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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兇神走投無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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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幾日,這莫小娟師弟已進入黃土高原地帶。

一路上,行人漸漸多起來。二人聽得路人紛紛傳說,俱雲黃河渡口出了大事。

這莫小娟與令狐玉略一商議,決定耽擱些時光,彎路過去查看一番,究竟這千年古渡頭遭了什麽劫難。

二人馳離黃河渡口不遠,一眼看到成群的百姓扶老攜幼,肩挑手提,猶如遭受兵災似的,臉部充滿痛苦表情向遠處遷徒。

令狐玉勒住馬韁,憂慮地向師姐問道:“師姐,你看這一派亂哄哄,卻是為了何事?”

莫小娟道:“我也不明白,只是去問問便知。”

說完這話,卻見迎頭走來一位老丈。少女翻身下馬,躬身一禮問道:“請問老人家,此處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呀!這兒要發生水災啦!”

“水災?你們事先怎會知道有水災?”

老丈嘆了口長氣,又道:“不錯,天生的水災我等事先不會知道,但是……唉!這是人為的水災!”

言至此處,這老頭卻又不肯說下去,匆匆挑著擔子子望前而去。

這少年秀目連眨,問道:“師姐,什麽是人為的水災?”

“不知道,我們再到前面問問看。”莫小娟答道。

於是二人又翻身上馬,急朝百丈開外一座茶棚馳來。

二人來至茶棚,翻身下馬,揀了個座位坐下。

夥計拿過來一壺香茶。二人剛啜一口,突聽得一陣嘈雜腳步之聲,二人擡頭一看,卻見從外面魚貫走進七個灰衣人,其年齡都在五旬上下,個個目泛神光,太陽穴微微隆成。顯然都是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姐弟二人吃了一驚,但看這七人面相,似乎又不象惡人。這莫小娟向師弟使了個眼色,叫他切勿輕舉妄動,少年會意,只是低了頭慢慢喝酒,冷眼看這幾人動靜。

只見他們走進店來,即落坐在當中一張座桌旁。其中一個老者,向堂館點了幾色上等好菜,又要了幾壇美酒,即轉頭端詳座上的客人。

當他看到了令狐玉時,似乎微微一怔,可是,又盯視了一眼,覺得這一個少年公子,目無神光,太陽穴不隆,似乎放下心來。

但是,當他看到這少年擺在桌上的那把墨扇時,卻又是神色一楞,因為這把墨扇比普通的扇子大,一邊題著詩,一邊泛著銀光,顯然是非同尋常的東西。

老者心想這少年書生定然有點來頭,可是,當他再將這少年本人與那墨扇相互對照一下,老者又暗自搖頭,斷定這個少年書生絕不會是什麽武林人物。

那老者如此一想,也就收順了視線。堂館端來了了好酒,即時將各人的酒杯倒滿,就到別的桌上招呼客人去了。

這莫小娟令狐玉經了那一次林虎的尋釁和胖和尚的相救,自知天外有天,從此處處小心,不敢隨便惹事,一面低頭喝酒,一面偷看這七個老者。看其神色,不象邪惡之流,面貌都是一團正氣,但卻猜不透這七個人的來歷。

陡地,外面堂倌高呼一聲道:“相公,請裏面坐。”

