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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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對面一見如故的兩個人,易驍的眉頭不自覺微皺起來,餐桌上於澤昊和陳安華從如何通過淤血程度判斷外傷級別,再到屍體死亡時間的準確推斷,兩人已經聊半個小時了,易驍瞥了眼正沒心沒肺低頭吃飯的周瑾玉,心說你心倒是挺寬。

易驍湊到周瑾玉耳旁,用僅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問:“於澤昊平時也這麽能聊嗎?”

周瑾玉頓了頓尋思下,接著才低聲回說:“平時還好,但只要涉及刑偵相關的事情他都比較上心,最近正研究解剖學,這不陳安華剛好是醫生麽。”說著就把剛剝好的蝦仁放進嘴裏。

易驍撇撇嘴沒再說什麽,想著待會兒還有求於人,忍著吧。

過了一會兒,當周瑾玉再次伸出筷子時,桌子對面的於澤昊卻忽然把他的手臂擋住了,他側過頭看著周瑾玉說:“上次海鮮過敏難受了兩天,還是少吃點吧。”

“上次是偶發,再說我今天也沒吃螃蟹。”周瑾玉看似有些不耐煩,邊說邊輕輕甩開於澤昊的手臂,夾只蝦到自己盤子裏繼續剝起來。

於澤昊也說什麽,但和陳安華的交談卻停下了,周瑾玉心裏嘀咕,不是聊得挺歡麽,怎麽不聊了,而當那只蝦仁馬上就要被送入口中時,周瑾玉一擡眼卻看見於澤昊正用拇指托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突然的,他就想起因吃螃蟹突發過敏的那天晚上,因為口服脫敏藥的效果並不明顯,於澤昊就給他買來一些外用藥劑塗上,結果上著上著就把他人給上了。那時的身體本來就敏感,一頓折騰下來周瑾玉感覺自己嗓子都要啞了,事後於澤昊還在他耳側呵著氣說,“你今天叫的很好聽。”

因為對面那個人此時似笑非笑的表情,周瑾玉確信於澤昊也想到了,做賊心虛的周瑾玉臉刷的就紅了,輕輕咳了一下後,他把蝦放到盤子裏說,“算了,也吃飽了。”

這家米其林餐廳的餐後甜點尤為出名,知道周瑾玉好這口易驍才特地選了這裏,就在蛋糕被侍者端到餐桌上,周瑾玉剛切下一口放進嘴裏時,就聽易驍說出了邀請他們來這裏的原因。

“下月初我和安華在英國辦婚禮,邀請你和於澤昊來當伴郎。”

三個人中只有於澤昊最為淡定,右側的周瑾玉嘴邊掛著巧克力瞠目定在那裏,對面的陳安華則擡起頭詫異問:“你什麽時候定的?”

易驍笑著和安華解釋:“下個月是假期,那天你不是說醫院排到你能休息幾天麽,我就讓陳深試著聯絡那邊的場地,沒想到剛好有合適的,今天下午就先訂下了。”

周瑾玉眼前三道黑線,頗有意見的說:“你這是邀請還是通知呢,再說結個婚你跑那麽老遠幹嘛,中國還裝不下你了?”

“我其實無所謂,只是在國內辦怕李家下不來臺,好歹還有李小年和小宇在那兒呢。”易驍如是說。

“你訂了就不用照顧別人時間是吧,你當所有人跟你一樣呢,想不上班就不上班!”周瑾玉真想把手裏叉子甩出去,但眼前的巧克力慕斯讓他沒下去手。

“所以這不是請你和於澤昊出來商量麽,”易驍正了正身,拿出男人對待男人的態度轉向於澤昊鄭重邀請:“抱歉邀請的確實太急了,但我和周瑾玉從小一起長大,真心希望你和周瑾玉能當我們伴郎,時間方面你看看是否合適,如果不方便我們也可以調整。”

一句話說的在情在理,既擺明了他和周瑾玉兩人死黨的關系,又表明了易驍對於澤昊作為周瑾玉男朋友身份的認可,於澤昊和易驍對視了幾秒後,旋即淡笑答道:“沒問題。”

“別太勉強了。”周瑾玉看著於澤昊輕聲說。

“沒關系,我也幾年沒休過假了。”

而事實證明,他們分局局長第二天就給於澤昊所在的分隊通知,讓他們本次假期換班輪休,尤其要照顧幾年都沒休過假的刑警,臨走時還似是隨口問他們邢隊說:“小於進咱們分局幾年了?”

