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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師哥會死,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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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猴兒精猴兒精的,聞言一怔,反問道:“俺老孫睡得正香,啥跑你夢裏了?你夢見俺老孫了?”

丹青無言反駁,一個白眼翻過去,把被子拽起來蒙在了腦袋上。她何止是夢見他了,還夢見照著他臉蛋子啃了兩口呢。她嘟囔了一句“睡覺睡覺”,便紅著臉轉過身去了。

孫悟空睡意全無,瞇著眼睛扯下她的被子,湊近了道:“你夢見俺啥了?”

丹青沒好氣地回頭瞅了他一眼,道:“沒啥,就夢見跟你在水簾洞呢。”

孫悟空本以為她會繼續否認,沒想到卻如實講了水簾洞的事,於是面露愉悅之色:“想回水簾洞了?”

丹青擡眼看了看他,撇嘴道:“想回是想回,可如今在天庭當差,哪有想回就回的道理……”關於此事她愧疚良多,於是道:“對不起呀大聖,怪我當初非要拐你上天庭。不然你沒準現在還在花果山逍遙自在呢。”

孫悟空揚起嘴角,靠著床板聳了聳肩,道:“那又如何?匆匆幾百春秋,你可曾見俺老孫言過一個悔字?況且這天庭不過如此,若俺執意要走,誰能強留?”言罷,他歪過頭看著仍舊躲在被子裏的她,道:“話說回來,一開始你緣何非要說服玉帝叫俺上天庭當差?”

丹青被問得慌了神兒。總不能說是眼饞他女媧石誕下的身子吧?她清了清嗓子,道:“天庭無功受祿的人太多,一個個似酒囊飯袋一般,不好不好。況且孫大人長得帥,拉上來天天瞧著養眼。”

他被誇得受用非常,輕笑了一聲,道:“若哪日真鐵了心要與俺回花果山,你便言語一聲。”

丹青悻悻地在心裏笑開了花兒。她倒真是挺想回花果山過些日子的。只是無論告了多久的假,終究還是要回天庭來,卻不似凡人活得逍遙自在。這是不是便是王母娘娘常責怪的“思凡”?從前她總覺得奇怪,下界的凡人精怪又不得長生不老,也沒仙宮的靈氣充盈,為何有這麽多仙子仙君爭先恐後地思凡呢?她不懂,大抵是沒早點認識這猴子吧。

但現在又不相同了。她還要找那蟠桃王呢,有了牽掛便不得再想著兀自逍遙。

孫悟空見她不說話,又似自言自語道:“你也講天庭神仙大多酒囊飯袋,縱是俺擅離職守回了花果山,他們能奈我何?俺老孫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還護不好你一小小鯉仙?只怕連累你犯了天條再無退路。”

“師哥都死了,還說什麽退路。這天宮裏牽掛著的比我想象的倒是少了許多。”丹青嘆了口氣,又嘟囔道:“恐怕這天條是遲早要犯的。”

他聞言一個楞怔,道:“啥?”

丹青搖搖頭:“沒啥。好好種你的蟠桃吧大聖,睡覺!”

言罷,她一轉身伸手攬住了他的小腰,大腿也架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立刻炸毛,擡手就把她往外扯。

結果她不依不饒,嘴裏還念念有詞:“大聖你就讓我抱一會兒吧。玉時不在都沒人管我了。”

她只提了玉時,卻對聽幽避而不談。孫悟空手上一僵,心裏也軟了幾分。“她在你也不跟她睡一張床上!”他白了她一眼,卻再沒把她的小手挪開。

她擅長得寸進尺,右手立即伸進他衣服裏戳了戳他的小肚子。外面毛茸茸軟乎乎,裏面卻是硬邦邦的肌肉,結實得緊。她腆著一張小臉往他懷裏拱了拱,直到一吸氣便滿是他的味道方才罷休,甜甜地睡了過去。

孫悟空望著她甘甜的睡顏,又想起了方才她夢中的那一幕。終是不忍拂袖抽身而去,他輕輕吐了口氣。罷了,在花果山石床上也是睡,在大聖府也是睡,在明決宮也是睡。在哪睡不一樣?況且這荷香味還挺助眠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偷窺別人做夢的病被治好了,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眼前漸漸朦朧。

浮星點點、皓月沈沈。二人皆是一夜無夢。

第二日丹青起得出奇的早,孫悟空尚在休憩,她便越過他跳下床叮叮咣咣地拾掇起來。一頭青絲用銀梳足足梳了三遍,柔柔地洩下,以一白色絲帶松松垮垮地系在腦後,她在鏡子裏照了老半天,方才喚人呈了早餐上來。

這時候孫悟空也醒了,見她難得的勤勞,以為是發憤圖強準備好好弄一弄積壓的案件了。結果她抻脖瞪眼地把嘴裏那一口桂花糕咽下,又咕咚咕咚飲了幾口茶水,方才指著孫悟空道:“大聖,快收拾起來,咱去蟠桃園。”

