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笙，你怎麽樣了？”漠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鳳映雪睜開雙眸，因為如今已經是樂笙的容貌和記憶，所以身上流露的氣息也顯得異常柔和，絲毫看不出往日的淩厲。扭過腦袋，見漠幽趴在地上，狼狽的向自己爬來，而雙眼卻仿佛失了焦距一般，臉上的血跡觸目驚心，不禁訝異的坐起了身問道：

“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聞言，漠幽不禁搖了搖頭，往鳳映雪的面前又爬了幾步，而後語氣焦急的說道：

“樂笙，你趕緊離開這裏，離皇宮和南疆遠遠地，再也不要回到這裏了。”

鳳映雪對漠幽的話充耳未聞，只是怔怔的盯著他那雙失了焦距的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發現沒有任何的反應後，面上不禁浮上了一絲震驚：

“你的眼睛，看不到了？”

漠幽楞了楞，沒想到她恢覆記憶後，最先關心的竟是自己的眼睛，在感動之餘又遺憾無比，遺憾沒能再看見樂笙的容顏。

如今自己的靈力被封，想要讓喚醒樂笙的記憶，將她本來的容貌覆原，自己就不得犧牲這雙眼睛。漠氏族人幾千年來，之所以能夠穩坐南疆大長老之位，不僅僅是那眾所周知的移行能力，更是因為這雙瞳孔的緣故。

而現在只要能夠讓樂笙想起所有的一切，而後遠離南疆和月朔，那自己別說犧牲這雙眼睛，就算犧牲這條性命也是值得的。

樂笙，若能夠彌補你和那個死去的孩子，就算為你去死我也無怨無悔，漠幽在心裏暗暗道。

“你不必管我，我沒事，趁現在太子未曾發覺你恢覆了容貌和記憶，就趕緊離開這裏！而後再也不要回到南疆了。”

鳳映雪突然想起千年前，皇帝月殊帶著六大長老匆匆趕來聖女殿，二話不說便將自己釘於墻上，辱罵自己不知廉恥雲雲。眾人的指點和鄙夷，仿若刀子一般直插入心，直到現在都仿佛還在眼前，想到月殊的殘忍，還有千語的無情，鳳映雪不禁用力的握緊了雙手。

“你為什麽不想讓我死？”

聞言，漠幽不由心中鈍痛，悔不該千年前一時沖動殺死了樂笙和她腹中的孩子，而這一千年來自己之所以私自延長壽命，便是為了等樂笙歸來，向她親自說一聲對不起，並保護她再也不會受到傷害。

可如今面對她，自己又怎能將這些骯臟的秘密說出口？

“因為他對你心存愧疚！”一道尖利又夾雜著怒氣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聞言，鳳映雪不禁猛的擡頭看向門口，漠幽也聞聲轉過頭，用那雙已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望著門口的人。

千語一身粉色華服，一如千年前那般美艷高貴，只是那張美麗的面上，此時卻因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身側站著面色陰郁的月朔。

見鳳映雪已經完全變成了樂笙的模樣，千語和月朔的眼底均滑過一絲震驚，但隨後被怒氣代替，不禁沖地上的漠幽咬牙切齒道：

“你竟然幫她恢覆了容貌和記憶！”

“千語，她沒有義務為南疆而犧牲自己！”

“詛咒是梵離為了她而下，所以她理應釋血破解詛咒，為南疆解除危難。何況她是聖女，為南疆而死是她的榮譽。”

“若非是你當初去告密，就不可能會有後來的結局，南疆也不會有現在的危難，所以你才是那個該死的人！”漠幽神情憤怒。

“你........”千語氣結，正想指出漠幽千年的惡行，卻見一直沈默的月朔走到了鳳映雪的面前。

“雪兒。”月朔一如既往柔聲喚道。

鳳映雪目光冰冷的看著月朔，此時眼中除了冰冷便是陌生，面對欺騙了自己的月朔，鳳映雪不知該用什麽心情面對，只能就這麽冷冷的望著他。

見狀，月朔不由心中微疼，若非是千語前來，自己還不知道床上躺的人早已不是雪兒。

這幾日對漠幽一直防範甚嚴，安排在他身邊的人皆是心腹，自己每日都會安排他們在漠幽的飯菜裏，按量放下封鎖靈力的藥粉，就是為了防止漠幽一旦恢覆靈力便會找雪兒。可沒想到自己千防萬防，最後還是讓雪兒見到了漠幽，還讓漠幽幫她恢覆了容貌和記憶。

原本打算拜祭大典過後再告訴雪兒真相，可如今卻計劃趕不上變化，竟讓她提前知曉了一切。

月朔心中感到一絲苦澀，斟酌了一下說辭方才開口：

“雪兒，其實長老所言並不可全信.......”

“他的話不可全信，那你的話便能全信了嗎？”

鳳映雪語氣冰冷，月朔聽後不禁渾身生寒。

“雪兒，我本想待明日拜祭大典過後，再告訴你所有的真相，可沒想到你竟然提前知道了。其實我.......”

“月朔，我是那麽的信任你，可你卻一次又一次的欺騙我！相府的大火究竟是不是千語放的？而我爹爹他們的死是不是你早就知情？”

月朔咬了咬牙，而後點頭承認：

“是！”

雖然早就知道月朔替千語隱瞞了罪行，可此時聽到他親口承認，鳳映雪還是忍不住崩潰了，雙目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因為憤怒不禁揚手用力向月朔揮去，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月朔頭歪倒在一邊，右臉上紅色指印高高隆起，這一巴掌鳳映雪用了十成的力氣。

“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害死我的家人？！”鳳映雪失控的吼道。

聞言，月朔伸手想抱住鳳映雪，卻在對上她冰冷而充滿恨意的雙眼後，只能又僵硬的縮回了手。

“對不起。”月朔啞聲說道。

“那些死去的人是我的親人，是我的爹爹和姨娘！那麽多條無辜的性命，在大火中都被燒的一幹二凈，死後連一絲魂魄都沒有，你以為是你現在說一句對不起就能夠彌補的嗎？”

“雪兒，對不起.........”

看著鳳映雪崩潰的模樣，月朔心中悔恨難過不已，從沒有像此刻這麽後悔自責過。若是當初沒有那一瞬間的猶豫，千語便不會喪心病狂的放火燒了相府，雪兒也不會失去至親，而自己也不會終日良心難安，不知如何面對雪兒。

可如今哪怕再怎麽悔恨，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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