隨著高呼之聲,酒客們都覺得眼前一亮,不約而同的向走進來之人看去。

原來這人是位身著儒衫,頭帶方巾的書生。這書生面容娟秀、雙瞳點膝、高鼻朱唇,玉頰白中泛紅,一雙眼睛神光炯炯,似乎看得穿別人的五臟六腑。

那堂倌與一般酒客們都在暗暗驚奇:怎的今晚會同時突然出現兩個俊美公子哥兒,真是難得。

後進來的書生,恰好坐在令狐玉斜對面的坐位。令狐玉不期然的微一擡視,頓使他一怔。因為他感到這少年書生的面貌,好象在何處見過,但一時又回憶不起來,到底是在那裏見過。

少年書生見了令狐玉手中的折扇,目光一楞,但也只是一瞬間,旋即又神色正常,唇角微現笑容,輕點了點頭,即坐在座位上,顧自向堂倌點酒點菜。

堂倌走後,這書生向別處尋視一番後,即雙目微閉,將頭輕輕向左右擺動,朱唇略起,似在吟詠一讀絕妙的詩句。

令狐玉暗笑:“真是個書呆子。”仔細一聽,那少年書生雖然朱唇在動,卻並無聲息。

令狐玉感到有些無聊,正要回頭與師姐談笑幾句,卻忽然聽到有人輕聲說道:“是他,老夫的眼力絕不會看錯!”

令狐玉心下一震,雙目微啟,在酒客之中搜尋發話之人。原來正是七個老者之中最老的一個,因為他的咀唇微微啟動,正在向其餘幾個老者耳語般說話,而說話之間,猶自雙目炯炯,不時偷看那少年書生一眼。

令狐玉一面自顧喝酒,一面繼續傾聽,由於這句不著邊際的話,引起了他的註意。他已然看出七個老者,乃是名符其實的江湖人物。

此時,少年聽到其中一位老者問道:“他是誰?”

那先時發話的老者,嘴角微綻笑容,以極其細微的聲音道:“你們原來不知,這黃河一帶連年屢遭蝗旱大災,今年尤烈,入秋顆粒無收,故山民易子而食。我海外僑子聞訊義捐販款黃金十萬兩。朝廷派了一名欽差,一名千總和一百二十名兵勇,押著這筆款子到三江重鎮,兌谷賑災。他們走的是水路,從省城龍潭角碼頭逆水上溯有四天的航程。豈料裝船完畢,準備第二天登程的那一夜,官船被劫,欽差逃得性命,那千總和一百二十名兵勇悉數死於非命。人們都斷定,除了‘佛門四兇神’,這江湖黑道上還有誰敢作下如此膽大包天而喪心病狂的大案?”

只聽一老者驚道:“怎麽又是‘佛門四兇神’?”其餘幾人,也是神色十分駭然。莫小娟令狐玉二人,聽得此話,其心中的震動尤較這七個老者為甚。

武林江湖早就如雷灌耳般傳說著“佛門四兇神”的事,但都似乎是十分遙遠的神話:然而,此刻神話突然了事實,實在令人難以接受。恐怖,像幽靈一樣地攫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心。

“你的意思,是說這俊美書生竟是那惡魔之一?”其餘六個老者,戰戰兢發問,不約而同的向少年書生偷偷看去。

那少年書生,仿佛對此孰視無睹,仍在目不斜視地喝酒吃菜。不管對於那幾個正在議論他的老者,還是對於令狐玉,也未再看一眼。

此時,少年聽得那起初發話的老者不屑地答道:“我說的是‘神捕白嘯天’——京師大理寺首席捕快班頭。”

六個老者一聲驚嘆:“原來名聞天下的‘神捕白嘯天’白大俠,卻是如此文弱書生模樣!”

那最初發話的老者道:“人不可貌相,除了神捕白嘯天,誰有這樣的膽量,能有這樣的本領敢接下這驚天大案?

這白嘯天正是閩北芝城鹿口鄉人。

案發前,他聞知家鄉遭災,告了半月假趕回鹿口,探望久無音信的老母和小妹。待得回到家鄉,卻見赤地千裏、白骨露於郊野,鹿口上下,哪裏還有老母、小妹的蹤影?

正當他憂心如焚,探尋無著的時候,京師巡按府捕快營捕頭,帶著一塊虎頭令牌,從京城星夜趕來,向他報告了十萬黃金大案的情節,請他主辦此案,授與他極大權力,緝捕‘佛門四兇神’,不但可以調動各地捕房捕頭,還可以調動各州府官軍。眼下他肯定在微服出訪,但願此次他能馬到成功。”

“也但願我們天山之行馬到成功。”另一個老者舉杯說。

“噓!”那老者把手放到嘴唇上,發出警告。

沒有什麽比這最後一句話更使莫小娟令狐玉驚異的了。

這一路,竟有如此多的怪事發生,他們竟一次又一次地碰到和他們這趟旅行有關的人和事!