於是順理成章,兩位伴郎時間也都敲定了。

……

易驍和陳安華說他在倫敦租了一個場地,等到了地方陳安華才發現原來是包了一個城堡。

當專車送兩人提前抵達,陳安華站在城堡門前時,他擡頭看著迪士尼動畫片裏才有的畫面感嘆說:“我又不是女的,也沒公主夢,怎麽這麽誇張?”

易驍則笑著攬著安華的肩膀向城堡內走去:“沒事兒,別心疼,都是小舅讚助的。”

自從“智能共享空間”幾期項目先後落地,秦氏已經成功扭轉了之前不振的局面,並且借勢轉戰到正如火如荼的國內AI市場,得益於轉型成功,硬是在如今低迷的股市中讓秦氏的市值翻了近一倍。秦軒幾次欲將自己名下10%的股份轉給易驍作為回報都被婉拒了,無奈只能提出負責婚禮的一切開銷,並一再表明這是他作為舅舅的心意,無論如何也不能拒絕。

“那也不用這樣吧,”微微頷首和迎上來的若幹侍從打過招呼後,陳安華側頭和易驍說:“其實只要領個證就行了。”

聽到這話易驍卻在旁邊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對這一紙證書上心,提前好久就開始查流程和攻略。”

陳安華有些囧的回道:“也沒什麽人可以問,忘帶東西的話就白來了。”

被說破不好意思的陳安華,整個人從臉紅到了脖子根,這樣子讓易驍忍不住躁動起來,簡單和侍者交代了幾句後,他就帶著安華徑直向樓上臥室走去。

“明天你都請了什麽人?”陳安華被牽著手走在易驍身後問。

易驍此刻想的是,房間裏有沒有按照他的要求該布置的布置好,該準備的準備好,沒準備的話半道兒他還得下樓翻箱倒櫃的找,於是有些心猿意馬的答:“除了我爸沒法來,其他該請的都請了。”

想起只見過一面的易將軍,安華點點頭,接著便問:“那是都有誰?”

易驍邊帶著安華向更高一層走去,邊一一細數起來:“咱爸媽大哥大嫂還有嘉兒,我外公我小舅家還有一些關系比較好的親戚,張子大灰他們大部分你都見過,還有鉑朗一些跟我很久的員工,李小年他們家三口,還有蔣旭劉院長和你們主任,還有……”易驍尋思了下,說:“對,還有鐘誠。”

陳安華頓在樓梯中間,問:“還有誰是你沒請的?”

“有,”易驍很認真的說:“聖瑪麗醫院那個老院長,我讓鐘誠幫我聯系來著,但那老頭說他太忙,只能遙祝咱倆新婚快樂了。”

陳安華並不知道,從非洲回來後,易驍已經成為聖瑪麗醫院每年最大的資助人了。

“折騰這麽多人,這也太不合適了……”

“怎麽不合適,剛好假期他們都當休假了,來回是包機不需要他們訂什麽,我那些發小一個個蹦著高的自己要來,鉑朗員工都是帶薪假期算是公司福利,蔣旭他們就實在沒辦法了,可能得申請調班了。”但他覺著,劉院長就算退休了也有辦法幫他們打招呼。

