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都是等價的，你在失去一些東西的同時，必然也會得到一些東西。正如在化學裏，有能量守恒，質量守恒等規律。沒有所謂的憑空消失，而那些喊著上帝剝奪了自己的一切的人們，也並不是什麽也沒有得到。在眾人的眼裏，失去與得到的區別只在於，你失去的東西所換來的得到，對你的價值的大小不同罷了。

老天還是眷顧我和秦朗的，至少在今天晚上。

在回來的路上，開始打雷、起風。月亮被烏雲遮蓋了起來，看起來很快就會有一場大雨。

閃電很亮，到秦朗家有一段路，人很少，路燈也很昏暗。在這樣的襯托下，閃電顯得格外刺眼，雷聲也更加的響。我們加快了腳步，想要在大雨下下來之前趕到秦朗家。

“子夜，你不怕打雷嗎？”秦朗看著我在響亮的雷聲中表現的特別淡定，和平常並無二異，不由問道，“你們女生不是大都害怕打雷閃電的嗎？”

“那是大多數，並不是全部。”我說，“不過我也不是完全不害怕，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的時候就會覺得很害怕，甚至捂著耳朵，也不敢睜開眼睛。可是有人陪著我，害怕的感覺就完全不見了。”

“那還好你不是今天晚上離家出……”話還沒說完，秦朗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閉嘴不語。

一路無話。

幸運的是，我們剛到秦朗家，鞋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大雨就猛地倒了下來。

雨聲很大，嘩啦啦地打著樹葉、屋頂、大地，不間斷，很直爽。這樣的雨聲，聽著讓人很舒服，好像在身體上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所有的不高興和難過都從這裏一洩而出。

秦朗媽媽在客廳看電視，秦教授在書房裏工作。我們一進屋，秦朗就大聲嚷嚷著：

“老爸！你今天還沒有和我大戰三百回合！”

“大戰三百回合？”我問，難道這父子倆每晚還要有一場格鬥賽？

事實證明，他們所謂的“大戰三百回合”，是在中國象棋上實現的。

秦朗和秦教授下象棋的時候，秦朗媽媽拿著冰袋給秦朗敷腳，我則坐在另一邊告訴秦朗媽媽秦朗受傷的經過，好像我們四個人，生活的毫無違和感。

“媽，媽，媽！疼！你別使勁按啊！”一邊下著棋，秦朗媽媽按了按秦朗的小腿，秦朗叫喚著迅速收回了小腿。

“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痛都忍受不了，還能做什麽大事！”秦朗媽媽好笑地要去抓秦朗的小腿，秦朗趕緊躲開。

“人家關羽刮骨下棋，面色絲毫沒有改變。你也是在下棋，怎麽差別就這麽大呢。”秦朗媽媽一把抓住了秦朗的小腿，“認真下棋，要不然今天你又要慘敗給你老爸了。”

“我也沒贏過他啊。”秦朗小聲嘟囔道。

“唉，”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攤了攤手，“都是父子，智商的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子夜！你怎麽也學著我媽了！”秦朗轉過頭看著秦教授，“老爸，她們倆成一派了，你有沒有點表示。”

秦教授沒有說話，眼睛沒有脫離過棋盤。良久，才緩緩伸出手，移動了一子，開口說：

“秦朗，你又輸了。”

秦朗媽媽拍了拍秦朗的頭：“兒子，你們下了七十八天的棋，有七十七天你都輸了，唯一贏的那一天，還是你老爸臨時有事，故意放子給你吃的。你說你老爸那麽聰明，你媽我也不笨，怎麽就生出了你這個傻兒子。”

秦朗不滿地排開了秦朗媽媽的手：“就算媽媽你和老爸下棋，勝率估計也和我差不多。”

“你太天真了，”秦教授笑了起來，看了看秦朗媽媽，眼神充滿了疼愛，“你媽要是想贏，隨時都可以贏。”

兒子是用來損的，老婆是用來疼的。

看著這一家三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子夜，你還別笑。有本事你和我下一局，保準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秦朗看著我，眼裏滿是挑釁。

我對象棋一竅不通，和林傲下棋從來都是以失敗收場，從未改變。唯一贏的那次……是我一怒把棋盤給掀了，嚇到了林傲，讓他不得不承認那局是我贏。也是從那時起，林傲再也沒有敢和我下過象棋。

我笑了笑，看了看鐘。

“啊！秦朗，已經這麽遲啦！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課呢！”我認真地說，一邊拉著秦朗媽媽進房間，“阿姨，給我唱搖籃曲。”

