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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應拐騙輾轉訴相思,醉迷夢華妝惹周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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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朝來源望去,殿門口站著一位穿雪白長袍的神尊,容色如玉,滿身冷霜。乃是令緋裳公主生生苦楚的始作俑者,淩澈帝君。

華妝當下便冷下一張臉,冷笑道:“怎麽,帝君竟然還記得她麼?”

果然是凝舞!瀝澄越發篤定,卻是連護著緋裳時的神色都如出一轍。

淩澈帝君不理她,只望向瀝澄,幾乎要將他盯出一個窟窿來。“你剛才說,緋裳在地府?”

瀝澄素來疼惜他那個唯一的妹妹,故而面色語氣都很冷淡。“裳兒仙骨盡毀,***後魂魄便一直留在地府。”

“知道了。”淩澈點點頭,竟然轉身就往外頭去了。

他與飲墨同住第三十三重天,今日見瀝澄前來,也是為了問他緋裳之事才登了門。如今知道了下落,自然一刻也不想多待。

“你去了也沒有用處,”華妝道,“緋裳她最不想見的就是你。”

淩澈笑了一聲,道:“哪裏由她想不想。”

飲墨起身跟上淩澈的步子,道:“我去看一看,不能叫他再為難緋裳。”

這麽多年,玉緋裳太苦了。

見兩人都走了,華妝看向瀝澄,驚訝:“你怎麽還不走?”

瀝澄挑挑眉,“我走去哪裏?”

“你不是要去探望緋裳公主?”

“有飲墨帝君在,我很放心。只是……”他似笑非笑地靠近她說:“華妝王姬似乎很想我快點離開……”

“……太子你多慮了。”華妝一陣幹笑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瀝澄盯著她,眼裏攢了一叢笑意。華妝被他看得尷尬,卻又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見她如此,瀝澄很滿意地笑道:“數百年前匆匆一別,華妝王姬倒是越發風姿無雙了。既然王姬你應了我一聲姐姐,咱們也不能遠了這份情誼,應該多親近親近才是。”

華妝被他俊美的面容正對著,哪裏還有心思考,順了他的話連連點頭。“是……”迷迷糊糊卻又聽瀝澄道:“再過幾日便是我即位大典,舒帝姬同子棱帝君一早遞了文書來,說是無暇抽身。飲墨帝君用淩澈帝君如今又是閉門不出的形式。還望華妝王姬憐惜憐惜我這個弟弟,一定賞個臉面,否則我面上實在過不去……”如此雲雲。

華妝卻被他說得起了幾分憐愛之心。瀝澄的父君索潤帝君當年即位,乃是天界一大盛事。各路神尊仙尊都十分給面子,不僅上頭說的舒帝姬那幾位出席,便是連戰功赫赫的淩澈帝君並上避世萬年的溫涵帝君都在。至於華妝麼,還不知道在哪裏等著喝奶……如今情勢不同,索潤天帝即將攜曦月天後入太古幻境避世,出席瀝澄即位大典的尊神寥寥,的確是面子上很過不去的一件事情。

被瀝澄這麽一番忽悠,她竟然就那麽應了!瀝澄滿意地走後,她才反應過來!她竟然就那麽應了!她果然是天上地下第一號的傻瓜!

走出凈音宮,瀝澄神清氣爽心情大好,想到華妝此時此刻正在郁悶中,更加快活。徑直便去了司命府上同他對弈了幾盤,將司命殺得片甲不留。最後一盤棋畢,司命已經將自己全身上下輸得只剩一條褻褲。

司命連連求饒:“我的太子爺,我今日可不能夠再下下去了,您還請饒過小仙……”

瀝澄將手中黑子隨手往棋盤上一扔,取茶飲了一口,很有幾分慵懶。“打住麼,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我今日百無聊賴,如今又無棋可下,不如將你那本往生簿給我瞧瞧解悶?”

司命欲哭無淚:“太子,不是小仙吝嗇一本簿子。只是那往生簿乃是天界神仙二族的秘事,非天帝之命……”

“唔……”瀝澄沈吟著放下茶盞,非常大度地說:“此言甚是。我也不可為難了你,來咱們再來一盤……”

……

司命視死如歸:“我去拿……”一邊拿一邊安慰自己,總算這位過兩日便是天帝,便是先瞧一瞧,也並沒有什麽大礙。

瀝澄取了往生簿心滿意足地走了,司命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前途堪憂,命運多舛。

自從上了天界一直好吃好睡的華妝王姬當夜做了個夢。夢裏一園子的蟠桃清香悠悠,惹人垂涎。瀝澄太子站在桃樹下朝她笑,笑得她幾乎春心蕩漾。無風自起,他的發絲舞出很優美的弧線。他含笑啟唇,喚的卻是:“舞兒……”下一刻華妝就醒了,是被活活嚇醒的。

