穿過花園,只要翻出了眼前這座墻,也就離開了這個危險的地方了。

令狐玉打定了主意,腳尖一點;彈身就向墻頭上縱去。

就在這剎那間,空中傳過來一聲清叱,一條人影,有如飛星天墜般地落在了眼前,不偏不倚,正好掄先一步,落在了院墻之巔。那正是令狐玉要想落身的地方。

來人秀發披肩,一身緊身衣靠,襯托著她豐腴可人的修長胴體,更是十分的誘惑人。令狐玉乍然發覺對方面容時,禁不住打了個冷戰,暗自裏叫苦不疊。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此刻最怕見到的南芳芳!

令狐玉黑布蒙面,又是月黑之夜,南芳芳沒有認出他來,她身子方自向下一落,即嬌叱了一聲:“狗賊,看打”

玉掌一沈,纖纖十指,有如一雙躍波而起的銀魚,直迎著令狐玉的來勢,向著他兩肋插來。

令狐玉立刻覺出兩股銳風,有如利刃般向自己兩肋插到,他手裏雖持著刀,卻是萬萬不願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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