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若結束。

我叫子夜，迎不來天明的子夜。我的一生，沒有變得強大，沒有多麽幸運，有曲折、有離奇，有過難過，也有過快樂。

我本以為，作為主角，我總有一天會改變的。會變得很厲害，讓人敬仰，讓人膜拜。即使我不用對著大家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奇葩。”也一定會有人永遠地記住我，崇拜我。可是我錯了，這是人生，不是一個聽聽而已的故事。什麽是人生？就是打破了你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望，把真相□□裸地擺在你的面前，讓你不得不去接受。

最後，到頭來……即使是到了死，我都是沒有超能力的廢材。

我才剛剛到高二，才剛剛品嘗了初戀的滋味，剛剛領會了青春期的小小悸動，剛剛嘗到了一點點小小的幸福。而上天連回憶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這樣讓我走了。

我在想，秦朗一定會很難過吧。這些天，他一直都聯系不到我。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朋友，擔心、害怕失去，一定已經把他折磨地很難受了吧。他會不會像羅燁一樣，開始難過，開始墮落……雖然很不希望會這樣，但我似乎什麽也做不了了呢。

我在想，林傲一定也會很難過吧。他什麽也不知道，以為我只是病了，雖然聯系不上，但一定也只是暫時的，過段時間我就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的面前，笑嘻嘻地和他說話。可是當他發現我已經不見了，不在了，又會是怎樣的表情，怎樣的心情呢……縱然他能夠很好的控制情緒，縱然他天性淡然隨和，也很難保持冷靜吧……

我在想，林素、羅燁和胡煜這三個小夥伴，才短短一年沒有見，對我還在想念，還記掛著我，卻突然有一天，聽到了我已經不在的消息，是不是會很驚訝，然後很難過，又過了很久很久，我便只是一個回憶。就像王可人一樣，即使曾經的確占據了記憶裏很大很大的位置，但終究也只會是一個記憶了。

我在想很多很多小夥伴……

卻忘了想我自己。

身體只是短暫的痛楚，就徹底沒有了意識。

黎明和霖霖恐怕是計劃了很久，才有了這個決定吧。

只是她們不知道，即使沒有今天，我也很快就會消失的。

……

一年後……

“秦朗，每次來都能看到你。”羅燁說著，拍了拍秦朗的肩。林素蹲下身去，把手中的鮮花放到了墓碑上。

一邊是王可人，一邊是子夜。

即使兩個都是夭折，按習俗都是沒有墓碑的。但幾個人還是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在鎮子裏的某片無人區偷偷地為她們立了兩塊墓碑。

即使連屍骨都沒有，即使墓碑下面只有泥土。

也是一種寄托，也是一種慰藉。

“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就這樣走了……”秦朗很憔悴，臉上的胡渣都沒有刮幹凈，比起當初的羅燁，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年了……”林素摸了摸刻著“子夜”的那塊碑，“太突然了……”

子夜是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即使是秦朗，即使他知道子夜很快就會離開，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無聲無息。

如果讓你有時間喘氣，有時間反應，那就不叫意外了。

看不到人，看不到任何東西，就這樣沒有任何痕跡地消失了。

沒有人找到子夜，連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他們想，也許子夜知道了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誰都無法發現，只有她一個人靜靜地。

就像她喜歡一個人靜靜地看書，誰也不理那樣。

“回去吧。”秦朗摸了摸子夜的墓碑，起身對身後的二人說，“讓她安靜地看書吧。”

子夜的墓碑前擺著幾本嶄新的書，秦朗每過幾天都會帶幾本書來給子夜看。

“倒是你們……”秦朗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素和羅燁。

沒有永遠的秘密，羅燁總會知道王可人其實是死去了，而不是離開了。

小小的期待都被破滅了，羅燁的心情並不會比秦朗好多少。

林素卻始終默默地呆著羅燁身邊，什麽也不說，靜靜地訴說著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如果王可人在天有靈，一定會希望他們能幸福的吧。

待三人走後，樹林後面才有一個小身影悄悄地探出了腦袋，看了看四周無人，才坐到了王可人的墓碑前。

“可人，我該怎麽辦啊。”小身影蹲在墓碑前，憂慮地說，“現在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到底該用什麽樣的身份去面對他們……畢竟一切都那麽的匪夷所思……”

