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龍子睚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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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問他:“我有一幅畫丟失了,想要找回來,有什麽辦法?”

“畫丟了?什麽年份的?”小易也不由緊張。

“今年的,最新一幅畫。”

知道她和冥王之間的交易,小易很是為她擔心:“那些畫的去處都是你仔細挑選過的,從未出錯。這次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月一提也是沒好氣:“一個女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渠道弄到了我的畫。說什麽希望‘家庭美滿’?她以為我這些畫是祭祀祈福的神像麽?”

“這女人弄錯了因果關系了啊。應該是因為那些家庭‘幸福美滿’,你才放心把畫交給對方才對吧。”

“說這些有什麽用,那女人自己現在都失蹤了。”蘇月揉了揉額頭。

“是不是這女人自己把畫一起帶走的?”小易沈吟。

“應該不是。警察說她失蹤的時候相關證件都還在家裏,這女人沒必要什麽證件都不帶就扛著我一幅畫跑路吧?”

“你幫我查查是不是有人私下裏把畫賣出去了。那女人的丈夫對我沒什麽好感,問他也說不清畫到底在哪。我估摸著如果不是留下來自己收著,他八成會把畫轉手。”

一聽到這,小易來了精神:“說說看,你幹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讓人家這麽不待見你?”

蘇月面無表情的回答他:“他覺得他老婆的失蹤和喜歡我的畫有某種因果聯系。”

“神一樣的邏輯啊。”小易感嘆。

“少羅嗦,快幫我想想怎麽把畫找回來,到時候拖久了出了亂子還得你幫我收拾。”

“為什麽我要幫你收拾爛攤子?”對方怪叫起來。

“首先,這件事的發生跟我沒有直接關系;其次,我記得你上次來我家的時候還拍著胸脯保證一旦遇到了什麽難題,你一定會盡力幫我解決。”

小易頓時熄了火,撓了撓腦袋思索,眼睛一亮:“如果畫是在私下裏出手的,我知道有一位一定知道你的畫的去向。”

“你們認識?”

“當然。”

“熟嗎?”

鬼差先生一臉驕傲地點點頭。

“成,那現在就出發吧?”蘇月很是幹脆。

“哦……誒?”小易大驚:“你親自去?!不不,不用你這麽辛苦,我可以自己——”

“廢話!請人幫忙,當然是我親自去比較有誠意。你連這都不明白,人際交往的經驗真差。”說話的功夫,蘇月已經站在門口,手都扶上了門把手,不耐煩地催促:“你還楞著幹嘛?”

來不及和對方討論自己人際交往經驗的好壞,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小易怎麽也想不明白,蘇月怎麽就必須和自己一起了呢?不是應該自己外出跑一趟,而蘇月只需要坐在家裏等消息就好了嗎?

想到那位大人的可怕脾氣和氣勢,如果待會看到一直囑咐自己好好照看的蘇月居然跑去地下交易市場還出現在面前……小易內心哀嚎:大人我真的有阻止過她啊嚶嚶嚶……

******

城北,四方城。

四方城是蘇月所在的城市在城北形成的一個城中城,當初城區改造的時候,絕佳的地理位置讓不少房地產開發商讚不絕口,真真是寸土寸金。內部多高檔娛樂場所,一向是富人和年輕白領愛去的地方。

“這就是你說的地方?”站在一家休閑會所的門口,蘇月指著頭頂寫著“龍”字的金漆黑底的招牌,額角抽搐。

點點頭,小易疑惑:“有什麽不對嗎?”

蘇月指指牌匾:“地下交易市場的大門不是應該低調不引人註意嗎?可是這上面的字是用純金澆上去的吧?這家就不怕大門口的招牌被人直接偷走麽!”

如此沒見識,毫無疑問受到了小易的嘲笑:“你最近又看港片了?沒點底氣誰敢開地下交易市場,偷招牌?伸手試試看,能把招牌取下來不被人揍成土豆泥才怪!”

“黃金招牌,真俗氣。”蘇月鄙夷。

一邊拉著蘇月往裏走,對方一邊低聲交代她:“這家主人的喜好比較特別。咳咳,總之你待會別離我太遠,說話小心一點,除了你要找的畫,其它別亂問。畢竟,他們這一行還是有很多忌諱的。”

對於即將見到的對象、小易口中此地的掌權人,蘇月已經在腦海中勾畫好了對方的樣子: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臉上約莫應該有一道刀疤,面容兇狠,虎背熊腰,身後還站著一溜小弟壓陣。

結果真相狠狠地顛覆了她的認知。

對方很年輕,絕不超過三十歲。劍眉入鬢,眼似繁星,臉龐白凈似是貴公子,獨自一人坐在包間裏。那人微微斜靠著沙發,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愈發顯得腿形修長,右手食指上的祖母綠戒指透亮得像是湖水,身旁並無其他人。

這年頭難道是按長相挑老大的嗎?

悄悄拽了拽小易的衣擺,她忍不住湊近好友耳語:“你確定是這個家夥?沒走錯地方吧?”

結果小易沒理她,只是輕輕掙開,走上前,然後恭謹地彎下腰:“龍先生。”

對方擡頭,向蘇月看了過來,眼角眉梢俱是風情,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唐突了美人。

只是美人有些冷漠,很快就移開了眼,轉向小易:“怎麽到這裏來了?”

