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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畫框裏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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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雲南與那個決定輕生的女子做了交易後,蘇月就立刻趕回學校投入到了畢業作品的創作中去。

結果果然沒有讓自己的老師失望。

《瀾滄江邊的女子》是蘇月這次參加荷蘭繪畫大賽的作品。因為用色大膽,人物刻畫筆觸細膩,兼之畫中人物眼神靈動,活靈活現,在幾百幅參選作品中幾乎獲得評委的一致認可。

“宛若擁有靈魂的畫作”,評委們如此評價。

可是,真的只是“宛若”而已嗎?

自從在荷蘭大賽上拔得頭籌,蘇月又連著參加了幾項國際有名的繪畫賽事,每次都有斬獲第一,捧回了好幾座獎杯。

“蘇,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教給你了。你現在畫的很好,比我還要好。”當時蘇月的那位教授人物畫課程的老師如是對她說著,眼底有對自己能夠教出這樣出色的學生的驕傲,也有傾囊相授後再無可教的落寞。

於是,帶著優秀畢業生的證書和一串國際繪畫大賽的獎杯,蘇月學成回國了。

******

一年後。

蘇月——近年在畫壇上新起的年輕畫家。以只畫美人圖出名,卻如同擁有神筆馬良的點睛之筆,畫中人物生動,每一幅畫作都引起很大反響,獲得了多項國際大獎。

在西班牙那位據說最嚴苛的畫家給予她高度評價之後,那些評論家紛紛將各種各樣他們所能想到的讚譽送給她,將她比喻為新一代畫家的代表人物。

如今,她早已是“餘聲”畫廊的力捧畫家。每次瞧著蘇月的作品一掛到畫廊的大廳裏,很快就會被人高價購走,老板周先生都會為自己當初聽從了龍先生的建議簽下蘇月這塊璞玉而慶幸不已。

自己的作品被炒到高價之後,對於那些慕名而來的收藏家,蘇月卻有著一些奇怪的條件。其中就包括:那些想要收藏她畫作的人,必須是已經擁有伴侶的已婚人士,並且承諾那些畫作被收藏後不會在收藏室裏蒙塵,而是要掛在主人家中客廳的墻上。

是脾氣怪異,還是特立獨行?

不過,有才華的藝術家嘛,多多少少都有些怪脾氣,大家都表示可以理解。甚至因為她的特別,受到大批喜歡標新立異、標榜個性的年輕人的追捧,名氣反而更大了。

******

公寓裏,蘇月站在自家客廳的墻邊,溫柔的撫摸著面前的畫框,仿佛在看著一個熟悉的好友。

畫裏,一位身著苗族服裝的美人頭戴銀飾,長發被風吹起,蕩起淺淺的弧度。

“很快你就要去新家了,希望你可以待的愉快。”溫聲對客廳畫裏的女子說完,她轉生去了臥室。

如果有看過最近新聞的人在這裏,會驚訝的發現,這幅畫正是剛剛在荷蘭獲得金獎的那副廣受讚譽的作品。而身後畫布上的女子站在江水邊,嘴角彎彎,眼波流轉,竟似在笑。

******

這一覺,蘇月睡的實在不安穩。

夢裏,慌亂的人群、惶恐、尖叫、眼淚……還有鮮血。

蘇月茫然四顧,卻突然看到一把鋒利的長刀對著自己,猛地砍了下去——

“不要——”蘇月驚呼,胳膊卻忽的一緊——

睜開眼,頭還有些暈,後背都已經因為噩夢汗濕了。

眼前忽然出現一張放大的臉,笑容仿若黎明初至時的第一縷陽光:“我剛剛感應到你魂魄不穩,特來給你安魂——”

之前的血色仿佛還在眼前,猛然見到多出來的一張臉,蘇月唬了一跳,想也不想,下意識就是一把掌扇過去。

“餵餵餵,自己人別打臉啊!”對方捂著臉靈活的跳開,定神一看,卻是個熟人。

蘇月沒好氣道:“我一個小人物,不敢跟您稱自己人,免得您上面那位惦記著又把我收回去了。”

對方一聽不樂意了:“行了吧你,還在我面前裝呢,平日裏也不知在心裏罵過我多少回了。”伸手從桌子上倒了杯水遞過來給她:“之前我感受到你魂魄不穩,過來看看。”

“小易”,接過水杯,蘇月喚了一聲,看著眼前的男子:身材欣長,一張笑瞇瞇的娃娃臉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明明看著年紀不大,其實天曉得真實年齡都幾百歲了。

這位仁兄瞧著不過是個都市裏的普通白領——當然真要說起來人家還真算是白領,只不過老板比較特殊,不做餐飲不做金融,單做世間人命交替的生意。嗯,或者按照民間比較普遍的叫法,人們更習慣管那位老板叫做——“冥王”。

沒錯,就是不負責任的隨手把蘇月丟到這個世界重生,又簽下霸王條款的那個老狐貍冥王。

喝了口水,蘇月告訴小易:“我剛剛夢見死前的情景了。”語氣輕松,如果可以先忽略她慘白的臉色的話。

小易聽了也不覺皺眉:“當初我就告訴過你,想要幫那些自殺的女人,可以,但你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吧?現在好了,為了幫別人,把自己差點累出毛病來,如今魂動,還不得我來幫你定魂。”

不說還好,一提幫助那些女人的事,蘇月就來氣:“我不掂量自己的能耐?是誰當初說好了幫助那幫女人全靠我自願,誆了我重生到三百年後的世界不算,還告訴我期限內不去收取那些女人的生魂就算違反契約,要把我丟去第九十九層地獄裏受罰?我為了能夠在期限內完成任務量我容易嗎我?到時候你們一出手,後果可比魂動嚴重多了。”

“我是這種人嗎?”小易氣惱:“我們好歹也認識了這麽久,我幫了你這麽多次,你就這麽看我的?”

