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嚴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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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第六人民醫院。

這裏是江城市有名的精神病院,每年都有會人被送進來——當然,大部分是被迫的。

不過,今天送過來的這一位,很顯然對於自己的處境並無抵抗情緒。

病房裏,嚴夕漠然的抱著雙膝坐在病床上,靜靜看著透過窗子伸進來的茂密榕樹枝條,無視身邊老太太的喋喋不休。

“我跟醫院打過招呼了,顯示你精神狀況的證明已經準備好,律師那邊開庭的時候也會為你辯護,只不過要委屈你暫時在醫院裏先呆幾天,好歹做做樣子。放心,我就你這麽一個外孫女,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嚴夕的外婆說了將近一個鐘頭,口都說幹了,見孫女還是沒什麽反應,嘆了口氣,叫來護士把一切都交代好,最終還是離開了。

******

深夜。

家裏為嚴夕挑選的病房條件很好,舒適,安靜。即使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裏,那位因為一雙兒女都被醉駕的丈夫帶著一起車禍身亡,而精神崩潰的母親不斷痛哭,撕心裂肺的聲音依然被厚重的房門盡職的隔離在了屋外。

將住進病房前悄悄藏在衣袋裏的小刀拿了出來,嚴夕最後深深望了一眼窗外的榕樹,轉過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小刀猛地向左手手腕劃了下去——

“啊呀,來得正是時候呢!”

清脆歡快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打破了原本的寂靜,也打斷了嚴夕原本就要劃破手腕的動作。

一身亞麻長衫,烏黑濃密的長發只用一根小簪松松挽起。一副入睡前家居打扮,蘇月望向舉著小刀尚且保持下劃姿勢、怔怔看過來的嚴夕,輕松地打著招呼:“嘿,還記得我嗎,嚴夕小姐?”

“我記得你,你是那天過去拜訪的畫家,叫蘇月。”從對方突然出現的震驚裏回神,既沒有驚叫也沒有任何質疑,嚴夕坐在病床上,神態奇異,緩緩地回答。

“既然我們彼此都知道對方是誰,那接下來就好辦多了。”自來熟的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蘇月很是放松:“我很好奇,之前餘韻家裏的那幅畫,嚴夕小姐為什麽要私下裏賣了它,還告訴我畫丟了呢?”

“我看到了。”眼裏閃過異樣的光,嚴夕望向蘇月,表情似敬似懼。

蘇月一臉坦然的任她打量,很是配合的問道:“哦,你看到什麽了?”

“女人。我看到了那幅畫上的女人在一臉嘲諷地對著我笑。可當初那幅畫剛拿回去的時候我也在場,畫裏的那個女人明明最初表情是溫和的——我看到那幅畫、那幅畫是活的!”嚴夕神態漸漸驚恐,聲音越來越尖細,又哭又笑,狀若瘋狂:“那幅畫在笑我,笑我付出了那麽多,可心愛的男人卻娶了我最好的朋友,笑我還要日日看著他們你儂我儂,周圍所有人都稱讚他們的愛情!”

笑了一會兒,嚴夕情緒漸漸平穩,就這麽與蘇月對視,莫名狂熱的眼裏仿佛有一團火焰,亮的驚人:“有一天我站在那幅畫旁邊,聽到了畫裏的女人和我說話了。”

睜大了眼,嚴夕神神叨叨的樣子像極了舊時進行著某種神秘儀式的女巫:

“——她告訴我,阿綸和餘韻的感情並沒有外人看上去那麽好,兩人常常吵架。她還告訴我,如果想要知道阿綸的秘密,第二天清晨就跟著他,我會親眼看到情敵的離去。”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會看到阿綸親手把餘韻從那麽高的樓梯上推下去……”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嚴夕的聲音變得哽咽。

“我聽到阿綸大聲罵餘韻,說餘韻背著他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餘韻聽了很生氣,說阿綸有妄想癥,接著他們兩個互相推搡。不知怎麽的,餘韻就從樓梯上直接滾了下去——”抓緊自己的胳膊抱住,嚴夕哭著對蘇月搖頭:“我以為那幅畫說的‘離去’是指餘韻會和阿綸離婚,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就這麽死了。我躲在角落裏眼看著阿綸把餘韻擡到地下室裏才離開,又把一路的血跡清理得幹幹凈凈,可我卻不能把我看到的說出去。”

“那你你為什麽要包庇他?這件事和你向我撒謊說畫不見了沒有必然聯系吧?”

而且要不是為了找回被你賣掉的畫,我也不會因此認識龍琰那個大魔王,還答應了那些條件被他壓迫的那麽慘啊餵!蘇月默默為自已這段時間以來,和龍琰住在一起過得水深火熱的日子掬一把辛酸淚……

“我真的是被嚇到了。”想起當時的情況,嚴夕還是難掩驚懼:“應該是殺人之後太過害怕,阿綸回去之後就一病不起。我主動提出每天過去照顧他,卻發現那幅畫又變了!”

似是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她用微微顫抖的語調對蘇月說:“我走過客廳的時候,畫裏的女人告訴我,沒有人可以最終得到解脫,三個人的愛情蒙上了血的陰影,剩下的兩個人也不會辛福的!

