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映雪擡腳走到漠幽的面前，居高臨下緊緊盯著他的臉，而後手持玉蕭從他面上滑過，隨後便見著漠幽原本滿是血汙的臉，逐漸變成了另一張陌生的人臉。

月朔見後，面色不由大為震驚，鳳映雪卻是神色如常，然後緩緩蹲下身子，與漠幽平視道：

“看來千語說的沒錯，你真的是漠司溟。”

聞言，漠幽不禁面色一變，忙擡手捂住臉不停搖頭：

“不........不........，我不是........我不是漠司溟........”

見狀，鳳映雪不禁危險的瞇起了雙眼，而後用玉蕭擡起他的下巴沈聲開口：

“我不是要跟你敘舊的，我只問你一句話，千語說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漠幽渾身一顫，沒想到鳳映雪竟會問自己這個，一時之間不禁不知如何回答。

見漠幽不說話，鳳映雪不由確信千語說的都是真的了，眸中頓時滑過一絲濃烈的恨意，而後起身一腳將漠幽踹飛出去。

“沒想到你竟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枉我當年一直把你當兄長一樣敬重，結果你卻是如此惡心之人！”鳳映雪面色憤怒，恨不得將漠幽碎屍萬段。

漠幽重重的跌在地上，不禁噴出一大口鮮血，聽到鳳映雪的話後，不由努力撐起頭啞聲說道：

“樂笙，對不起........，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所以也不求你原諒。我茍活至今，便是想要親口向你說一聲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死去的孩子.........”

話未說完，漠幽便被鳳映雪一掌擊向胸膛，而後打斷了接下來的話。

“住口！那個孩子不是你的！”鳳映雪胸口氣的不停起伏。

“對.......對不起........，我想過........想過把你當成妹妹，可我.......我做不到.........，我不該對你動了私念，更不該對你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我對不起你........”漠幽努力說完最後一句話，便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被冥帝重傷在先，又被月朔淩虐在後，現又受了鳳映雪一掌，漠幽早已是強弩之末。如今能親自對樂笙說聲抱歉，並將心意說了出來，對漠幽來說已經是死而無憾了。

鳳映雪怔怔的望著沒了氣息的漠幽，心口的地方頓時變的空落落的，雙眼有些幹澀，而後漸漸模糊，在模糊之中好像看到了千年之前，在皇宮時的種種生活。

八歲之前，在寂靜空曠的聖女殿中，平日裏接觸的除了聖姑和千語之外，便只有長老殿的長老了。那時候按照聖姑的安排，每日都會去長老殿的藏經閣背誦梵經，枯燥冗雜的經文就連看起來都頭疼不已，更別提背誦，而自己每次都會背著背著就大哭不止。

可每當這個時候，比自己年長幾歲，不茍言笑的大長老漠司溟便會出現，並會趁著沒人註意就偷偷塞給自己一塊蜜餞，告訴自己只要背完這些梵經，他就會給自己更多的蜜餞。戒律森嚴的聖女殿中，聖姑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吃任何零食的，所以當看到漠司溟的蜜餞之後，年幼的自己就這麽容易的被收買了。

每日背梵經之時，只要想到背完過後就能吃到酸酸甜甜的蜜餞，便就覺得沒那麽難了。聖姑看到自己的長進大為欣慰，卻不知自己和漠司溟之間竟有著這樣的小秘密，而自己待他一直像兄長一般，直到八歲時遇到了梵離，聖姑的身子也越來越不好，便沒有再去長老殿背誦梵經，也因此和漠司溟漸漸疏遠。

再加上他後來總是感覺他看自己的目光極為怪異，讓自己越來越反感，所以便徹底和他疏遠了。

雖然隨著年長不再喜歡他，但念及年幼之時，便依然當他如兄長般敬重，而如今卻聽聞他竟曾趁自己醉酒後做出了禽獸之事，鳳映雪的心中是說不出的難過和痛苦。可千語和漠司溟雖然已經死了，但留給自己的恨和傷害卻依然存在，這像一個骯臟的烙印，停留在身上永遠無法抹去，更讓自己無法再去面對梵離。

想到這些痛苦經歷，鳳映雪不禁雙手捂臉，緩緩蹲在地上痛哭出聲。

黑色陰沈的懸崖邊，一遍遍回響著鳳映雪痛苦壓抑的哭聲，雷電交加，大雨滂沱，好似老天都在為鳳映雪而悲泣。

月朔站在鳳映雪身後，任憑渾身被暴雨淋濕，盯著鳳映雪哭泣無助的背影，琉璃般的眸底不禁滑過一絲心疼，而後緊緊握緊了雙拳。

月華宮

半夜裏鳳若蜓睡的正香，突然感覺有一只手在撫摸著自己的臉，不禁猛地睜開了雙眼，待看見床前坐了一個人影後，頓時嚇的想要尖叫，卻突然被捂上了嘴。

“噓.......，小五，是我。”鳳映雪輕柔的聲音傳來。

發現在床邊坐著的人是鳳映雪後，鳳若蜓驚惶未定的一顆心方才稍稍平覆了些，不禁坐起了身扭頭看向四周，發現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不由咽了一口唾沫而後開口：