等到那書生吃飽喝足,算了飯錢後出門,莫小娟向令狐五使了個眼色,姐弟二人也慌忙算了飯錢,一路跟了這書生而去。

只見他七拐八折,終於進了州府衙門,眼見得那老者所言是實了,這才轉身返回客店。

“只要註意跟定這白嘯天,何愁找不到那‘佛門四兇神’的蛛絲馬跡?”莫小娟對師弟說。

二人回到客店,已是掌燈時分。姐弟二人日間辛苦,匆匆用了晚飯,就約定了明日早起去跟蹤那白嘯天,然後各各盥洗了上床。

是夜五更時分,莫小娟朦朧之中聽得有人輕擊窗戶,細聽卻是連續三個短聲,知是師弟有事叫她。急忙披衣起來,開門讓師弟進來。卻見令狐玉穿著一身夜行黑色短靠,長劍鈄插背上,進門就輕聲對師姐道:“師姐可曾聽得房上有動靜?”

莫小娟功力比師弟稍欠,卻是睡得一夜安穩,不曾聽得有何響動,故對師弟搖了搖頭。

令狐玉道:“師姐倒是高臥得好,卻不知險些著了人道兒!”

莫小娟驚道:“此事卻是怎的?”

令狐玉道:“今夜三更時分,我聽得房上有響動,忙穿衣起床,黑暗中聽得有人從房上跳下,一路往師姐房間摸去。我悄悄上前,將那人從背後點了穴道,正待弄進屋來盤問,卻見院墻上有動靜,傾刻之間,但聽得‘嗖’地一聲,我忙將身子一閃,卻是一枝袖箭擦臉飛過。剛躲過這袖箭,卻又是雨點一般打來一陣暗器。等我將這些暗器一一打落,地上那人已是不見,卻隱約見得一個人影在墻上一晃就不見了。我怕中了人調虎離山之計,不敢去迫,只是悄悄守在師姐窗下,直到五更,見無動靜,方才叫醒師姐。你看這事卻怎生是好?”

莫小娟聽了道:“卻是難為師弟為我站了半宿的崗。此事確是蹊蹺,昨夜我正是將這出山兩月來遭逢的怪事一一想來,直到二更才睡,哪能睡得不沈,卻是差點著了人道兒。”

正說至此,卻又依稀聽得外面有點響動,這莫小娟還不及說話,卻已見令狐玉騰身而出,消失在黑夜之中,臨走前飄過來一句話:“師姐在家等著,休要再睡,等小弟去探個究竟。”

這小娟想要阻攔已是不及,只得穿上衣服,手握了長劍,坐在屋中靜靜等候。

那令狐玉出得院門,見一個黑影望東而去,心下更不思索,運起足下輕功一徑趕去。

黑暗中,少年身形迅若流星,緊追不舍。那黑影輕功也是好生了得,這令狐玉雖有一流輕功,不久也竟失去了目標。此時,卻見濃黑的天際一道電閃,天上竟下起雨來。

令狐玉心中暗自著急,在這延綿不絕的山腳,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只得冒雨趕路,想找個躲雨的地方。

剛轉過一道山角處,驀見遠方山腰間有光亮閃動,心下大奇,一連幾個縱身竄了過去。

來至近前一看,只見光亮徑自一山洞中透出,便輕手輕腳走了過去。離開洞口兩三步遠,聽見洞內有嬌嫩聲音道:“郡主,這兒離天山究竟還有多遠?”