每天經過那幅畫的時候,它都會和我重覆這句內容,即使拿布把畫蒙起來,也還是阻擋不了這個聲音……我實在受不了了,萬般驚懼之下只想把畫趕緊脫手,只對阿綸說這畫留著不吉利,他也就沒說什麽了。後來,你提出要把畫取走,我心裏緊張,擔心你會從畫裏知道些什麽,才對你說了謊。”

心裏琢磨著八成是餘韻當初自作主張把畫拿了回去,讓畫裏封印的那個女人的怨氣被激發了出來——開玩笑,任誰見著兩口子天天吵架直播心情也不會好吧?更何況畫裏的那位還不是自願的。只是沒想到嚴夕居然能聽見畫裏人的聲音,果然冥冥之中註定,嚴夕將會是下一個被封印的畫靈麽?

暗暗決定回去把畫加固一下封印,蘇月告訴自己,這次選的畫的主人可不能再出差錯了。

打定了註意,眼前還有一樁買賣要做。

瞧著嚴夕蒼白消瘦的臉,蘇月心裏嘀咕怎麽被情所困的女人都是這副德行,幸好這嚴夕長得還算漂亮,瞧著倒也楚楚可人。

換上一副純善的表情,蘇月笑瞇瞇的看向嚴夕:“剛剛嚴夕小姐是打算不活了嗎?”

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換了話題,嚴夕表情有些發楞。

“好不容易三個人的愛情就剩下你們倆了,怎麽,不再努力一下反而要尋死嗎?”蘇月貌似一臉為對方打算。

嚴夕表情微微發苦:“在他向警察力證我就是兇手的時候,我已經不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了。或許,在他害死餘韻後又立刻向我求婚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他不值得我愛了。”

“你可以告訴警察王經綸殺害餘韻的事實,就算你說不出口,也不應該那樣對待餘韻的屍體。”淡淡指出對方當初做法的不妥,蘇月懷疑這個坐在她對面的女人是否精神真的正常,否則怎麽會做出那麽慘無人道的分屍行為。

“蘇月小姐,你愛過人嗎?”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嚴夕反問她。

點了點頭,蘇月挑眉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我的母親曾經在一個很富裕的家庭裏生活,直到她遇到了我的父親。”出乎蘇月意料的,嚴夕並沒有像無數電影橋段裏那樣敘述自己的情史,反而說起了另一個年代久遠的故事。

似乎是陷入了往昔的故事裏,嚴夕的眼神變得輕渺,臉上帶著回憶的溫柔神情,為蘇月悠悠訴說:“我的父親曾經家世顯赫,只不過等家業交到他手上的時候已經沒落了。他費盡心思讓我母親迷戀上了他,期望借我母親家裏的財力幫他重振家業。只不過,千算萬算,他沒有想到我母親為了能和他在一起,和我外婆放言情願和家裏脫離關系。”

大概是對自己的父親並無好感,嚴夕談論到那個生下她的男人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多少尊敬之意:“他應該是以為我母親只是一時和家裏賭氣吧,婚後最初的那幾年,對我母親還算不錯。後來發現母親居然真的不再和家裏聯系了,這才慌了神。可不論怎麽勸,母親還是不肯向家裏長輩低頭認錯,我母親家裏的勢力他是借不上了。於是,他漸漸不再對她關心,還嫌棄她婚後一直沒有生下孩子。

以此為理由,他想要趁機和我母親離婚,尋找另一個更有幫助的聯姻對象。誰知,就在這個當口,我母親恰好懷了我,他也就暫時沒了離婚的理由。

我一生下來,他發現是個女孩子,並不喜歡我,對我母親也日漸打罵。更甚至到了後來,他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下了孩子,對方領著孩子上門對我母親冷嘲熱諷,我父親卻不聞不問,只等著我母親受不了主動提出離婚。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年。我五歲的時候,母親不堪忍受我父親的長期打罵以及外面女人的羞辱,趁著一天早上我父親睡著的時候,用水果刀把他給捅死了。當時我早起肚子餓了,迷迷糊糊的想要找媽媽,結果就看見我母親手裏拿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水果刀。而我父親躺在床上,枕頭上滿是血跡,已經沒有了動靜。”

那個年代的女人,太多都把一生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在現實的重擔終於負擔不住了之後,要麽從此麻木的過完一生,要麽就會選擇自我了結。

像嚴夕母親這樣極端的,蘇月不知是該為對方手刃負心漢的做法感到痛快,還是該為這個烈性女人無望的愛情嘆一聲可悲可憐。

是因為有自己母親的先例在,所以嚴夕才會那麽極端的對待餘韻嗎?母女二人在情路上都是如此不順,心裏突然升起一些憐憫,蘇月覺得自己大概能夠稍微理解一些對方的瘋狂了。

敏感地察覺到蘇月對自己的憐憫,嚴夕卻不以為意:“怎麽,覺得很慘烈是嗎?可是故事還沒有結束呢。我母親殺人後,看到我站在門口什麽也不明白的樣子,做了一個決定——”

見蘇月被這個故事吸引,嚴夕忽然有些得意,像是那些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眨了眨眼,眼神詭譎:“你猜,我母親做的這個決定是什麽?”

仿佛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心愛玩具的孩童,嚴夕沒有讓蘇月等待太久,很快就告訴了她答案:

“——我的母親,她拉著我一起,跳河自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是蘇月。因為渣作者寫了這麽久,都是讓我被龍琰那個家夥欺負的死死的,所以我強烈要求翻身做主人,好好反攻一把龍琰└(^o^)┘考慮到渣作者被我趕去碼字了,今天的作者有話說就由我代班主持。

下集預告:

高能預警——龍琰被蘇月撲倒,粉紅來襲,蘇月我終於要硬氣一回推倒大魔王了嗎?

請大家敬請期待新劇情,歡迎對本劇劇情發展提出你的設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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