“二姐姐，這麽晚了你來做什麽？為什麽都不點燈？”

“小五，可是怪我今日罰你在院中禁足了？”鳳映雪不答反問。

聞言，鳳若蜓就不禁感到一絲委屈，然後也就忘了鳳映雪這麽晚來會有什麽目的了，點了點頭而後委屈道：

“有一點，二姐姐你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對我的。”

“那你恨我嗎？”

“不恨。”

“可我罰你禁足了，你還不恨嗎？”

“一開始是有一點，可時間長了就想通了，二姐姐你說的對，在這陌生的皇宮裏，我們一切還是應該謹慎為上。”

“嗯，小五你能這麽想我很欣慰，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以後不管是在何處都要小心謹慎，防人之心不可無，明白了嗎？”鳳映雪輕輕撫摸著鳳若蜓的鬢發。

鳳若蜓聽後，不禁乖巧的點了點頭，而後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忙擡起頭盯著黑暗中的鳳映雪，想要努力看清她的模樣，卻發現還是一團漆黑，不禁神色怪異道：

“二姐姐，你還沒跟我說這麽晚怎麽來我這裏了呢？還有你怎麽都不點燈，我都看不清你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見你沒有怨我便好。”

“可你看我都不點燈，能看見嗎？”鳳若蜓面色疑惑。

“自然是能的，你今日跟我說想你四姐姐了，那你可願意回去看她？”

聞言，鳳若蜓先是一楞，而後回過神來不禁面上一喜，忙抓住鳳映雪的手問道：

“二姐姐你要帶我回北詔看四姐姐嗎？”

“你想回去的話，我便派人送你和玎珰回去看看，好好陪著你四姐姐。”鳳映雪語氣溫柔道。

“那二姐姐你呢？你不回去嗎？”

“我還有一些事情，便不回去了，小五，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感覺鳳映雪仿佛交代後事一般囑托自己，鳳若蜓不禁心裏一慌，隨後感到驚恐無比：

“二姐姐，你怎麽突然跟我說這些話？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太子姐夫欺負你了嗎？”

“沒有，他怎會欺負我呢？你也看到我如今過的極好，我就是想著你今日的話，然後估摸著你想四妹了，便決定送你回她身邊。不要亂想，我一切皆好。”

聞言，鳳若蜓的心方才稍稍安定了些，但還是感到有些不安，總覺得今晚的鳳映雪有些不正常。

“二姐姐，那你去見大長老了嗎？”鳳若蜓小心翼翼問道。

“沒有，你不要亂想了，好好休息，待醒來之後你便能見到你四姐姐了。”

“二姐，那你........”鳳若蜓話未說完，便感覺眼前有什麽東西一晃，隨後腦袋一偏什麽都不知曉了。

鳳映雪扶著鳳若蜓的頭緩緩躺下，盯著她熟睡中的容顏，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好好睡吧，待醒來之後，你便又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了，南疆太過陰暗，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以鳳恬月如今對家人的重視程度，鳳若蜓回到北詔之後，她定會傾盡全力護她周全，所以自己也沒有什麽可顧慮的了。

爹爹，我把她們都安頓的很好，你在天之靈可以安心了。

鳳映雪抽回雙手，深深地註視了一眼鳳若蜓，而後便轉身離開了屋子。

月朔在門外等著，見到鳳映雪出來忙迎上前。

“給小五和玎珰安排一輛馬車，讓她們連夜離開南疆，再找一些武功高強的隨從，務必一路安全護送她們回到北詔。”鳳映雪冷聲道。

聞言，月朔面上滑過一絲震驚，不禁疑惑開口：

“雪兒，你這是要.........”

“月朔，這是我對你唯一亦是最後的請求，我希望這件事你不會再讓我失望，亦不會讓我更恨你。”鳳映雪面色冰冷的看了一眼月朔，而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望著她決絕冰冷的背影，月朔突然感覺心口一痛，好似有什麽東西正在遠離自己而去。

鳳若蜓是雪兒最親的妹妹，玎珰是她最在乎的侍女，可如今卻讓自己將她們都送回北詔，難道這是說雪兒要離開自己了？

不！這是自己絕對不能允許的！

月朔擡手按著心痛不已的胸口，望著鳳映雪消失的背影，眸底浮上一絲傷痛，自己還沒求得她的原諒，亦還沒走進她心裏，怎麽能允許她就這麽離開自己的身邊？可是她最後的那一眼裏，冰冷的毫無感情，沒有愛，亦沒有恨，她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那眼神告訴自己，如若沒有按照她所言，安排人護送鳳若蜓她們回北詔，那她對自己就徹底剩下恨了。

月朔用力的握緊了雙拳，雖然心中不願意將鳳若蜓她們送走，但最後還是決定按照鳳映雪的意思，去安排人護送鳳若蜓她們連夜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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