已經來到房間門口,見安華仍神游似的,易驍強迫自己暫且壓制欲望,他回過身緩緩將人抱在懷裏,輕撫著安華的背說:“來都來了,什麽都不用想,安心當好新郎就成,這些都是我想要的,安華你不知道,能給你一個正式的婚禮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陳安華很想說,能和你結婚對我來說意味的才更多,他伸出雙臂同樣環住了易驍嘆說:“可是這樣太勞民傷財了。”

易驍輕輕笑了笑,“別說現在只是到國外結婚,如果有誰規定同性|愛人不能在這個地球上結婚,我包個火箭也帶你到月球上去領證了,”讓兩人分開些後,易驍面對安華伸手撫去他額前的碎發,“你以前吃過太多苦,老天爺派我下來就是要我護著你,陳安華,我要名正言順的給你一個家。”

片刻的沈默後,還沒等易驍再說什麽,紅著眼圈的陳安華就將易驍一把推到墻上,拽著他的衣領讓兩人貼近,緊接著一雙炙熱的唇就壓了下去,這是頭一次,安華如此主動熱烈的吻他,仿佛要把對這個人的愛戀統統通過這個吻傳遞出去,久久都沒有分開。

待因悸動而頭腦眩暈的易驍反應過來時,陳安華已經停了下來,易驍迷迷糊糊的看著安華,弱弱的問了一句:“能,再來一次嗎?”

陳安華低頭笑了笑,而後擡頭問他:“喜歡嗎?”

“喜歡。”易驍誠實的點頭,三十歲的人頭一次被壁咚,大概都是這種新奇美妙的感覺。

陳安華又靠前了一些,手放在易驍側後方的門把上向下用力將門推開,緊接著就把人推了進去,“那我們再試試別的。”

後來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當易驍躺在滿是玫瑰花瓣的床上看著窗外漸黑的夜色,當他感受到下方頻頻傳來的疼痛時,他問自己,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安華從浴室出來時,帶著一條溫水浸過的毛巾走到床前,蹲下俯身吻了吻易驍的額頭溫柔笑說:“先趴著吧,我幫你敷一下再上點藥就沒那麽疼了。”

易驍眼神飄忽了一會兒才如夢初醒的定格在陳安華臉上,良久後他不敢置信的問:“剛才你是把我上了嗎?”

陳安華不禁笑得低下頭去,半晌後擡起頭來問:“這麽不能接受嗎?”

“可我才是……你老公不是嗎?”

“你說你喜歡的。”

易驍懊惱的把臉狠狠埋進枕頭下面,覺得自己剛剛像是被深深的套路了。

這樣的易驍是陳安華從沒見過的一面,讓他沒由來的心疼喜歡,他忍不住柔聲問:“不舒服?要不要幫你揉揉?”

易驍很久都沒再發出聲音,就在陳安華為自己今天瘋狂的舉動略有後悔時,易驍終於從枕頭下方探出頭來,小聲商量說:“安華,今天這個事……”

陳安華明了,馬上笑說:“我不會和別人說。”

“誰都不行。”

“誰也不說。”陳安華鄭重點頭承諾,其實他又怎麽會和任何人提起。

陳安華又親吻了易驍的側臉,兩人額頭抵著額頭親昵的貼近,“你不喜歡以後咱們不這樣了。”

一句話讓易驍瞬間感動到差點流出眼淚來……

婚禮當天,所有賓客齊聚在城堡外被精致布置過的場地中,一切都是按照易驍的意思準備的,雖有專門的團隊以及楊黎等人的幫忙,陳深仍忙的不可開交,因為他知道務必要確保萬無一失。

倫敦天氣多變,陳深同時準備了戶外和室內兩套方案,首選戶外,即使這樣,他從一周前就盯著天氣預報,誠心祈禱這天千萬不要下雨。好在當日天氣晴朗碧空如洗,連城堡裏的當地侍者都說,這是近日來難得的好天氣,陳深也總算舒了一口氣。

周瑾玉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看著穿衣鏡前站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的人,實在忍不住了才開口說:“都半小時了,你能不能坐會兒。”

易驍卻又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這個顏色行嗎?”

