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關燈
不由自主用額頭輕觸他的。好在像醫者說的,休息夠了,他的燒也退了。

突然,毫無預警,世民一動,他的嘴唇就碰到了我的,就像親吻一般。我連忙起身,幾乎是從床上跳了下來,捂住火燙的雙頰,沖出屏風外。

就在這時,喻兒捧著一盆熱水進來,就看見我如此狼狽的模樣。隨後,世民懶洋洋地起身,暗啞著嗓音問道:“無塵?無塵!無塵啊!”

他伸著懶腰走出屏風,看見卻是嚇了一跳,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深感興趣地靠近我:“想不到我夫人穿起胡服來,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我這才想起,回來就忙著照顧他,都不曾換下衣服。紅透了的我,只能不理會他,沒好氣地對還站在門口的喻兒呵斥道:“還不去給大人準備沐浴!”

世民很快懶骨頭地靠在我肩膀上:“肯定是月燦給你的吧!你給帶壞了。”

我不由有些擔心:“你不喜歡嗎?”

世民嘟著嘴想了想:“不喜歡你穿出去給別人看。只能給我看!”

“又在胡說了!”我嗔怪了他一句。

突然,他一把將我像抱布偶一樣抱起來:“你像我小時候的胡人娃娃。”說著,他就要吻我的脖頸。不怕癢,但是這種又痛又麻,讓我只能躲著。

過了一會,喻兒紅著臉說道:“大人,夫人,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留夫人在這就好!”世民這才把我放下,還是像以前那樣,一邊走,一邊脫衣服,一邊隨手扔在地上。

我嘆了一口氣,只能乖乖地跟在他後面撿著,然後,走到浴桶邊,幫他擦背。

他躺在熱水裏,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見我來了,有些撒嬌地靠在浴桶邊:“我好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

我低頭一笑,溫柔地說道:“我是不知道。那你告訴我,我就知道了。”

世民開始喃喃地抱怨:“事情又多又煩,比打仗還累。又是民宅,又是守城,又是開市,還有那些士族,我都已經好幾天沒有合眼了。一件事,卻怎麽辦怎麽錯。要不然就是怎麽做就可以。我真是煩死了。”

聽到這,我突然想起一個人,說道:“其實,如果是如何謀斷,讓夫君煩惱。我到有一個人可以推薦。”

“誰啊?”

“杜如晦。”我想起了雪天城門外那個瘦削的面孔。

世民不由扭過臉,奇怪地看著我:“他是誰?你怎麽認識他的?”

於是,我便將進城那一日的事與他一說。

世民想了想,低聲說道:“這人倒是有些謀略。本來你的馬車就顯眼,貿然離開,反而奇怪。他這麽做,你答應了,早些離開,對百姓有利。你不答應,也不好意思留在隊伍中,必然找借口離開,有了臺階,更重要的是還是有利百姓進城。那更是一舉兩得。”

我笑了:“我也是這樣想。而且這人兩目炯炯有神,並非凡品。而且,你知道他的叔叔是誰嗎?”

世民搖了搖頭。

“杜淹!”這幾日,我已經讓長孫海幫我將此人來歷查清。

世民停住了,有些鄙視:“他是一個投機之人。”

我不由笑道:“杜淹投機,是沒有錯。但不得不說,他卻要比世人聰明上幾分。用人之際,看才,而非看品。想當年,漢高祖就用了盜嫂的陳平;秦孝公用了背信的商鞅;名將衛青又何曾不是靠了衛子夫的關系?齊桓公甚至還用了用箭射過他的管仲。歷來。明君用人就是不拘一格。而且這個杜如晦卻不像他叔叔,他如果真有心行賄於我,又怎麽如此公開?這樣,我若真是答應,反而有些難堪和無理,不是嗎?”