聲音如昆山玉碎。

蘇月看著龍先生,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句曾經讀過的詩詞:

妖嬈時,側帽過橋,滿樓紅/袖招。

小易知道對方這是問的蘇月,趕緊解釋說:“蘇月小姐的一幅畫失蹤了,疑心入了地下市場轉手,想來找龍先生幫忙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龍先生微微沈思,道:“這幾個月交易的畫作不多,只有一幅美人圖。”

蘇月眼睛一亮,忍不住開口:“請問是不是一幅油畫?現在在哪裏?”

對方頷首:“確實是一幅油畫,我看那幅畫用了點睛技法,很是難得,就先自己留下了。”

蘇月聽他提到“油畫”、“點睛”等字眼,越發確定是自己要找地那幅畫,語氣也越加客氣:“請問,可以讓我看一看那幅畫嗎?”

對方同意了,不過只讓蘇月跟他一起過去,小易被留了下來。

蘇月有些不安,卻見小易沒有反對,心中篤定他不會讓自己出事,想了想,同意了龍先生的提議。

******

看到房間裏那副《瀾滄江邊的女子》時,蘇月這幾天提起的心終於定了下來,於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不知道您是否方便透露一下,究竟是什麽人將這幅畫送到這裏來的?”

“對方沒有透露真實身份,我們也不會直接詢問。呵,畢竟也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生意。”

蘇月點點頭表示理解:“那對方的具體外貌呢?您這裏有誰見過賣畫人嗎?”

龍先生回頭看著她:“那天我就在大廳裏。”

蘇月頓時目光一亮。

似乎覺得蘇月的眼光太過灼眼,他側首回想:“賣畫的是個女人,二十五歲上下,身高麽大概有一米六五左右,穿著精致。一進門就跟接待說家裏有幅畫想要脫手,似乎挺著急的,也沒有向其他人一樣擡價。看來,蘇小姐的畫在對方眼裏並不怎麽值錢啊。”

沒有理會對方的調侃,蘇月詫異地揚起眉角:怎麽是個女人?

餘韻?不會,對方身材嬌小,還不到一米六,而且她失蹤的時候畫並沒有帶在身邊。

“二十五歲上下”、“穿著精致”,還要滿足那樣身高的女人,是誰?

蘇月不由追問:“對方長得什麽樣子,您還有印象嗎?”

結果龍先生一臉漫不經心:“沒註意,反正長得不怎麽樣。”

蘇月:任何人跟你一比,都會長得不怎麽樣吧……

想了想,蘇月詢問是否可以讓她看一下當天的監控。

“回頭我讓小易陪你去一趟監控室。”男人點頭答應。

摸了摸畫框,蘇月轉過身,神情認真:“這幅畫作對我很是重要,如果我想要把畫帶回去,不知道龍先生需要什麽條件?”

地下交易的規矩,蘇月多少也聽說過一些。雖然今天所見的一切與蘇月之前所想的實在是有太大出入,不過她也相信,想從這裏帶走什麽東西,必定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龍琰,我的名字。你不必稱我龍先生。”男人淡淡道,卻是答非所問。

“呃,龍琰。不知道我要怎麽才能把這幅畫帶回去?”蘇月硬著頭皮,重覆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答應幫我畫一幅畫像,這畫你可以現在就帶走。”

蘇月立刻拒絕:“不行,我從不給男人畫像。”發覺自己語氣不太好,這樣對著全市地下交易市場的老大不太合適,蘇月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些:“我從來只畫美人圖,這個規矩業內都知道的。要不您換個條件吧?”

龍琰聽了,不由一笑。笑容很美,蘇月一向自詡意志堅定,也不由動搖了心神,露出一絲癡迷的神色來。

只是龍琰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同一桶涼水兜頭澆下,立時清醒了:“怎麽,除了畫那些封著女人生魂的‘畫’,你連一幅真正的畫也不會畫了嗎?”

蘇月心裏猶如驚濤駭浪,面上卻努力不讓對方看出端倪:“您說些什麽,我聽不明白。”

“還不肯承認麽?那幅畫一送過來,我就看出問題來了。”龍琰的笑容再美,蘇月也無心欣賞了。

如今對方在蘇月眼裏的危險程度直逼妖魔鬼怪,龍琰卻愈發興致勃勃:“你說,要是讓那些人知道,新銳畫家蘇月小姐的那些讓大師讚嘆不已的佳作,居然不是靠著自己的功底所作,而是靠著可怕的邪術,那些人會不會像古代除妖一樣,直接把你給一把火燒了?”

“沒有人會相信你這些鬼話,你是不是《聊齋》看多了?”蘇月冷嗤。

“沒有人信也沒有關系啊,只不過我想留下蘇月小姐在我這裏做個客。哦,時間可能會久一點,半年?還是一年?放心,你在我裏,不用擔心外面的人會來找到你。除非你封筆再不作畫,時間一長,外界總會好奇。到時候,蘇月小姐不如在所有人面前親自證明自己‘高超’的繪畫技巧?否則,你想如何解釋,在沒有封入生魂的情況下,你的那些畫作如此大失水準?”

“你究竟是什麽人?”眼神警惕地望向對方,蘇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哎呀,從見面到現在,一直忘了正式的自我介紹一下,真是失禮了。”男人微笑,彎下腰行了個標準的貴族禮,瞬間氣度無雙。

“我叫龍琰,這家‘龍’會所的老板,也是你們人類所傳的龍神的第七子,睚眥。初次見面,幸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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