只聽得另一個珠走玉盤的美柔聲音道;“究竟多遠我也不太清楚,如果途中不耽擱的話,也許不會誤期。”

令狐玉聽洞中有人談及要到天山去,不由得再次大吃了一驚:又是一夥與自己目的地相同的神秘人物!他情不自禁悄悄走至洞口,向內偷窺了一眼。

只見洞內坐著五位絕色少女,團團圍住一堆用木柴燒的火,在烘烤被雨淋濕的衣服。面對洞口而坐的黑衣少女尤為美艷,長的黛眉鳳眼,皓唇朱齒,此時正手執小樹枝撥弄地上的火堆。另外四位一色青緞女式勁衣,頭挽發髻,年齡都在十六、七左右。照衣著上看,適才被稱作郡主的定是那位黑衣少女,其餘四人應是婢女無異。

令狐玉想罷,環首四顧,望見右側十丈外有巨松數株,暗道:“不如就在樹上隱蔽些時候以觀動靜。”忖罷,身子一擰,竄了上樹。

不多時,卻見東方泛曙,晨風襲人。這令狐玉在樹上舉目四望,但見眼前層巒疊嶂、削壁千仞、萬籟俱寂、怪石嶙峋,不時夾雜夜梟鳴叫,令人毛發悚然。

霎時,旭日東升,金黃色的光芒穿透了層層霧幕,擴展了令狐玉的視野。卻見那山洞周圍,仍於來時一樣,半個人影不見。

突然,一股細如蚊哼之聲,隨風飄人少年耳鼓:“我正要找你的兩個女伴,有種的就出來。”話聲冷如寒涼,起自樹林之中。

少年伶伶打個寒顫,立即意識到那黑衣少女遇著了兇險。當下急抖身形,循著話聲的方向直追過去,小心翼翼的走進樹林,漸漸深人,全神貫註地防備四周。

走了半晌,他忽然覺得樹林四周的景物,完全改變了樣子,樹的密度似較初進這樹林之時稀疏了甚多,但是樹林的範圍卻不知變大了多少。因為他在林中走了半晌,仍舊未走到樹林的邊緣,縱使他張大目力,也看不到究竟多遠才算這樹林的盡頭。舉眼一看,哪裏有什麽人影可尋?

這少年心想自己出來這許多時候,那師姐一人在家也不知是怎的了,心中掛念,遂忙忙欲尋路走出林子。

也不知怎的,他明明記得來時的道路,轉回去時,卻突然分不了東南西北,鉆來鉆去,總是回到原來的地方。

少年心裏越發焦急,擔心中了什麽人的調虎離山計,怕師姐在客店中遭到不測。

正在此時,卻見前面林中轉出兩位青衣少女,正是剛才所見洞中的婢女。

令狐玉卻待要閃避,已是不及。只見其中一位少女上前對少年道了個萬福,柔聲問道:“相公可是令狐小爺,我家郡主有請。”

令狐玉大吃一驚,不知對方如何猜出了自己的姓名,只得硬著頭皮答道:“正是在下,不知你家郡主請我何事?”

那青衣女婢說:“奴家只是奉命來請小爺,至於所請何事,奴家也自不知,望公子明鑒。”

令狐玉暗想,剛才聽得他們言語,似乎也是欲往天山方向而去。既然和我目的相同,眼下這兩個少女又不似有相害之意,何不隨她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反正眼下轉來轉去也走不森林,過去問個路也好。

令狐玉主意已定,遂跟了這兩個少女,轉了半個彎子來到方才的洞口前,卻見又是兩個少女迎上前來,對令狐玉道:“相公這邊請。”

令狐玉迷迷糊糊跟著兩個少女走進洞中,卻見洞中青石之上坐著的黑衣少女,正是昨天被那四個青衣女子叫作“郡主”的絕色女郎。

這“郡主”見到令狐玉進來,忙起身迎過來道:“相公果然就是令狐少俠?前番我們正有要事相商,明知少俠就在洞外,卻也沒有邀請少俠進來,害得少俠渾身濕透,還望少俠勿怪。”

令狐玉再次大吃一驚,尋思自己行動如此小心,還是讓這黑衣少女發現了行蹤,心中好不懊惱,遂欠身道:“小生正是令狐玉,至於‘小俠’之稱卻不敢當。剛才追趕一個怪人上山,到林中失去了這怪人的蹤跡,且又一時迷路,無意中走到洞口,聽見姑娘等正在說話,不敢進來打擾。也不知姑娘怎的得知小生在門外?又如何知道小生就是令狐玉?”