世民聽了沈思許久:“事實上,房玄齡也對我推薦了這個人。不過,的確像你所說,現在是用人之際,不管怎麽樣,先將他收入麾下。更重要的是,你的話倒是提醒了我,”說著,他突然站起身,著急地對我說道:“快幫我穿衣服!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見他滿臉著急,急忙喚了侍女來,幫他穿上最便利的胡服,好容易幫他戴上襆頭,穿好靴子。他拔腿就往外跑。

後來,聽了李力說,原來這天是處斬一批前朝將軍的日子。而世民就在那一日,在刀下救了隋朝以“天才”而聞名朝內的李靖。

不久,就聽聞了杜如晦成為世民手下的一名兵曹參軍,李靖做了三衛。

一晚,世民特地宴邀請了李靜等人在府內商討。我好容易安排了一番,宴會中,我坐在世民身邊,看見了劉文靜,房玄齡和劫後重生的李靖,他坐在右上席。甚至哥哥和劉弘基都坐在後面。

劉文靜倒是出乎我意料的俊朗,也許是筆直的鼻子讓他五官深邃,已近中年的他卻有一雙睿智熱情的眼睛,濃黑的劍眉似乎宣告他的沖動,薄唇卻暗示他的善辯,堅毅的下巴,是一個倔強的人。

房玄齡,倒是一臉和善,靈動的眼睛,厚重的嘴唇,留著飄逸的胡須,有些微胖,倒是顯得厚道和忠誠。

李靖有些虛弱和消瘦,但依舊帶著軍人的壯實,雙目精明肅穆,即便現在已經不是待罪之身,他依舊是渾身緊繃,不得輕松。

我見此,不由偷偷拉了拉世民的袖子,暗示他,李靖的不同。

世民見了,連忙站起身,特地走到李靖面前:“先生,前幾日聽了先生一言,讓世民大為感動。今日希望能結交先生為友,以後同甘共苦,還望先生不棄。”說完,彎腰行禮。我見此,也起身相隨,向李靖恭敬行禮。

李靖大為吃驚,連忙答應著扶起世民:“秦王擡愛,在下定當竭盡所能。”如此一來,李靖這才算是大唐麾下一名大將。

作為唐王之子,當今秦公願意如此謙卑地請求為友,可以說給李靖買了一個天大的面子。看著席上各位給予李靖羨慕幾乎有些巴結的目光,世民的目的已經達到。

世民便到處與人說話,或是調笑,時不時帶著些謙卑以晚輩的身份討好著李靖。而他在宴會最後,才漸漸松弛下來,帶著些許微笑離去。

酒宴過後,賓客都算滿意。世民並沒有在宴上飲酒,卻是很是心滿意足的模樣。我也替他高興。如今他手下文武都有了可用之才,這才是大爭之勢最大的財富。

他們男人宴後,自然要議論朝事。我也很識相地告辭離去。

我讓喻兒幫我卸去頭上飾物,卻看見她自前幾日下午,就不斷地笑著。我沒好氣地罵道:“壞東西,你在笑什麽?”

喻兒聽了,也不再怕了:“我在笑那日下午,見到的夫人。”

“是嗎?”

喻兒繼續說道:“平日總覺得夫人早熟得很,明明年紀不過十五歲,可總是沈穩得像老人一般。可下午,身著胡服的夫人,卻真是可愛得很。這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我又好氣又好笑從鏡中瞪了她一眼。她的意思說,我平日都是一個老婆婆嗎?

喻兒呢喃說道:“雖然不知道以前夫人是怎麽樣?但是自從夫人和大人同房後,夫人的性子是越來越開朗了。小人真的替夫人高興。現在,如果能有小公子或者小娘子,就更好了。所以,夫人一定要努力讓公子常常和你同房。”

我頓時羞紅了臉,罵道:“你這小破嘴,最近沒管你,就到處亂說。再亂說,看我不給你一頓好嘴巴!?”

喻兒見我真惱了,連忙告罪:“夫人,莫怪。小人不是故意的。還請夫人切莫怪罪。”

我讓喻兒幫我綰了一個圓髻,用一根蝴蝶碧玉簪固定,然後脫下我身上的袖衣、儒裙、半袖和訶子,讓我好好泡在熱山泉水裏仔細地沐浴幹凈後,換上輕便的水綠絲綢百合繡邊的內裙,同色內衫。這也是尚宮新給我做的衣服。這個顏色,是我當姑娘的時候最喜愛的一個顏色。