態度誠懇,眼神真摯,無奈就是對方不領情:“你不是,可你老板就不一定了。”

於是俊俏的鬼差先生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望向對面桌上的盆景,嘟嘟囔囔:“至少現在我們送你轉生了不是?當年的事我們實在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的?”聽到這句,蘇月不由氣樂了。

似乎也發現自己的解釋有推卸責任的嫌疑,對方趕緊補救:“你看,之前的事情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地道,冥王他也下了血本幫你好歹重活了一次。我們也不是就此不管了,要是平時你遇到什麽難題,我都會盡量幫你解決,絕不推脫。”

說完還不忘表功:“你看,我一感應到你魂動,就立刻趕過來幫你了。”滿臉“快誇我快誇我”的狗腿勁兒。

重活一次啊……蘇月聽到這裏,也不由感慨世事之奇妙。

十六歲的蘇月死於那場叛軍破城後的動亂,死因是刀傷,血流不止,不治身亡。

以上是官方版本,實際版本則是:當天兵禍,死傷頗多,新上任的鬼差任務量太大,一不小心,把尚未斷氣的一名女子也當成死魂,相當於團購贈品被打包帶回了冥界。

被順便打包成死亡豪華大禮包的那名贈品的名字沒啥懸念,就是蘇月。順便提一句,當年闖禍的那位菜鳥鬼差是個俊秀的年輕人,大家都叫他——小易。嗯,也就是現在蘇月面前作努力討好狀的這位。

蘇月最初也不知道實情,直到下判詞的時候,冥界的人發現堂下的鬼魂與生死簿的數目對不上,居然多出一個呆頭鬼,結果查出來是地府勾錯了魂,頓時四下嘩然。否則恐怕她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去投了胎,自始至終也不知道自己本是有機會和心上人白頭到老的。

冥界一向標榜內部紀律嚴明,工作高效。因此,當冥王大人得知事情的始末的時候,黑如鍋底的臉上,神情很是惱怒。

兵荒馬亂的,她肉身早被逃難的人踩爛了,還魂是不可能了。她的情況特殊,也不好直接送去轉生石投胎。

當初的那位冥王也才接管冥界不到一千年,出了這麽大的簍子,弄不好還沒坐穩的位子立馬就得換人。因此言語間對蘇月倒很是客氣,就怕事情鬧大了位置不保。

意外的是,在知道真相後,蘇月也沒太過激動的反應,只是請求讓她回去看一看尚且在世的親人。

看到了得知自己死訊後由於太過傷心而一病不起的未婚夫,和自己一夜白頭的父親後,蘇月不幹了:

明明一切都是你們冥界的錯,憑什麽結果要讓我一個小女子承擔?

當她是軟柿子麽?

於是,拒絕了冥王讓其轉生的提議,蘇月生生在冥界耗了三百年。

最後,冥王無法,帶著她去了桫欏閣,為她開啟了能映人世間的諸般景象的桫欏寶鏡。

每一個成功女人的背後,總會遇見一兩個渣男。

蘇月以為自己是個例外,結果現實就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鏡子裏,蘇月看到了那位非她不娶的未婚夫,在她離世不過一月,就立刻新娶了嬌妻,將她拋在了腦後。而且對方和蘇月很熟,正是之前男方族裏為其選定的未婚妻。

還有什麽能比自己的男人被情敵接手、雙宿雙息,更讓你咬牙切齒、心頭不甘的呢?

這次,蘇月沒有再拒絕冥王想要彌補她的提議。此後,冥界再無蘇月,人世間卻多了一個叫做蘇月的年輕畫師……

“蘇月?”小易看到對方晃神,不由急忙喚了一聲,關切道:“是不是還有哪裏不適,我再幫你看看吧?”

從往日記憶裏回過神,看到對方真切的關心,蘇月不由感到心頭微暖:雖說冥王那個老狐貍不靠譜,可小易確實是關心她的。

三百年裏冥界漫長歲月的相伴,她的心裏早已把對方當作親人一樣的存在。

******

看著蘇月睡下後,小易就離開了。

月涼如水,朦朧的光透過窗子映入臥室,也映出了突然出現在臥室內的一個男人的影子。

來人一身黑色的襯衫,和夜色相呼應,袖口微微卷起,襯衫的扣子只扣到了胸前,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右手食指上的祖母綠戒指閃著幽幽的光芒。

“出國呆了幾年,畫畫的本事倒是見長,可這副身體怎麽還是那麽弱?”使了個小法術讓蘇月睡得更沈,男子將被蘇月壓在身下的被子重新替她蓋好,理了理她額頭的碎發。

因為施了法術,不用擔心再被噩夢縈繞,蘇月睡得小臉微紅,粉撲撲的煞是誘人。男子瞧見後,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臉蛋,直接將對方的臉拉長成了大餅狀:“畫個畫也能讓自己弄得魂魄不穩,真是笨死了!下次再讓我看見,就把你那些畫全給沒收了,都扔到冥王那個老狐貍的臉上去!”

“你這條命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補救回來的,我可不許你隨意糟蹋。”說著,男子用食指上的祖母綠戒指在蘇月眉心輕按了下,一陣白色的柔光閃過,蘇月的氣色立刻好了很多。

“安心睡吧。過不了多久,我們還要再見的。”說完,男子轉瞬消失在了屋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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