少女笑道:“江湖上都在傳說,有一少男少女放出話來,要找佛門門兇神尋仇,這可是少見的膽大包天之事。那日奴家在客店中看到相公二人,見你二人與傳說中的二人相似,便多留了一個心,派了一女婢一直在跟蹤相公,故此知道相公在洞外。至於稱相公為少俠,卻是因為佛門四兇神武藝高強,手段殘忍,相公等一對少男少女卻敢公然挑戰,想必有絕世武功,奴家正是佩服的緊!”令狐玉聽了此言,心中疑團方釋,正欲開言,那郡主卻又往下說道:“昨日見少俠在洞外,想必奴家主婢幾人的談話相公已知之,奴家膽敢動問少俠,何以要那幾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晦氣?”

令狐玉見對方一切皆知,想是推諉躲閃不過,幹脆老老實實將自己師姐弟二人如何全家被害,如何被高人搭救,如何在山上學藝十三年,又如何被師父派出山等事一一道出,只是隱去了尋找魔鼓一節。

少女聽罷,道:“少俠苦大仇深,敢於滿天下追尋殺人兇手,正是義薄雲天,奴家佩服得緊!此山洞中沒有好東西相待,且容奴家聊備水酒一杯,給少俠壓驚如何?”

令狐玉在林子裏鉆了一夜,又讓大雨淋得渾身濕透,正是又餓又冷,聽罷也不推辭,竟答應了下來,照那少女的吩咐在另一條青石上坐下,卻見那幾個青衣少女拿出些腌雞、白酒和水果之類,更不客氣,坐下便吃。

那郡主自己卻是不吃不喝,只是陪坐一旁,讓那青衣少女不斷添酒挾菜,伺候得甚為殷勤。

酒過數巡,少年腹內驀地絞痛,心中暗道,我這是怎麽了?一看那身旁的青衣少女,正笑嘻嘻地拿著酒壺,但那臉色卻象是發紫發藍。他搖搖頭,怕是自己醉酒眼兒出了毛病,但一想,醉酒只會看人不清,絕不會看人變色啊?

這時腹內又是一陣倒海翻江般難受,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中了毒。不覺覺心下大駭,趕緊強運真氣,暫止疼痛,再望那郡主時,見她亦是面作青藍,正望著他笑,那笑容卻有幾分古怪。

令狐玉知是著了人道兒,也無暇細思,一收腹提氣,將那腹中酒如箭般逼了出來,只見一道白光直射郡主。

那郡主身一晃躲過,哈哈大笑,道:“令狐玉,你今已喝了我毒酒,還想活命麽。”

令狐玉惱怒之極,又逼出一道酒箭射向身旁的青衣女子,那女子猝不及防,竟讓這酒箭給射得仰頭而倒。

那青衣女子又羞又怒,爬起身來,抽出了一柄短劍,卻被郡主喝開。另一青衣丫環,原來劍已出鞘欲來相幫,聞得郡主之言亦自退在一旁。

令狐玉惱恨得不知如何是好,指著郡主道:“你——你到底是何人,如何無緣無故就將這毒酒害我?”

郡主冷笑道:“你人之將死,知我是誰又有何用?”