就在我準備上床歇息時,就聽見一陣氣急敗壞的腳步聲。我嘆了一口氣,肯定是我那位冤家,除了他,怕是沒有人敢在我這裏那麽肆無忌憚地行走了。

“先生一言”:這是指李靖在被斬首時說的一句話。大業(605—617)末年,李靖任馬邑郡(治今山西朔縣東)丞。身為隋朝太原留守的李淵也暗中招兵買馬,伺機而動。李靖察覺了他的這一動機,遂“自鎖上變”,將往江都,以告發此事。但當到了京城長安時,關中已經大亂,因道路阻塞而未能成行。不久,李淵於晉陽起兵,並迅速攻占了大興,俘獲了李靖。李靖滿腹經綸,壯志未酬,在臨刑將要被斬時,大聲疾呼:“公起義兵,本為天下除□□,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斬壯士乎!”李世民就是聽到這句話後,向李淵求情。而李淵也被他的大義淩然感動,也就順著李世民的請求,饒了李靖。不久,被李世民召入幕府,充做三衛。後來,唐統一戰爭,李靖立了大功,成為了後期秦王與太子相爭時,中立的重要軍事力量之一。正是由於他的中立態度,讓李世民有了玄武門之變的武裝保障。事實上,從貞觀時期他被頻頻重用來看,他表面上的中立,事實上,是傾向秦王的。這當然和李世民當年刑場救了他的性命有關。從這點來看,李世民用一句話,換來一個大將軍,這個政治交易,他是穩賺不賠的。

這本小說裏,李世民趕去刑場。可能是因為他之前就聽聞了李靖的“王佐之才”,想去救這個人才。

作者有話要說:

☆、依靠

夜深人靜,世民的腳步聲就顯得格外沈重。不等侍女開門,他幾乎是用腳將門踢開一般,惹得一片驚呼。他見到我換好了入睡的寢衣,更是氣急敗壞。二話不說,他沖上前,在一片侍女的驚呼中,將我扛了上肩,就快步離開。

我一陣頭暈眼花,正想問他怎麽回事,卻發現自己到了他的房間裏,不由奇怪,世民到底要幹什麽。

他雙手抱胸,一副等著我坦白從寬的耐心模樣。

我見他如同孩子一般氣鼓鼓的樣子,笑道:“怎麽?和李靖吵架了嗎?”難不成最後還是一言不合嗎?

他搖了搖頭:“沒有!”

“宴會有何不滿意的地方嗎?”

“沒有!”他咬著牙說道。

“那是怎麽了?”我耐心地望著他,見他剛才扛著我的時候襆頭又亂了。反正要睡覺了,我便上前,踮著腳,將它拆了去。

世民見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何生氣,一撇嘴:“為什麽我們分房睡?你在生我氣嗎?”

我倒是一楞,卻沒有想過他問了我這個問題。我私心總是認為,世民將來是要有姬妾的。那麽如此,我們夫妻自然不能同房。一開始,夫妻同寢也是因為我們年幼,且沒有人想到這點。可如今真是不同,他已經是秦公了,有了身份,我們自然是分開睡的。

“按照規矩,本就應該如此的。”我只能這麽回答。

“我不要!”世民想都不想地回絕:“規矩是人定的。我的規矩就是,你是我妻子,你就得在我的房裏。”

我不由脫口而出:“你將來有了姬妾,我們也是要分開。”

“那就再找房子給她們住。難道我還找不起嗎?”世民卻不以為然和不屑:“我的房間可不是什麽奇怪的人都可以進來的!”

我看著已經回到了和哲威一般表情的他,頓時覺得額頭有些疼了。他難道不明白他口中這些“奇怪的人”會是他自己領回家的嗎?

世民見我不語,便叫來李力:“去,告訴他們,明日我回家時,要看見夫人的東西都在這間房裏,懂嗎?”然後,對我像教無理取鬧的小孩一般耐心地說道:“以後,你不許再到處亂搬了。我住哪,你住哪!知道嗎?”

“夫君……”我試著和他講道理。

“不想聽,不想聽……”一邊嚷嚷著換好衣服的世民攔腰把我抱上床,說道:“我好累,我想睡覺了!”

