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回 爭來奪去雙手空落,鏡花水月都是幻象

關燈
席澤帝君睡著了。

凝瑤妖姬坐在一旁看他,只覺滿心淒然。自從他入魔之後,甚少有這樣安然入眠的時候。她望著他,覺得因著他,自己都有些變得不認識自己。

躺在軟榻上的席澤翻了個身,眉心那一朵紅雲妖亦非常,正是入魔的標志。他未睜眼,只道:“看什麽?”

凝瑤妖姬俯身過去,發髻中嵌著的銀鈴叮當作響,散落的發絲掉落在他臉上。“我在看你。”

他笑了一聲:“雖說我生得好,你瞧了這麽些年,還沒瞧夠嗎?”

她仍舊坐回去:“我只是覺得你很累。”同如今的天帝打仗是一件容易的事麼?即使他入魔,與魔族結盟,一時半刻只怕也攻不破天界的萬馬千軍。

更何況如今玉瀝澄的修為,更在他之上。

他睜開雙眼,那眸光仍如從前,十分銳利明亮。即使入魔,他也同那些魔族,很不一樣。“既然知道我累,那我交代你一件事情,你願不願意幫我?”

“那要看是什麽事情。”

似笑非笑的眼神:“若我讓你去天界將樁婳偷偷劫出來,你肯不肯?”

“你不怕我會傷心嗎?”她定定望著他,末了忍不住扯出一個笑來,“罷了,我早該知道。”

坐起身子,伸手將她肩膀攬住。“凝瑤,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嫁給我。”

“怎麽,你現在肯娶了?”

“只要你將樁婳帶到我面前,我就娶你。”

她倒吸一口氣:“你不娶她了?”

他冷笑一聲,眼中一派冰冷的恨意:“她已嫁天帝,有什麽資格再嫁給我?”

凝瑤妖姬望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恐懼。只是只為那一句娶,她仍舊暗中去了天界。

他算得倒是好,天帝出征,帶走絕大部分精兵。如今天界正是力虛的時候,她從中帶走樁婳,正好是湊四合六的買賣。到時候便是玉瀝澄找人,也找不到他頭上去。

席澤帝君千算萬算,卻沒料到樁婳如今已經不在天界,早被舒帝姬帶往無音山。

無音山如舊,山下是皚皚白雪,唯有山上無音觀前頭盛開得灼灼其華。舒帝姬領著樁婳往無音觀裏走,七繞八繞到最裏面,卻看見晴儀穿著霓裳彩衣站在那裏,邊上正是一個能將整個人容納進去的大鏡子。

樁婳走過去,“這就是太虛幻境的入口?”

舒帝姬點點頭,只是這個頭點得實在有些遲疑。她一罐覺得有情人不能成眷屬是很悲哀的事情,她同雲子棱苦痛那樣多年,自然也不想樁婳和瀝澄痛苦。只是終究,這個惡人還是要她來做。

樁婳如今已經鎮靜下來,面無表情站在那裏,頗有一些當日尚且是神族王姬時候的風範。這一百年來,瀝澄總是當她仍舊是那個一百歲的湯樁婳,時時刻刻都要護著她。卻不知她早已經知道,他暗中背負著魔族的重重威壓,面上卻仍舊要對著她溫柔淺笑。

其實她早就明白,但是既然他要自己不知道,那麽她就裝作不知道。

她望向舒帝姬,眉眼冷淡,是一雙妙目。“你預備什麽時候將我送進去。”

“等子棱將你原來的身子帶過來。這樣久了,總是要魂歸原位才好。等你生下這個孩子……”

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面有響動聲。三人往外一看,卻正是雲子棱,白衣雪發,懷中抱著一個穿淺藍衣裳的女子。華妝王姬的身子已經死了將近兩百年,如今睡在雲子棱懷中,卻不見僵硬。

舒帝姬蹙眉:“你怎麽將她抱過來。”

雲子棱走過去,將華妝的身子放到樁婳懷裏扶著。而後對著舒帝姬道:“怎麽連華妝的醋你都要吃,越發小性了。”

舒帝姬瞥了他一眼,往樁婳那邊走過去。“飲墨帝君舍不得你,故而不來送你。你放心,這些事我們沒有告訴瀝澄,他如今,正在戰場上等著回來見你。”

只一提到瀝澄,樁婳心中就有些酸楚。“能瞞他多久,就瞞他多久罷。進了這太虛幻境,我就不是這世上的人了。”

“樁婳……”到底是自己的師妹,舒帝姬實在不忍,牢牢將她抱住。站在一旁的晴儀忙將華妝王姬的身子扶過來。“我是在舍不得你。太虛幻境這個地方,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你不要怨恨我,我也不想這樣。樁婳,你不要怨恨我。”