令狐玉大怒,揮掌拍去,這時,腹內絞痛又盛,這一掌卻拍偏了,轟然一聲,掌風將一張大仙桌子擊得粉碎,碗碟滿廳亂飛,湯汗四濺。

那郡主見令狐玉在中毒之後,掌上仍能有這麽大威力,不由得暗自心驚,對兩個青衣女子道:“我們走,幹完正事後再來收他屍體,吃了這許多毒酒,卻不怕他跑了。”說畢,與兩使女一晃不見,廳中僅留下滿地殘羹和木屑碎瓷。

見得眾女子去了,令狐玉方冷笑一聲,心自感謝師父昔日教給自己的逼毒內功,今日卻救了自己性命。一邊盤膝坐下,強運功力,提丹田真氣,在體內緩緩游走。真氣每行一圈,他就嘔出一口帶血的毒酒。如次反覆數次,地上殘酒黑血,積了一大攤。

這時,他心頭窒悶漸去,腹內也只微有疼痛。他知道性命已無礙,毒質大部分去盡,又運會兒功,把剩餘毒質從體內逼出,約一盞茶工夫,身前又多了攤黑血,他滿頭汗珠如豆,微微喘息。

他緩緩站著,略做運動,四肢恢覆靈活,只是勁道一時還恢覆不了,為保險起見,他又試將真氣運轉數圈,感到暢通無滯,心頭清爽,於是“嗖”地把劍拔了出來。

他現在對那神秘的郡主恨極,若是再次撞見,那自然是下手不容情。

他想,這賊女子不是還要回來收我屍麽?我便等著,也讓你著我道兒。

主意一定,他回到廳中,躺到地下,運功一逼住氣,臉上頓顯青紫之色,手足冰涼,如此試了幾次,頗為滿意,但消消停停睡在地上養神,一待聽到人聲,便可裝死。

躺了一會,毫無動靜,天卻漸漸黑了下來。

他想,我這般守株待兔,不知能否奏效?一下又想著師姐,猛地覺得好笑:“我在這裏睡地裝死,她在那客棧之中也不知要急成什麽樣子?再等一會那妖婦不來,我還是回去算了,以免師姐掛牽。”

正等得不耐煩,突聽得洞口隱隱有了人聲,接著環佩叮當,有人向前廳走來。

令狐玉忙閉住氣,四肢冷涼,雙目暴睜,一臉青紫,活脫脫是個暴死模樣。

少頃,只見一縷黃光從廳後射來,接著悉悉率率進來三人。當燈光一瞧到令狐玉臉上時,便聽到一聲呼叫,道:“這廝果然了帳也。”卻是那青衣使女的聲音。

令狐玉微微斜眼瞧去,見郡主還站在遠處不敢過來,似乎還怕他暴起傷人。令狐玉此時若一躍而起,拎住郡主是絕無問題,但他心想自己幾次被戲弄,這次也要戲弄她們一下,便繼續躺著裝死。

那青衣女子走近了,用燈在令狐玉臉上晃悠,見他模樣好生可怕,竟“媽呀!”一聲叫了出來。

郡主喝道:“怎麽?”

青衣女子道:“他那樣兒好怕人。”

另一丫環笑道:“毒死的人還看的麽?”

郡主道:“去瞧瞧他是不是死透啦?”

令狐玉心裏大怒,心中罵道:“狗東西,死便死了,還要我死透,死透是怎麽回事,待會你自知道。”卻繼續閉著眼睛裝死。

那青衣女子蹲下來,碰了碰令狐玉的手,又是聲驚叫。

郡主道:“又怎的啦?”

使女道:“他的手冷涼,都硬了。”

另一丫頭拍手道:“哈,這是死透拉,真死透啦。”歡愉之情,溢於言表,郡主也嘻笑了一聲。

這令狐玉心中一陣氣苦,心想,我一定先嚇她們個半死,否則出不了這口鳥氣。

這時,卻聽得郡主在吩咐掌燈,只聽火鐮劈啪,接著,燭花暴響,洞內亮起幾支手臂粗蠟燭,頓時一片通明。

郡主:“好啦,我們可喝頓慶功酒啦。”

令狐玉心中突然奇怪,這郡主怎的這麽說話,才一個時辰不見,就這般甕聲甕氣的,象是傷了風。

卻聽得一使女道:“現在卻拿這廝怎麽辦,死狗一般,又沈又硬。”