“夫君……”

“困死了!不要和我說話!”世民抱著我,順便捂住我的嘴,閉上了眼睛,表明他的主意已定,不必再議。

最後,我依舊是執拗不過世民,只能與他擠一個房間。不過,自從杜如晦來了以後,世民忙碌的日子明顯變少了。世民每每提及他時都是滿意的笑著。

哥哥卻依舊忙得不可開交,只能讓長孫海給我帶了一個話,長孫合是無論如何都不願離開老宅,跟著哥哥。所以,哥哥只能資助他些銀兩。看見哥哥這般說,我明白他已經和長孫合見過,那麽也回過了老宅。這就夠了!

高高的廳堂裏,掛滿了白布,停著兩副棺材,分別是我的父母。即使火盆裏,不斷地燒著紙錢,我依舊覺得好冷。

我穿著孝服,緊緊地依偎著哥哥。我好害怕,而且我還好餓。自從頭七開始,我們就沒有吃過東西。就連一向視我如珍寶的奶娘看見我時,也躲得遠遠的。每當我和哥哥說起,他總是咬著牙,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一臉悲憤,卻什麽都沒有說。

母親死了,哥哥也開始說話越來越少。家裏的奴仆將我們視同無物。我能感覺到人們似乎就要拋棄我們了。我不明白什麽是拋棄,但是我卻直覺得感到害怕,我怕極了。

頭七剛過,一個男人冷冷地站在廳堂門口,淡漠幾乎有些痛恨地看著我們:“你們舅舅派人來接你們了!”

哥哥冷冷地望著他,只是牽著我的手越發地用力。他慢慢地說道:“你千萬不要死……”

“你說什麽?”三哥冷漠帶著鄙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們。

哥哥卻上前一步,瘦弱的身體帶著孤傲,直直地瞪著三哥,帶著連我都感覺到的殘忍和仇恨:“我說,你千萬不要死!在我將你從我身上偷走的東西統統拿回來;在我讓你為了今天這樣對我們比死還要後悔;在我讓你像狗一樣祈求我饒恕你,這些時候來臨之前,長孫安業,你千萬不要死!因為我要親手你的人間變成地獄。”

三哥似乎給渾身戾氣的哥哥給嚇住了,臉色已經有些白,卻依舊逞強:“你、你以為可以嗎?你已經不是長孫家的嗣子了,你什麽都不是!”說著,他得意洋洋地笑了:“我將你和無塵的名字從族譜上刪了。以後,你和你的寶貝妹妹,就是死了,也是無根的野鬼!你以為你可以奈我何?”

哥哥更加握緊我的手:“那等著吧!你終有一天會老,而我會長大。我會讓你覺得長壽是一件人間最痛苦的事!”

“你……”長孫安業不由揚起手。

“不要!”我不由上前擋在哥哥身前,挨下這一耳光,卻不想因為這一下,額頭撞到了旁邊的桌角,頓時開了一個口子。

我好疼啊!從來不曾有了跌撞的我,頓時有些迷糊了。

迷蒙間,我聽見了哥哥的怒吼和三哥無情的驅趕,最後大門冷酷的關閉。

我一路上昏昏沈沈的,隱隱約約聽著舅舅派來的奶娘等人說話。

“不過是一個沒爹娘的野孩子,真不知道大人在想什麽。”

是啊,我是一個沒爹娘的野孩子。

“看這孩子都昏沈沈好幾日了,真是一個累贅!”

不要,我不想當累贅。

“要是一直病著,帶回去也是麻煩!”

我會好起來的,我不會再生病的!

“真想把她幹脆扔下算了。反正,說不定她根本就挨不過到見大人一面。”

不要,求求你不要扔下我,求求你不要扔下我。我會好起來的,不會當一個累贅,我會乖乖的,會聽話的,求求你們不要不要我,不要扔下我,不要……

“無塵,無塵,醒一醒,無塵,你在做夢……”一個渾厚的嗓音帶著關切的柔聲呼喚,他爽朗的聲音並不適合這溫柔的叫喚,卻給我一種莫名的溫暖。

我睜開眼,看著眼前俊秀的面孔,深邃的五官,魅邪的丹鳳眼,英氣的劍眉緊緊皺著透著濃濃地憐惜,這張俊朗如同戰神的面孔瞬間驅趕了我夢裏所有的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扶驚魂未定的我起來,將我摟在懷裏:“你怎麽啦?我看你不斷冒著冷汗,還咬著牙。你把我嚇壞了,是不舒服嗎?還是夢見什麽了嗎?”