“其實你也挺好的，就這樣一走了之……而我，還要面對那麽多東西。”

“果然老天爺整我整上了癮，讓我不得安生。煩死了。”

“啊啊啊，好煩啊！”

小身影一邊叫著，一邊趴到了王可人的墓碑上。

“沒有人會相信我的……”鬧了一會，小身影突然安靜了下來，對著王可人的名字開始掉眼淚，“誰會相信我啊，誰會相信一個已經有墓碑的人，現在卻是換了一個身份，坐在她的墓碑旁邊哭。”

那個人就是我。

我是子夜，我並不是子夜。

總之，我死了，我並沒有死。

一切的確匪夷所思，的確崩壞了我所有的世界觀。

那晚，黎明的確是把我化成了一灘血水。而我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身體和別人太不一般，是不是因為自己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存在——事實上，我又實現了一個不可能。

當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臉擔憂和害怕的霖霖。

“呼，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霖霖松了一口氣，說，“你都睡了好幾個小時了，天都亮了，剛才你突然尖叫了起來，然後暈了過去，我真擔心你的尖叫會不會引來什麽人，把那家夥處理了之後，就趕緊拖著你到了這個沒人的地方。”

我還迷迷糊糊的，不明白霖霖在說什麽。

為什麽我會突然尖叫，為什麽霖霖會擔心引來別人，霖霖處理的家夥又是誰？

“餵，黎明，你怎麽了？”霖霖推了推我。

“你剛剛叫我什麽？”我頓時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霖霖。

“黎，黎明啊。”霖霖顯然被我下了一跳，口吃著回答。

“那家夥呢？”很久很久，久到霖霖開始不耐煩，又害怕地不敢多動，我才突然問。

“啊……子，子夜啊，我拿我們事先準備好的水把她沖幹凈了。”霖霖小心翼翼地說，似乎生怕自己沒有做好，眼前這個可怕的“黎明”就伸手把自己也融了。

我……也就是子夜……死了？被沖幹凈了？死的連灰都沒有，連渣都不剩了？

那麽我，現在是黎明？我為什麽會變成黎明？那原來的黎明到哪裏去了？和我互換了身體，然後死了？

怎麽會這樣。

太匪夷所思了。

為什麽我的身上，總是會出現不可能。

“你先走吧，我再休息一會。”我朝霖霖揮了揮手，一個人坐在原地。

理不清思路，作為子夜，我短暫的一生結束了……可是作為黎明，我才剛剛開始。

無法接受。

無法明白。

無法詢問任何人。

很久很久，我才恍惚地站起身，恍惚地走回家，焉了似得回到房間，一動不動。

我刻意記得，我回到了黎明的房間。

我再也進不了原來那個屬於我的，屬於子夜的房間了。

子夜就這麽消失了，即使父母朋友再怎麽尋找，即使警方再怎麽立案，一個連一點痕跡都沒有了的人，怎麽可能會被找到任何證據？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來，已經是一年以後了。

這一年裏，我不得不試著過黎明的生活，去黎明的班級，和黎明的朋友打交道，回家和父母說話，在校對老師賠笑。但我畢竟不是黎明，即使占用了她的身體，甚至是原原本本地擁有了她的超能力，我依舊不可能是她。

即使黎明朋友很多，但我依舊成了一個人。

沒有人樂意和一個性情大變，對人開始冷冷清清，與你的眼神突然從熟絡變成了陌生和警惕的人繼續做朋友。

這一年裏，我不敢和曾經的朋友有任何交集，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他們，不知道怎麽和他們解釋。

而我卻又不甘心就這麽徹徹底底地變成黎明，既然活著，我就無法輕易放下過去了。

我偷偷去看過秦朗，他過得很不好，滿臉胡渣，成績急退，面色沒有以往的陽光健朗，取而代之的是陰郁和憂愁。

一切都是因為我，而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

天上下起了小雨，涼颼颼的。我還坐在王可人的墓碑前，不知道該去哪裏。

一把傘在我的頭頂打開，傳來“噗”的一聲。

我緩緩擡起頭去，想要看清撐傘的人。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我來的時候，附近是沒有人的。

“你怎麽在這裏？”撐傘者冷冷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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