“我知道,我不怨恨你。”她同瀝澄之間,仔細想來其實也不過是一場錯過。怨恨得了誰?“我是六界的劫難,本就應該早早死了的。瀝澄愛憐我,才將我護了這樣久。”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微笑,只是其中苦澀太多,看著讓人心酸。“有的時候我甚至還會想,瀝澄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所以為了護住我,才要登上天帝那個位置。其實他,是很不喜歡這樣位高權重的。”

雲子棱嘆了口氣,也緩步走過去。如從前安慰自己的小弟子一般,輕輕摸了摸樁婳的頭。“你不怨恨舒兒,這很好。只是讓舒兒將你送入太虛幻境的是你父母,他們其實很喜歡你,你也不要怨恨他們。”

舒帝姬也在一旁點頭:“言諾姐姐當初生你的時候,是很高興的。後來一生下你,他們就知道你是這場浩劫了。他們原本可以那時候就將你帶進去,但是他們有私心,想要讓你多見識見識這人世間的風貌。如今讓你進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我不怨恨他們。”這是實話,“我一直不明白有父母是什麽滋味。現在聽說他們這樣疼愛我,其實很高興。其實這樣進去了,也沒什麽不好。只是很放不下瀝澄。”

鏡子前頭刮起凜冽的寒風,卷動衣袂,飄起的時候甚至迷住雙眼。

樁婳茫然地看向鏡面:“已經到時候了?”

舒帝姬輕輕松開她,“樁婳,你去吧。想必你父君母後,已經在裏面等著你。”

樁婳將華妝王姬的身子扶住,轉身往鏡子裏面走,堪堪觸碰到鏡面,卻又回過頭,將頭上的那支青玉簪子拔下來交到舒帝姬手裏。

“簪子是兩支,你幫我交給瀝澄,就說……就說我來太虛幻境裏等著他,不論多久,我都願意等他……”說罷,便是連舒帝姬的回答都不敢再聽。抽身回去,腳步邁開,整個人便消融在這鏡面之中。

太虛幻境,是多數上仙上神最後的歸宿。他們都心甘情願走進這裏,告別人世所有繁華。

凝瑤妖姬到了天界卻聽說舒帝姬已經將樁婳帶走,心中暗道不好,匆匆趕到無音山,卻察覺不出一絲一毫屬於樁婳的氣澤。

急急飛身上去,卻正看見舒帝姬並著雲子棱和晴儀三人從無音觀裏出來,行色匆匆,像是要趕到哪裏去。

略一走神,一道神力便重重打過來,正擊中胸口,將她打得滾落到地上。

舒帝姬方才送走了自己的師妹,心情委實很不好。如今望著她,雙眼如鋒芒:“真是可笑,什麽時候我這無音山也是你們妖界的小妖精能夠踏足的?!”

“舒帝姬……”凝瑤妖姬捂著胸口強自站起身來,“席澤帝君一直很看得起帝姬,時常與我們提起帝姬的風貌。如今看來,帝姬卻並不是很給妖族的人面子。”

她這番話,若是換了旁人,只怕要聽得感激涕零。只是舒帝姬是什麽人物?當下便冷笑道:“我要他來看得起我?說實在的,我倒是很看不起他!堂堂一族帝君,喜歡一個女人,竟然要用那麽下作的手法。時常與你們提起我?正好,我正趕著去見他。”

凝瑤妖姬大驚:“帝姬要見尊上?”

“自然是要見一見。樁婳被他逼得進了太虛幻境,我正要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呢。”舒帝姬含笑,話裏話外卻冰冷徹骨。“你來我這無音山做什麽?”

凝瑤妖姬知道當下這個形式,便是她再隱瞞也是無法。只能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輕聲說:“帝君想要見樁婳公主。”

“那要讓他失望了,樁婳進了仙神二族才能進的太虛幻境,一輩子不能出來。從今而後,他們合該是再不相見的命運。”

凝瑤妖姬面色慘白:“帝君要傷心死了……”

舒帝姬不理她,只招來一朵祥雲與雲子棱一同踏上去。對晴儀囑咐:“晴儀,你去天界報個信。”

晴儀點頭應是:“帝姬這就往戰場去了?”

“他們打得不可開交,卻苦了人界的百姓。夙夜造孽,我勸不住他,就要親手殺了他。”

說罷,二人去了,只餘下一抹影子。晴儀有些不忍,過去扶住凝瑤妖姬:“你還是回去吧,好歹安慰安慰席澤帝君。”

舒帝姬二人趕到戰場的時候,果然看見那廂黑煙翻滾,兩方廝殺,正是一派混亂不堪。魔君夙夜倒是不在,戰場上領隊的是瀝澄和席澤。兩人拿著神器打得血浪層層,那仙力凜冽,震得一幹小兵紛紛退開,在他們周圍根本站立不住。

雲子棱反手將軒轅將抽出來,一劍刺過去,那鋒芒銳利神力浩蕩,竟然將兩人分了開來。

“子棱帝君?”瀝澄十分驚訝,“你怎麽在這裏?”說這話的當口肩頭的傷口滲出大片鮮血,迅速順著身上的鎧甲滴落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