“我……”我緊緊地抱住世民的手臂,帶著難以壓抑的哭腔:“我被人拋棄了。沒有人要我,所有人都想扔下我。他們都不要我。”

“誰不要你?”

“哥哥,舅舅,三哥,阿爹,阿娘……”我絕望地嗚咽著:“我是沒有人要的野孩子。我死了也是沒有根的野鬼。我沒有可以依靠的了,我真的好怕!我以後會聽話,我不會再生病了,可是他們還是不要我。”

世民難得有耐心地靜靜地聽著,緊緊地皺著眉頭,不斷地梳著我的頭,讓我靠在他懷裏。他只是等我像個孩子不斷地哭著,等我好容易停止了,他才慢慢地說道:“你怎麽沒人要?你怎麽沒有依靠?我就是你的依靠,明白嗎?你是我的妻子,記得嗎?兩年前,你就嫁給我了。是你舅舅主持的婚禮!你哥哥為了這件事,差不多一個月沒和我說話!都已經過去了,無塵!你現在有我呢!”

我仍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他:“你?你不會因為我生病,就不要我,對嗎?”

世民笑著反問:“你會因為我生病,不要我嗎?”

我立刻搖了搖頭:“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

“那就是了!”世民這才滿意地笑了:“以後,你再做這樣的夢。你就對自己說‘我嫁人了,我嫁給李世民了。我不會沒有依靠!’”

我不由呆呆地跟著他念:“我嫁人了。我嫁給了李世民。我不會沒有依靠!”

“所以,下次噩夢再來,你就不用怕了。你這樣說,我就一定會到你夢裏去,把那些欺負你的人狠狠揍一頓。”我聽著不由笑了,世民一邊說著一邊扶著我躺下,仔細用袖子幫我把臉上的汗擦去,蓋好被子:“出了汗,別著了風。要不然,過幾日,就會受寒了。”說著,他摟著我入懷,過了許久,幽幽地嘆了口氣:“無塵,我雖然年輕,但是我畢竟是你的丈夫,有時依靠一下我,好嗎?”

“夫君……”我心中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卻一時語塞,不知如何開口。

他瞧著我一臉為難,微微笑道:“這不是軍令。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將士。想說再說,現在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你這個別扭的小娃娃。”

我靠在世民的胸口上,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帶著太陽的味道。我仰起頭看著,世民沈靜的睡臉,棱角分明的輪廓,深邃俊朗五官,清醒時足以讓人心驚的鳳眸。當年那個還帶著呆楞茫然抱著大雁站在舅父家門口的少年,如今褪去那份青澀,成為了唐軍第一猛將。我握住他的手,不出所料地感受到了和父親相同的粗糙。正是這份粗糙讓我覺得安全和幸福。

第二日,白雪已經覆蓋了整個大興,冷得即使在屋內都覺四肢全然沒有溫度,都不像是自己的手腳了。五更鼓開始敲時,我便開始幫世民整理上朝受封的衣裝。可是他不是嫌領子太緊,就是嫌服飾太繁瑣,要不是笑話太上皇就是因為這些“女人氣”的衣服,躲到江南去了。好在我早已經讓閑雜人等都離開了房間。要不然他這些話要傳出去了,罪名就是可大可小了。最後,我幫他理好了發角,戴上了黃金所制的進賢冠。原本武將氣息就不是很濃的他,更加顯得雍容華貴的貴公子氣派。

“好了!”我總算是滿意了。

世民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毫不在意地憋了憋嘴:“真是無聊!我為什麽要給那個小木偶又是磕頭,又是跪拜了?他現在的位置,還不是李家施舍給他的。他是……”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責怪地看了他一眼:“慎言!”我讓他站起來,做最後的調整:“夫君心裏怎麽想都無所謂。可是,皇上是君,夫君是臣。名分已定,就不可非議。以前,阿爹就跟哥哥說過,嘴巴……”說著我輕點他的嘴:“閉著,耳朵開著,眼睛看著,手腳動著,才能長久在朝廷生存。”

他雖然依舊一臉不服氣,但是卻答應了:“是~~父王之前也和我說過,現在我們還需要這個小木偶坐在位置上,幫我們演一演這皮影戲。時候到了,就要他把位置挪出來。”

我見他如此,怕是不受夠教訓,是不會把我的話聽進去的。看來,我只能把府裏的人耳朵都給管好了。

世民不由問我道:“其實,即便楊廣從江南打回來,我們也不可能逃過一劫。可是,父王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讓這個小木偶在那把椅子上坐著?”

