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早就不在這裏了，而你還是對她念念不忘啊。”霖霖冷笑道，“人家早在大城市裏有自己的好生活，你惦記個什麽勁兒啊。”

“……”林傲握著手機，緊皺著眉頭，“你不是以前的那個霖霖了……”

“以前？”霖霖冷哼一聲，“我要還是以前的那個自己，現在就會和你一樣，沒有夥伴沒有朋友，每天都一個人上學放學，多孤獨！”

“你身邊的那些男生就算你的朋友了？”林傲淡淡地問。

“當然。”霖霖很驕傲地瞇了瞇眼睛，“所有的人都想著要接近我，卻唯獨你，林傲。是因為從小和你認識，你知道我太深了嗎，唯獨你，對我的接近沒有半點開心。”

林傲淡淡地站著，沒有說話。

“我怎麽就會喜歡你這個木頭呢！”霖霖氣急地跺了跺低，對著林傲吼了一聲，便轉身跑出了教室。

林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霖霖不再天天在林傲身旁鬧騰，她開始交男朋友，開始帶著男生在林傲面前鬧騰。

“林傲，這是我男朋友XXX，XXX，這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同伴林傲！”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霖霖都會拉著不同的男生在林傲面前這麽說。

霖霖身旁的男生或是友好一笑，或是冷眼相向，總之，無論對方是誰，林傲都是淡淡地看以前，然後禮貌地朝他點點頭。

便不再搭理他們。

無論找多麽優秀的男朋友，都無法吸引到林傲的註意力，霖霖身旁的男生漸漸地從同年級的，到學長，到社會青年，林傲的表情都不會有絲毫變化。

到了初三，終於，霖霖不再帶著男生來找林傲。林傲以為，霖霖大概是放棄了，然而事實上，一切才剛剛開始。

初三上學期，班裏來了一個新的語文老師。很年輕很帥氣，也很有才，張口就能背出幾句納蘭性德等詩人的詩，再配上一臉憂郁的神情，不少初三的小女生都很喜歡他。

當然，這種喜歡，攙雜著更多的是崇拜。

霖霖幹脆想辦法當上了語文課代表。

每天早晨的課間，霖霖都會笑嘻嘻地抱著語文作業，在女生們的羨慕中跑去辦公室。到了下午放學，霖霖又會故意留下了，拿著自己的作文或者閱讀題去找語文老師批改講解。

林傲雖然不太在意，卻感到了不安。

初三下學期，大多數人都在為自己的中考做準備，埋頭苦讀，認真刷題時，霖霖卻突然沒了聲音。

霖霖十幾天都沒有再去過學校。

語文老師也沒有，他們的語文課都是別人班的老師代課的。

林傲越發地感到不安。

有一天放學，林傲經過鎮子裏的小橋，看到橋下的小溪邊坐著一個女生，雙手抱著膝蓋，似乎正在哭泣，那個人正是霖霖。

林傲跑到霖霖身邊時，霖霖已經哭累了，正縮在小溪旁低聲的啜泣，身子一抖一抖的。林傲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坐到了霖霖的身邊，一只手拍著他的背。

“怎麽了？”林傲輕輕地問。

“現在你滿意了吧？”很久之後，霖霖才沙啞著聲音說，“我再也沒辦法纏著你了。”

林傲沒有說話，收回了手，等著霖霖的下文。

“我懷孕了，語文老師的。”霖霖哽咽著說。

“什麽？”縱然是林傲清冷的性子，聽到霖霖這麽說，也難免大吃一驚，“怎麽會這樣！”

“還能怎麽樣，怎麽都無法吸引你的註意，正好出現了年輕的語文老師，而我從未……”霖霖斷斷續續地說，“誰知道那老師表面上是個正人君子，背地裏……那天我跑去問他作文題，他把我帶到了他家，然後就把我給……”

說到這裏，霖霖忍不住又失聲了起來。

“我以為誰也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可是，可是半個月前，我突然開始幹嘔，又因為貧血，在家裏暈倒了……被送去了醫院，才知道，我懷孕了……”

“我被趕出了家……”霖霖哭著捂著臉，“我的人生完了。”

