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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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12-14 18:08:00 本章字數:3921)

逃避煩惱首選有兩種方法:一是喝酒,這是舉世公認的法子,不過很容易為你惹來更多的煩惱。二是環境移情說,也就是到熱鬧堂皇的地方去走走,這是種方法不如第一種直接,卻永遠比它穩妥。

天色快黑了下來,三和決定到前廳去看看。

因為“天香樓”前廳中上上下下每個人,面上都帶著歡樂面好客的笑容,即使是守在門口的門丁,對客人也是那麽而有禮,你還未走進大門,就會嗅到一陣陣酒香、菜香、脂粉的幽香、花木的清香就會聽到一陣陣悠揚的絲竹管弦聲,豪爽的笑聲,和碰杯時發生的清脆聲響。

這些聲音像是在告訴你,所有的歡樂都在等著你,那種感覺又好像將一雙走得發麻的腳泡入溫水裏,讓你覺得慰貼舒坦。三和一直喜歡這種氣氛。

在路過元寶的房間時,三和慢下腳步,悵悵地往虛掩著的門裏偷瞟了一眼,

只一眼,心內萬念紛轉,既希望聽見看見點什麽,又怕真的聽到看到點什麽。但門後卻是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走動,死一般的寂靜。

“房裏沒有人,你就別寄希望了!”窮奇忽然出現在三和身旁。

三和看見他就覺得很憤怒,怎麽到處能碰到這混蛋!當下將他當空氣,埋首向前疾走。窮奇見三和不理自己也不生氣,漫聲道:“你就不好奇他們現在在做什麽?”

三和仍然不理,埋首走、走、走,不停的走,直到撞到窮奇的胸膛上。

看看前後一致的怪異景色,三和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打墻!”,怎麽走都在原地轉圈圈。三和知道躲不過,索性站住腳,靜靜的看著他。

“我在問你話!”窮奇在三和冷冷的目光中開始不耐煩起來。

“好奇心會害死貓,所以我一點都不好奇,不知道這個答案侯爺滿意否?”三和的目光穿過面前的這個障礙物,落在長廊的深處。

“女人!我很不喜歡你這種口氣!”窮奇半瞇起眼睛,口氣不善。

三和暗暗咬牙,在心裏咆哮:“我更不喜歡你!”。

“沒有哪個女人象你這樣!莫非你想欲擒故縱?”窮奇微笑著審視著三和。

“謝謝! 我對獸交沒興趣!”三和一看到窮奇的雪白牙齒就聯想起人肉廚房、紅綃和那一屋子的美貌姬妾,頓時敬謝不敏。

窮奇冷冷地一笑:“那個叫元寶的,不也是一只金錢蟾蜍麽?我看你對他的興趣倒大得很!只可惜他和她的那個小水妖都快死了!”

“什麽?!”三和動容。

“看,我說你很有興趣吧!”窮奇寒惻惻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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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如洗,明月如鉤。小青馱著三和在月色中疾飛,三和手中提著那盞屬於九幽的小小心燈,微弱的藍色火苗閃爍不定,猶如三和此刻的心情。

原來窮奇為等待著那個追問元寶下落的青衣人上鉤,早有置,不但在天香樓設下層層機關禁桎,更悄悄的在元寶和九幽的身上下了追蹤術。追蹤術,顧名思義,當然是為了追蹤而創造。凡是被下過追蹤術的人的行蹤都可以在施法的心燈上得到指引,他的身體狀態也可從心燈火苗的強弱看出。

當元寶被擄走時,老爺和風姨一早就拿著元寶的心燈追蹤而去。可憐的九幽毫無追蹤憑借,被對方兜兜轉轉的帶得在曠野中瞎跑了一天。當窮奇閑閑地告訴三和他看到九幽的心燈快滅了時,三和立刻死乞白賴地向他要了心燈跨上小青就追了出來。

這世界已經有太多的不幸,三和不想再發生一起。哪怕那個人將她作為假想敵,但她畢竟是她朋友的朋友!

心燈爆出一簇煙花。“應該是在這裏了!”三和讓小青降落在樹林中。山林裏繁茂的樹枝糾結纏繞,顯得鬼影幢幢。樹葉在夜風裏發出嘩啦啦的怪聲,宛如鬼卒的攝魂鈴,其中仿佛有無數魔鬼正在獰笑著飛舞。

燈焰越來越紅,說明和九幽在接近當中。但是三和除了一片迷蒙的霧氣什麽都看不到。

結界?三和收起心燈,貼好窮奇給的隱身符,念著破界口訣,跨過那道有質無形的界限。

結界這邊景色很美,潭水如銀、綠地如茵、潭邊燃著堆溫暖的篝火,三和卻直直地僵立在當場,徹骨的寒意從後背升起,讓她機伶伶打了個寒噤。

在篝火旁邊,是一個兩人合抱的大樹樁,粗糙的斷面周圍還凝著大顆大顆的膠汁,看來是才削斷不久。樹樁周圍插著一圈火把,戴著金環的女俘跪在樹樁前,火光將她身體上的斑斑血跡映成褐色。

女俘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痛到極處的痙攣。她的頭擱在樁面上,嘴裏豎立著一個金環,金環將她的嘴裏盡可能地撐開,她的舌尖被人用鉤子從金環中鉤出來,拉得長長的,如同一條緋紅的薄綢,固定在樁面上。唇邊的舌根處,被三根新削的木釘牢牢地釘死在樁面上。在金鉤和木釘中間的舌頭,其實已經不能算作是舌頭了,它被人用鈍器割成一些條狀的小肉片,這些小肉片之間仍然連著些絲縷的經絡……