我淡淡地回答:“夫君身在朝野都不得而知,無塵為一名婦人就更不得而知。”

世民微微一笑:“你說嘛!說來聽聽,就當我們夫妻的體己閑話。”

我不去理會,再把銀菟符掛好,然後儀刀要掛在正確的位置。

他卻一把拉起我,帶著倔強:“你不說,我就不放開你,而且把衣服弄亂!”說著,他就把手伸到腰帶的地方。

“別!”我連忙阻止,無奈地說道:“夫君只要想想父王是怎麽給李密回信,再者想想為什麽天下紛爭,卻至今鮮有人稱帝。最後想想秦朝滅亡時,是何導致項羽眾叛親離。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世民原本傲慢的態度漸漸地變得平靜下來,直到我告知馬車已經到了時。他似乎才恍然大悟地兩眼有光,興奮和欣喜。

我上前說道:“夫君快些起身吧!房大人他們還要和你‘借光’上朝。”大興初定,對於用火有著嚴格的規定。只要像世民這樣的一品大員而且是父王的兒子才能肆無忌憚地用著火把上朝。

因此,我便勸世民,如今雪天,便順路帶著房大人他們一同上朝。一則房玄齡是朝中任職多年,其他大人也有多年的朝廷經驗,可是好好教導世民;二者也可以趁此機會,與其他的大人結識,並且此事雖小,但出自秦公所為,那就是恩惠。而且是任何大臣都很難拒絕的恩惠;三則,也反映了秦公平易近人,與民同樂同苦。四則,禁火令很快就會被撤銷,那麽大臣“借光”的時間就會很短,但此時艱難,那麽“雪中送炭”必定終生難忘,將來無論怎麽“錦上添花”都不能與之相匹配;五則,上朝同路,又不是行賄,也不是結交,不會引起他人猜疑。不過舉手之勞,就起到千金之用,一舉五得,何樂不為?

世民聽了,很快就同意了。雖然世民上朝的時間要比其他大人要早許多,但是聚集在世民身邊的大臣也越來越多。哥哥甚至透露,世民已經有了自己的一群智囊。名臣擇主而息。世民生來就有令人屈服的氣勢和威懾。並且他向來珍惜人才,這麽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世民卻是帶著驚喜的目光望了我一眼,臨行在我耳邊說道:“為夫大幸,原來,夫人暗藏宰相之才。”

我不由楞然,看著他在點點火把照耀下的背影,如同天神一般,而我望之,竟然忘了行禮。

這日,李總管找來我。他是李家的老人。他跟在父王身邊,就如同李力跟在世民身邊一樣,那是自小便在一起的關系。如今他已經是三品的禮部官員,但他仍然掌管著唐王府內的事務。

即便他和父王的關系深遠,可他是家奴出身,終究是賤民。就是現在,他擺脫了賤民的身份,被父王賜予了自由身,但是他依舊難以擺脫賤民的身份。關於這一點,我不得不說,我們兄妹的默契。原來當初哥哥前去晉陽時,身邊帶的小廝其中一位就是這位李總管的小兒子。所以,他就沒有遭到屠殺。因此,李總管對我自然是感恩戴德。通過李總管,我對於父王的作息喜好雖然說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算是一清二楚。

李總管是來告訴我,最近父王帶進了一位新夫人,姓宇文,名麗,是宇文化及的族妹。她美貌自然不在話下,出身高貴,而且性情溫柔賢惠,深得父王的器重。他而且帶來一個人,姓元,沒有名字,因為是十五進宮,便被人喚作“半月”。他是太上皇留在太極宮內的一名管事宦官。”

“民婦見過大人。”我隔著門簾行禮,微笑著說道:“民婦年紀幼小,不懂人事,今日特來請來指教一二。還望賜教。”

李總管向我使了一個眼神,我低聲吩咐:“海,帶人下去,百步之內不得有人。”