在這個小鎮子，小村子裏，不像大城市，處處逢場作戲，一夜情更是過於平常。但在這個地方，若是發生了這種事，是一定要和男方結婚的。

單純的村民們永遠堅持自己的原則，一個女人，一生只能有一個男人，只能對一個男子忠貞不二。

這件事被知道了，霖霖就必須嫁給比她大了將近二十歲的語文老師。

所以霖霖的一生毀了。

林傲的心裏五味雜陳，雖然不是他的錯，但畢竟霖霖這樣的行為的源頭就是自己，加上霖霖從小就是自己的玩伴，難免感到十分難受。

聽完了林傲的敘述，我的難受不比他少。

如果不是因為她看到了我和林傲的短信，也不會有這些事情吧。

秦朗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

“即使沒有你的短信，她也會找理由這樣的。”秦朗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安慰我。

“恩……”我看像林傲，“那霖霖現在呢？”

“現在只能雙方都接受這個事實了。”林傲喝了一口咖啡，“下個星期他們就結婚。”

接下來三個人都沒有講話，默默地把自己眼前的刨冰或者咖啡都解決了。

林傲卻懷著心事，他故意把霖霖的話截去了一段。

“是你們，都是你們！如果不是你，不是子夜，我怎麽會想著要這樣墮落，怎麽會毀了自己的人生！都是你們，我遲早要討回來！”

“我遲早要討回來！”

林傲不知道霖霖會做出什麽，只是不想把這句話告訴我們，徒添我們的煩惱。

“回去吧。”秦朗起身結了賬，“開學第一天，不要太惡劣了。”

我和林傲點了點頭，起身回校。

回班的時候，班主任正站在講臺上說著開學的註意事項。班主任是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體型略顯臃腫，看到我和秦朗在門口喊報告，朝我們笑了笑。

“喲，回來了兩位。快，找位置坐好。”

我和秦朗對視了一眼，班主任竟然沒有生氣。便聽話地走到最後一排坐下——只有最後一排有空位置了。

從我和秦朗進班開始，班裏就開始各種小聲地議論紛紛。這時我才反應過來之前在教學樓前和秦朗林傲上演的年度大片，一時無奈。估計全班都已經記住了我們的名字。

不知道林傲的班主任是不是像我們班主任一樣脾氣好，他能不能安然無恙地坐到自己的教室裏。

“那個，老師知道，你們現在都是青春期。”發呆的時候，班主任突然這麽說，還刻意地看了我和秦朗幾眼，“男女之間產生好感呢也是很正常的，只是老師希望你們還是以學習為主，不要為這些事情分心，否則以後後悔也沒用了。畢竟我們是尖子班，大家都說很厲害的學生，不要有誰拉壞了班風，給班級拉後腿啊。”

雖然說這句話的時候，班主任的視線始終在我和秦朗身上，但我和秦朗卻都不太在意。可以看出，班主任是一個把刀子藏在海綿裏的人，看起來很好說話，其實總是話裏帶話的。

班主任並沒有搞太多的形式，也沒有花時間去讓我們自我介紹。只是按號數點了一遍名，每個人站起來給大家認認臉，就算是簡單的儀式了。接下來的話題，就始終離不開讀書、學習、成績、排名等事了。更讓我們體會到尖子班和普通班的差別是，別人班還在鬧哄哄地自我介紹，我們班主任已經拿出了物理課本開始給我們上課了。

這就是高中，在高考的壓力下，不得不抓緊每一刻學習。

畢竟這所學校的招生宣傳，靠的全是尖子班的尖子生的優異成績。

然而我的高中，還不等我好好學習，還不等我好好努力，就發生了種種變故。

高中的第一天，就在各種簡短的自我介紹和高進度的課程中度過了。有同學的議論紛紛，有同學的上前追問，也不過都是被秦朗用幾句客套話敷衍過去。

到家的時候，卻聽見了爸爸和黎明的爭吵聲——這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聽到爸爸和黎明吵架。

“你倒有本事了啊，喜歡小男生也就算了，給他送禮物送早餐，寫出那種東西，你還要不要自尊了！”爸爸的罵聲。

“我怎麽了，你不看看學校裏的那些女孩子是怎麽追男生的……”黎明頂嘴道。

“那些女孩子，那些女孩子，就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讓你天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才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爸爸打斷了黎明。

我裝作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默默地掏出鑰匙開門，可黎明還是發現了我，伸出手指著我，對爸爸叫：

“我怎麽了！那個男生現在是子夜的男朋友！你應該罵她！”

“你做好你的事！成天就是應該罵她應該罵她，子夜考上了市一中的尖子班，你呢？這次的成績，能不能考上市一中都是問題，從小你都不讓著她，所有的想要的東西都要得到，我們也都不管你了。你居然……連個男生都要和她搶，子夜比你要讓人省心地多！”

爸爸還是一昧的數落黎明，即使知道我早戀，他也沒有把矛頭指向我。

因為放棄，所以放縱；因為重視，所以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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