……

“阿姨，其實我昨天離家出走是有很多原因的。”我躺在秦朗媽媽的懷裏，很安心，很放松。

“阿姨知道，子夜是個好姑娘，一定是很難過很難過了才會選擇離家出走的。”秦朗媽媽溫柔地順著我的頭發，小聲地說。

“老師把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叫去跳舞了，女生只有我和李艷艷留在班上。李艷艷又黑又胖，成績還是倒數的，是不是在別人眼裏，我和李艷艷一樣，都很讓人不喜歡呢？”我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掉起了眼淚。秦朗媽媽伸手從床頭的紙巾盒裏抽出了幾張紙巾，輕輕地為我擦著眼淚，“我回家幾乎不怎麽說話，妹妹也不喜歡我，甚至看不起沒有超能力的我。她直接在爸爸媽媽面前拆穿了我的謊言，告訴父母我沒有參加跳舞。在爸爸媽媽的心裏妹妹比我重要的多，我氣急地故意砸碗嚇妹妹，明明沒有砸到她，他們關心的還是妹妹有沒有擦傷，而不是我有多難過……”

“阿姨小時候在學校，也是沒有人願意和我玩，大家都不喜歡我的。”秦朗媽媽小聲說。

我哽咽著沒有說話，心裏卻覺得很不可思議，秦朗媽媽這樣漂亮優秀的女人，如果說更加聰明優秀的秦教授是她先追求的我還可以接受，但如今她告訴我小時候的她也被同學排斥，不被別人喜歡……這遠遠是超出我所能接受的範圍的。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秦朗媽媽看出了我的心思，“小時候我是從農村出來的，不懂得打扮，土裏土氣的，也不懂得怎麽和別人說話，總是不小心就惹了別人不高興，漸漸地，大家就都不喜歡我了。”

秦朗媽媽微笑著，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去。

“老師也不喜歡我，我答不出題，作業做得一塌糊塗，成績也很糟糕。於是她就把我調到了教室的最後一排，那時候我的心裏也特別難受。可是每天都是一個人，沒有人和我玩，無聊的很，難過了一陣子，慢慢習慣了，就開始一個人做事情。看看書，寫寫日記，有時候也會研究幾道數學題，背背語文課文。其實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充實的。”

“後來呢？”

“後來，因為這些積累，我的成績一下子躍到了班級前三名，語文作文還被當做了範文。那時候開始發育了，個子長得很快，媽媽也給我買了不少好看的衣服發夾，我一下子就有了人氣。老師開始喜歡我了，下課也總是有同學約我去玩。”

“所以阿姨才變得這麽優秀的嗎？”我問。

“當然不是，如果那時候我就因為這些而興奮地沾沾自喜，每天和邀請我的人一起出去玩。我根本不可能考上那麽好的大學，碰見秦朗的爸爸……那時候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做事，或者是喜歡了一個人做事。別人來找我玩，我都沒有接受，依舊做著和不被喜歡時的同樣的事。”

“阿姨，你是說，我也可以像你一樣，他們去排練，我可以自己做做自己喜歡的事，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優秀嗎？”我擡起頭，看著秦朗媽媽。

秦朗媽媽會心地一笑，揉了揉我的頭發。

“真聰明。沒錯，很多東西都是等價的，他們獲得了舞蹈排練的快樂、友情，甚至是榮譽感。你依舊可以做一些有收獲的事，不能讓你得到的東西輸給他們，相反的，要讓自己得到更多的他們所得不到的東西。”

“如果在家裏不開心，就來阿姨家。阿姨聽你說話，秦朗也不會像你妹妹一樣不喜歡你。如果可以，阿姨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兒。”

“可事實是，你依舊是你爸爸媽媽的親女兒。就算再偏心，他們也不可能完全不顧及你，他們也會愛你，擔心你，心疼你。阿姨知道子夜懂事，很多時候都是忍著不高興的，可是這也沒辦法，誰也擺脫不了自己的血液。況且，沒有父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難過的。”

……

“子夜，不是說了我家住多久就可以，怎麽今天就要回家了。你不是過得不開心嗎。”早餐時，我告訴秦朗，我決定今天放學後就回家。秦朗一早上都悶悶不樂起來。

“只是不住你家而已，我還是會經常來找你們玩啊。”我嘴裏嚼著面包，一邊說。

“那你要是過得不開心，就馬上來找我們，別離家出走了。”秦朗悶悶不樂地在面包上塗了一層厚厚的果醬，猛地咬了一口，吃的滿嘴都是果醬。

“知道了。”我笑著說，“秦朗，這麽大了還塗這麽多果醬啊。”

秦朗吃著面包的嘴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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