待眾人退下,才見李總管對我說道:“夫人,元大人是宮裏的老人了。以後,他就是老奴推薦的管事宦官之一。前幾日,殿下已經確定了他是數位管事宦官之一。”

我看著眼前沒有胡子,一臉古怪皺褶的老人,難以想象他就是李總管對我提及那位年近中年的宦官頭子。

我說道:“李總管幫我把簾子收起來吧。元大人不是外人。”

誰知道一個尖銳卻帶著些低沈的嗓音響起:“夫人,此行不合宮中禮儀。無論是何人,只要是男子,夫人就不能以真面示人。”他雖然依舊低著頭,聲音平板客氣全然沒有感情:“夫人有心,老奴心領便是。可是,夫人,以後這些小規矩都可能授人話柄。”

沒有感情,是嗎?我暗自冷笑了,那麽我們既不要講什麽感情。

我淡淡笑道:“請問大人,是哪個管事宦官?”

元半月回道:“在下是在內仆局。”

我念道:“內仆令,四品,二十石粟米。沒有土地,也沒有俸料。”我一頓:“二十石粟米在宮裏根本沒有用。俸料也多來自嬪妃們的賞賜。唯一能比較穩妥的就是土地,可惜,身為宦官,卻難以有土地。”

他身體一僵,卻是不語,我隱隱更感覺到他疼徹心扉的忍耐。

“但我一直覺得不公平。”我繼續說道:“同樣是侍奉天子,管理天下是忠心,端茶倒水又何嘗不是?幫皇上打理後宮,無後顧之憂,也功勞甚巨。但這話也是我一個婦人的胡話,上不了場面。你說,是嗎?元大人。”

元半月擡頭看了我許久,但我始終微笑。他最後從懷裏掏出一個桃核,用手帕包好:“夫人,太上皇最愛就是宮裏那一片桃樹林。桃花已經謝了,桃子也墜了地,小人只撿到這個桃核而已。”說完,主動上前交給我。

我接過,看似仔仔細細地觀察過,溫婉一笑:“元大人,找一花匠,這顆桃核只要種到地下,就能再看到美艷的桃花。”

元大人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原本古怪的臉立刻變得近乎慈祥:“夫人如果喜歡,便收下了吧!”

“那民婦就在此謝過大人。”我謙和地謝道。

他又告訴了我一些宮中禮教,到了時辰,他便離去。

我要起身相送,李總管在扶我起身時,偷偷從手心塞給我整整齊齊折成小正方的紙條。我手指一動,就將它收到自己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

唐代官員從政府那裏所得的俸祿包括祿米、土地、俸料三大項。

一、祿米。《新唐書食貨志五》雲:“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文武官給祿,頗減隋制,一品七百石,從一品六百石,二品五百石,從二品四百六十石……”遞至從九品為30石,都是每年供給一次,外官無祿。至貞觀初年,中書舍人高季輔建言:“外官卑品貧匱,宜給祿養親。”此後,規定外官比京官低一等給祿,一品以50石為一等,二品三品以30石為一等,四品、五品以20石為一等,六品、七品以5石為一等,八品、九品以2石5鬥為一等。若無粟則以鹽代祿。此外,百官在年終考核中得到上考者,可得到獎祿一季或一年。

二、土地。在均田制度下,唐代職事官、散官、封爵、勳官等均可按品級受職分田和永業田。據《新唐書食貨志五》載,一品有職分田12頃,二品10頃,遞至九品2頃,皆給百裏內之地。諸州都督、都護、親王府官二品12頃,三品10頃,遞至九品2頃50畝。武官、三衛中郎將、上府折沖都尉六頃,中府五頃五十畝,遞至隊正、隊副80畝。此外,又有永業田,親王100頃,職事官一品60頃,郡王、職事官從一品50頃,國公、職事官從二品35頃,縣公、職事官三品25頃,遞至九品2頃。上柱國30頃,柱國25頃,上護軍20頃,護軍15頃,散官五品以上給同職事官。如果職事官被解免者,則追回田畝,若被除名者,則僅受口分之田,若襲爵者,不另給田畝。這些規定,只是政府的一種限田措施,並不能實授其地。不過,《食貨志五》說:“凡給田而無地者,畝給粟二鬥”。但從白居易的《問議百官職田》看,唐代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