另一個丫頭道:“若不是毒死,便拿去餵了狗子。”

令狐玉恨得在心裏咬牙,眼角微瞄,見二丫環在收拾地上東西,一邊說道:“餵,我們先把他丟廳外去吧,在這裏礙手礙腳。”

另一丫頭道:“好,我這便來。”二丫頭練武之人,動作敏捷,說搬就搬,一下就來到令狐玉跟前。

令狐玉想,是時候了,且看小爺手段。在那兩個丫頭剛想蹲下時,他一吸氣,手腳不動,直挺挺地豎了起來,臉上還是一片青紫,雙目突出,一副暴死之相。硬硬地立在廳當中,直瞪著郡主。

只見兩個丫頭魂飛魄散,尖叫躍離,與郡主站到一處,一邊顫聲道:“怎的炸屍了,這個僵屍鬼。”

郡主臉上表情倒是毫無變化,但身子瑟瑟抖個不住,三人望著直挺挺朝她們站立著的令狐玉直抽冷氣,連逃跑都忘了。

令狐玉見她們那個模樣,心裏一陣痛快,暗道,再嚇她們一下。

驀地,他把眼咕咚一轉,又覆瞪直,嘴角僵硬地抽搐幾下,象是在笑,然後邁著僵直的步子,一步步向她們逼了過去。

只聽得一個使女尖叫一聲,當場就嚇暈了,另一個使女返身便逃,那郡主嘴張了幾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顯已駭極,尖叫一聲,返身使逃。

令狐玉笑道:“郡主,現在才逃,不嫌晚了點麽。”微一點是,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背,如嬰兒般提了起來,順手一拂,點了穴道擲在地下。

郡主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瞧那樣兒,也差不多要嚇暈過去了。

令狐玉心想,暈過去須不好問話,於是一收功力,臉貌恢覆原樣,笑嘻嘻地望著郡主,卻聽那郡主恨恨連聲。

令狐玉恨聲道:“姑娘這般恨我,我和你有殺父之仇麽?是何時糟蹋了你家墳山麽?在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郡主扭過頭不望他,只冷冷哼了一聲。

令狐玉心中惱道:這廝反而囂張,我原不用對她這麽和風細雨、客客氣氣,當下刷地虎起了臉,道:“賊女子,你聽著,你若好好供出毒害我的圖謀,告訴我你到底是何人,一切都好商量,若不通融,只有死路一條。”

郡主道:“奴家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令狐玉大怒,道:“好呀,你硬氣,硬得好,看小爺來整治你。”

他倏地欺身,一指點出,然後冷笑著站起。

片刻後,郡主身子發顫,口中呻吟不斷,豆大汗珠從額上冒了出來。

令狐玉點點的是她麻癢之穴,便得她渾身上下無處不癢得鉆心,這種奇癢,比痛還難受數倍,時間一久,任誰也忍受不了。僅過一小會兒,郡主大聲呻喚起來。

令狐玉道:“怎的,招是不招?”

郡主只是呻喚,卻不回答。

她實在忍奈不住,想用手去身上撓抓,但被點了穴道手腳均不能動彈,她雙目暴睜,對令狐玉潑口大罵起來。

令狐玉笑嘻嘻地道:“姑娘倔犟剛硬,倒使小爺不勝軟佩。但你罵人也太毒,小爺卻不耐煩聽,我且到別處走走,一個時辰後再回來瞧你,若那時人還未死,便請告訴我招是不招。”說完他返身欲去。

郡主大驚,道:“餵,別走,你別走。”她惟恐令狐玉真的去一個時辰,那這苦楚就難挨了。

令狐玉停下,道“想好了?”

郡主道:“想好了。”

令狐玉手一拂,解了她麻癢穴,說道:“招吧。”

郡主道:“還須讓我身子自如活動,方好說話。”

令狐玉笑道:“你別想搗什麽鬼,你以為身子能活動就逃得了麽?”