半幹的血漿和體液粘結成一片一片黑色的汙垢。白生生的木臺上凝固著股股半幹的血流。就連忙碌的鳴蟲都已感覺出這種令人窒息的悲哀,而不再低語。

一個身穿華麗錦袍的披發男子正手拿一只尖利的金簪站在她身後,得意地欣賞自己的作品。

“九幽!”三和的眼淚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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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的暴虐與殘忍為什麽是這樣深不可測,為什麽人們彼此之間的仇恨像江水一樣地流淌不息?就算很多年後的九幽已經在神界,她仍然不肯原諒昆侖的修真者,而昆侖也難以忘記這個殘暴而美麗的女妖。傳說中她是深澤大川中的妖族,她對昆侖有著刻骨的仇恨,她的手段是直接的、狂野的,曾經一度讓昆侖這個大派在世間湮滅。她的事跡後來被編成歌謠傳唱在雪域高原。

紅塵萬丈,身不由己的遇見或者分離,有人運氣好,有人運氣差。無論是入天堂,或下地獄,冥冥中自有定數。我們終其一生都在掙紮,自以為我命由我,回過頭看去,才明白,每一步都逃不出命運的擺。但世上總得有些幸運兒給我們樹立榜樣,讓我們心中繼續保持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像他們一樣一帆風順、絕處逢生、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有這些墊底,我們才好在被生活強奸時可以閉眼意淫,以強者的姿態反強奸!

酷刑下的九幽看不見希望,她的眼睛被血色仇恨覆蓋。她明白弱肉強食的規則,卻不知道在條簡單的規則在地面之上,被無聊的人類發展出很多惡毒的分支,比如,毫無緣由的偷襲並虐殺一個陌生的女妖,僅僅只為滿足自己心裏毀滅的快感。

金環享受著九幽眼裏的仇恨和痛楚。仇恨只有化為覆仇行動時才有力量,在其它時候,它除了讓變態者滋生快感外沒有任何作用。所以厚黑學教導我們,千萬不要把恨意掛在臉上,我們要微笑,要隱身,然後出其不意的給他致命的一刀。

三和給了他一刀,就在金環最放松,最歡暢的時候。歹毒的一刀,不致命,但威懾力十足。只要刀鋒往左邊再偏半寸,金環的心就會被切成兩半。

一股鮮血從金環胸脯上綻開,就像是朵燦爛的鮮花突然開放。等到鮮血飛濺出後.才能看見他胸膛上露出的一截粉紅色的刀尖,金環低著頭.看著這截發亮的劍尖,仿佛顯得很驚訝,很奇怪。可是他還沒有死,他的胸膛還在起伏著,又仿佛有人在拉動著風箱。

“放開她!”三和將刀鋒往左偏了偏,示意金環不要玩花樣。她雖然閱歷淺但好歹也知道沒有法術制約,九幽不會乖乖地跪在地上任人魚肉。

金環默念咒語,緊箍著九幽手腳的金環越變越大,最終“鐺啷”“鐺啷”地盡數褪落在地。褪掉金環的九幽,先勾出口中豎立的金環,再托起自己的下巴,狠狠一擡,只聽一聲悶哼,一口血霧從她口裏噴了出來,她竟將自己的舌頭齊根咬斷!

劇烈的疼痛讓九幽出現短暫的暈厥,她的頭像是下墜的石頭一般落下來撞在前面的木樁上,磕出一聲悶響“咚”!幾秒鐘後她再重若千均地擡起來,往前“咚”地又是一下。最後,她甩甩頭,用兩手撐在木樁邊緣,

將那一張痛不欲生的臉一寸一寸地轉過來,直直地盯向僵立一旁的金環。

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九幽將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猙獰的冷笑。在那一剎那,金環見到了有生以來最美麗最邪惡的笑容,伴隨著它的是九幽的以牙還牙。

在淒厲而含混的慘呼中,月亮悄悄地躲進雲層,三和避到遠處。

慘呼停止得比三和預料中快。

當三和小心翼翼地回到水潭邊時,虐殺早就結束了。木樁上擺著金環的軀幹,沈重的胃還掛在金環空蕩蕩的腔體裏,旁邊插著“美人親”,粉紅色刀刃反射著明滅不定的篝火餘燼。九幽是個優秀的獵手,只擅長於淩厲迅捷地獵殺,並不擅長斯理慢調的折磨。她只用鋒利的刀切割開金環,一個骨節一個骨節的切開,切得只剩圓滾滾的軀幹,最後再剖開肚子。

木樁周圍灑滿了暗紅的血水,有些地方甚至積成小片小片的血窪,青白的肚腸和紫黑色的肝臟滑膩膩泡在其中,乍一看猶如還在蠕動。在地下四處游動。

三和忍住嘔吐的欲望,看向水潭裏的九幽:“好一點了嗎?”

九幽仿佛沒有聽見三和的聲音,蓄滿眼淚的雙眼呆呆地望著天際半彎明月。清冷的月光下,漂浮在水面上她猶如一片鑲嵌著鉆石的銀色羽毛,輕盈而嬌弱,美得讓人心碎。

這樣美麗的女子,誰能抵擋?人生路又遠又長,她同自己,一樣在弱肉強食的紅塵中苦苦掙紮,唯一的安慰不過就是一點擁抱的餘溫罷了,但安心讓女人爭來搶去的男子,他的懷抱因為開合過多,也未必會象看上去那麽溫暖吧?在這一瞬間,三和心底對九幽殘留的最後一絲酸澀也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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