孫悟空穿盔甲的動作一僵,道:“種桃兒是俺老孫的差使,你跟著作甚?好好斷你的案子去。”

“案子都斷完了啊。”丹青拉著他就往正堂走。

孫悟空艱難地在行進的過程中把褲子穿好,來到正堂一瞧,果然,她那臺案上一本積壓的案卷都沒有了。

什麽狀況?昨兒晚上她點燈熬油頭懸梁錐刺股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也想不出啥理由再拒絕,於是道:“去也行,你別添亂。”

“好的好的。”下一刻,丹青點頭比小雞吃米還勤。

一旁的安靜使咽了口口水,大腿一陣一陣地疼。

昨兒晚上確實有人點燈熬油頭懸梁錐刺股來著。只是不是丹青而是他安靜使呀!

來了蟠桃園,丹青照例在那紫紋緗核的一千二百株上頭晃蕩。找來找去,那些桃子都是差不多大小。一個個雖十分飽滿,卻沒有聽幽與她說的“最大最紅壓了枝頭的”。

孫悟空偷桃兒偷得愈加光明正大,幾日過去便再不理會那日日盯著他的土地力士們。然而他種桃也確實很有一手,桃樹們從未長得這樣生機勃勃。於是土地力士便睜一眼閉一眼,全然當做沒看見。

只是丹青的行為可疑,日日落在孫悟空眼中,他不禁想到那日她說要犯天條的事。丹青那丫頭笨得很,就算醞釀著要幹些什麽了不起的壞事,估計十有八九也得失敗。

他斜斜地倚在樹幹上,想到餘生都得在這無波無瀾的九重天度過,心裏泛起一絲不甘——更何況他早到秦廣王那裏勾了生死簿,餘生真是毫無盡頭啊。

他闔上泛著寒光的眸子,哼起了狐貍常唱的那首小曲兒。

一直忘了向狐貍學這小曲兒的詞,他架著二郎腿兒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句半句,幹脆耷拉著嘴角望了望天:也不知道狐貍她們現在怎麽樣了。

他心中盤算著,不如便幫著丹青兒做些了不起的壞事,卷鋪蓋卷回了花果山,倒也逍遙自在。

一個月過去,王母的蟠桃宴指日可待,而丹青卻仍然沒找到那顆蟠桃王。眼睛裏的魂魄眼看便要枯竭了,她終於是亂了所有陣腳。

這天,她整理好辦結的案卷,正收拾著要從明決宮出發,剛出了院子裏的月亮門,便見玉時風塵仆仆從外面趕了回來。

快兩個月未相見,丹青見了她自然喜上眉梢。可下一瞬,巨大的愧疚感便升上心頭。她想撲上去的步子也僵在原地再不得動彈。

玉時比她小一些,本就如得了聽幽神韻一般端莊持重,幾十日過去,她不知下界去做了什麽,一臉愁容不說,眼角眉梢亦滄桑了不少。

玉時對師哥的感情丹青老早便了然於心了。只是師哥一直如同父兄一般對她們姐妹二人,生活中雖照顧得無微不至,卻守禮得很,從不言半字兒女私情。因而三個人便如家人一般在明決宮裏生活了幾百年的時光。

然而如今聽幽死了,並且是丹青在場的情況下。莫說只打她幾下,玉時就是要恨她一輩子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若玉時在場,她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會將聽幽救下來。丹青泛起陣陣的心疼,連玉時的名字都哽在喉中不敢喚出口。

姐妹二人對視了許久,終是由玉時先打破僵局,喚了一聲“師姐”。

丹青蹙著眉走過去抱住了她,道:“好師妹,這麽多天上哪去了……”

“我去監督行刑了——那個害死師哥的妖狼。”玉時依舊沈著面色,道:“重要的穴道紮了一個遍,瀕死了好多次,我都喚人給救了回來。如今真真地叫他嘗了個生不如死的滋味兒。”

她面容冰冷,眸子裏閃著令丹青無比陌生的寒光,幾乎是要將身邊的空氣都凝結成冰似的。她從前是善良的姑娘,如今腦子裏卻只有嗜血的仇恨。

丹青有些心酸,垂著頭低聲下氣道:“玉時對不起,我沒把師哥救回來,你打我吧,別折磨自己了……”

“師哥的死與你無關。”玉時拉起丹青的手,道:“師姐,我不該與你動手的。”

丹青忙搖頭道:“無妨,你回來就好。”

“師姐你不懂……”一滴淚水劃過臉頰砸在地上,玉時忽然泣不成聲:“你不懂,師哥會死,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師哥是妖怪殺的,與你何幹?”丹青輕撫著她的背安慰了許久,方才下定了決心,開口道:“帶我去看看那妖孽吧。”

玉時忽然滯住了啜泣,紅著眼圈兒從她懷裏掙了出來,怔住了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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