郡主道:“你若不完全解開我穴,一切免談。你自詡武功高強,難道連我這小姑娘都守不住?”

令狐玉道:“你這廝詭計多端,自然小爺也不怕你飛了去。”

郡主道:“解穴吧。”

令狐玉冷笑連聲,彎腰將她提起,拍開了她穴道,一擲在地,道:“招吧。”郡主爬起來,坐到張椅子上,道:“招什麽?”

令狐玉怒道:“我不是已講過了,你裝何糊塗?”

郡主冷笑道:“你以為我真會招麽?哈哈,無知小兒。”

令狐玉恨不得立時掐死了她,怒目圓睜道:“我不把你整治得不死不生,也枉在江湖上混了。”

郡主一擡手遮住嘴懶懶打個哈欠,語音含糊地道:“臭小子,你想怎的——就怎的吧。”

令狐玉道:“好,”踏上一步,又要點她穴道。

這時,卻猛地怔住了,郡主捂住臉的手在這剎那滑下,而出現在令狐玉眼前的,卻是一張七竅流血的臉。

令狐玉駭然,道:“賊女子,你弄什麽鬼?”

郡主不答,身子歪斜從椅上翻倒下地,令狐玉用手一探,竟已氣絕身亡。這下事起突然,大出令狐玉意料之外,後猛地省悟,這郡主利用解穴手腳能動之際,以手掩口服食了劇毒藥物,以至身亡。

令狐玉對她寧願自鐐不願供出真情百思未解,又氣得跺腳咒罵。這時,一眼瞄見兩個青衣使女,也竟倒地氣絕,臉上和郡主一樣七竅流血!

令狐玉見狀大驚,也不知今日竟是撞了什麽鬼,這幾個女子莫名其妙地邀請了他,又莫名氣妙地對他下了毒,眼下卻又莫名氣妙地自殺身亡了,不知她們寧死也要遮掩的是一個什麽秘密?心中惦記客店裏的師姐,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回了客店。

回到客店,卻見莫小娟安然無恙,長劍在手,顯見是枕戈待旦,坐了一天一夜。見得師弟平安回來,心下大喜。細問了師弟所見之事,奠小娟眉頭皺得更緊。

“這一系列事件真叫人撲索迷離,如何這許多身負絕流功夫的武林人物都在趕往天山,而環繞你我身邊發生的這些事情卻又該如何理解?似乎有人對我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行事卻又古裏古怪讓人猜不透。這些人究竟要幹什麽?我們似乎一直就被人跟蹤著,卻又並不見對我們下手;我總感到冥冥之中似有高人在一直保護我等,卻又並不明白現身。這些人都是誰,他們究竟想幹什麽?”莫小娟自言自語道。

“師姐就不用苦苦冥思了,車到山前必有路,這許多無頭公案,到時候自會見出分曉,既然猜不出,又何必費這些心思去猜?”令狐玉對師姐道。

“師弟說得也是,我們只管往天山去,是禍是福,到時自知。”少女說。師姐弟二人遂不再多想,匆匆打點了行裝,啟程再往天山方向而去。

就在令狐玉師姐弟流連長沙那幾日,神捕白嘯天接到丐幫湖南堂口密報:欽定要犯“佛門四兇神”正在長沙!

這白嘯天自從接了皇上令旨,日夜察訪,卻是蛛絲馬跡也未拿到,正焦躁得緊,見了丐幫密報大喜,急忙將金牌令符發往長沙府,接過了州府兵權,一面急調京師大內十二高手前來長沙馳援。

這一切都做得不動聲色,那長沙一城人除了三兩個緊要官員,竟是無人得知一場鐵壁合圍將在這古城展開,仍是一派太平景致,熱鬧猶勝往日,作為長沙一絕的“天心閣”,更是生意興隆,八面來財,尋常之人,哪裏嗅得出這空氣中孕含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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