窗外月亮亮堂堂地掛在天上,很顯然卯日星君他老人家還不到起床的時候。華妝很郁悶地發現,她失眠了。為的是今日見了瀝澄這個由頭。

挽了挽頭發,她翻身下來,點燃一爐沈香。

香爐上的龍首吐出裊裊青煙,這樣寧靜的夜,這樣好的一空清輝。竟然讓她也開始懷念從前了。華妝站在窗邊靜默許久,連累站在外頭等她入睡的瀝澄嘆了口氣,無奈之下,只好使了個昏睡訣,窗內的女子軟了軟身子便要倒下,瀝澄移身進去抱住她。

撥開她臉上散落的發,他無奈地感慨一句:“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抱她到榻上將被子蓋好,坐到榻邊細細端詳她許久,瀝澄眼中有一片溫情的海洋在緩緩流動。

其實瀝澄對於華妝這張面容是陌生的,若不是司命的往生簿上寫著她下界的時間,同自己完全一致,他可能到現在還不會這麽肯定。不過容貌陌生不打緊,他知道她一直是她,就夠了。

其實華妝在人界的相貌便已經很美,萬裏挑一。但是很顯然,她在天界的相貌更美,美得讓人有點情不自禁。

瀝澄看著看著就著了魔,俯下身,輕輕吻在她唇上。吻著吻著心裏便生出一股子怨氣來,不輕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怨她連問都不問,就這樣否定了自己的心意。

幸好,他這樣快就找到了她。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放開她的手,這是他的一個承諾。

縱使青山白頭,他的諾言,也不會變。

一直在她身旁坐到清晨,晨光燦爛,瀝澄對著尚在沈睡的華妝微笑,十分溫柔。

“早上好,”他輕聲開口,唇齒之間含了一腔溫情。“妝兒。”

——早安,吾妻。

瀝澄在華妝醒來前離開,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他一直很懂。

對於這一切,華妝自然一無所知。只是在醒來後對著燃盡的沈香屑很苦惱,她昨晚究竟是做夢還是真醒了?

又苦惱了一頓早膳,她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很有必要讓人陪著自己一起苦惱一下,於是踏著祥雲便去了三十三重天。

凈音宮依舊很清靜。

華妝邁步走進去,卻是驚訝了好久才將下巴重新合上。

“你這是半路遇見紫微大帝被他抽了一頓?”華妝看著倚在軟榻上半死不活飲墨,很不厚道地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

飲墨咳出一口淤血,無奈地睨了她一眼。“紫微大帝已經避世了將近幾十萬年,你就別編排他了。”

上前擦掉他唇角溢出的血,往他嘴裏塞了兩顆丹藥,華妝問:“那你這是霍霍了什麽亂子?別說是緋裳將你打得這樣,那你也太不濟了。”

“我同淩澈打了一架,我自己來……”拿過華妝要餵他的茶水,喝了好幾口,喉嚨方才感到些許潤澤,可見當真是傷得狠了。“緋裳不願看見他,倒是想見我一面。淩澈那裏咽的下這口氣,我便同他打了一架。咳……你別這樣看我,我雖傷得重,他也討不了好去。我懷著這樣一顆想打他的心已經很久了。”

華妝是什麽眼神?

華妝乃是氣憤的眼神。“你是什麽人,他又是什麽人?你這是以卵擊石懂嗎?淩澈那人簡直爛透了,沒一處是好的,唯有一身戰功還引人敬佩一些。你同他打?我看你是腦子進了水!最為讓我氣憤的是,你同他打架,竟然不喊上我?我想打他也已經很久了。二對一總好一些。我如今不跟你說這樣多。你同淩澈這一架倒是打得酣暢了,緋裳如今又在哪裏?”

飲墨的面色有些蒼白,“自然還在地府。她說她一切尚好,還勸了我,勸我要放過自己才好。她如今別無所求,只念著往生輪回去了。她如今倒是看得開……”

許是話說的多了,飲墨口中又有鮮血溢出。華妝又將帕子捂上去,指間一片濕熱腥澀。

“你先好生養著罷,將你傷得這樣重,依我看淩澈也好不到哪裏去。我且去地府瞧一瞧緋裳,我的話她總還聽些。到底是天帝唯一的公主,總在地府待著再讓那些地仙笑話。”

飲墨聽到這裏,眼中卻又清淺的哀傷。“你去陪陪她也好,只是不要逼她。她若真想往生,就隨她去。”

“你!”華妝恨恨看著他,倒是恨鐵不成鋼。

“左右……”他微笑,“我再去陪她就是。”

“放寬你的心!她那個性子,我若能逼得動她也是個本事。”華妝沒好氣地道,“瞧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讓仙婢們知道不覺丟人麼?好生養著,其餘的不必你操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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