周瑾玉看著易驍手裏跟剛才那幾條基本上一模一樣的手帕,他煞有介事的回說:“這幾個裏面,這條最配你西服顏色。”

易驍終於踏實了,把手帕放在胸前的口袋裏,對著鏡子又照了照。

周瑾玉無奈的看看手表後,站起來向門口走去,“快到時間了,我去看看陳安華那邊準備怎麽樣了。”

“別把待會的安排提前和安華說了!”易驍第N次的交代。

“我敢麽。”周瑾玉暗罵道,比女的還墨跡。

穿過走廊,進入另一個房間前周瑾玉敲了敲門,當進門就見到一席白色西裝的陳安華正坐在迎著陽光的一把歐式長椅上時,周瑾玉竟楞了一下神,不得不承認此刻的畫面太美了。

輕咳了一聲後,他說:“準備好了吧,還有一刻鐘就要開始了,”環視一圈後又問:“於澤昊人呢?”

“剛說去外面抽煙了。”陳安華禮貌的起身回答。

“行,那待會兒咱們從兩側分別進去,會有人帶著入場,都知道了吧。”周瑾玉細心確認。

“對,陳深說了。”

“成,那……”周瑾玉又看了看陳安華,“一會兒見吧。”

而就在他轉身的時候,陳安華卻把他叫住了,周瑾玉回身時陳安華又往前走近了幾步,然後看著他真誠說:“謝謝你,周瑾玉。”

周瑾玉不知道陳安華謝他什麽,是謝他刻意過來提醒別走錯了方向,還是謝他願意來當伴郎,又或者謝他幫忙聯系國外的醫生……周瑾玉猜想也許都有吧,於是點頭“嗯”了一聲便離開了房間。

陳安華被帶到了入場的位置,按照之前安排好的,他和易驍本應從兩側出現,在婚禮進行曲的伴奏下攜手走過紅毯,可直到曲子播了一半,賓客都鼓起掌並期待的向後方看來時,另一側卻是空的。

陳安華不免心急問向身後的於澤昊:“易驍呢?”

於澤昊只是淡笑了笑,說再等等吧。

就在這時,婚禮進行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首歌曲的前奏,陳安華聽出來了,這是前段時間他無意間哼過的一首歌。

音樂漸漸流入,一席銀灰色西服的易驍笑著走到前方的禮臺上,與此同時,正中央的屏幕上也同步播放出易驍的畫面,隨著歌詞在屏幕下方打出,易驍開始了手語無聲的演唱: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

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猶豫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

仍無可避免

而長野的天

依舊那麽暖

風吹起了從前

……

從前初識這世間

萬般流連

看著天邊似在眼前

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過這世間

萬般流連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

猝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沈溺於其中夢話

不得真假不做掙紮不懼笑話

……

晚風吹起你鬢間的白發

撫平回憶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明暗交雜一笑生花

暮色遮住你蹣跚的步伐

走進床頭藏起的畫

畫中的你低著頭說話

我仍感嘆於世界之大

也沈醉於兒時情話

不剩真假不做掙紮無謂笑話

我終將青春還給了他

連同指尖彈出的盛夏

心之所動就隨風去了

以愛之名你還願意嗎

……

曲畢,現場雅雀無聲,還是張子情不自禁發自內心的一句“這也太他媽能感人了”打破沈寂,臺下這才爆發出熱烈而經久不息的掌聲。

而前排的賓客中,有一個人早已淚成一片,被陳雪握了握手後,陳以筱才盡量止住淚的笑說:“知道了,我只是太高興了。”

陳以筱轉過身,隨眾人一起向後方等在那裏的弟弟望去,他此時無比確信,安華來到這個世上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為了遇到易驍。

後方,於澤昊把早準備好的紙巾遞給陳安華,陳安華無聲接過並拭去漫及下顎的淚水後,他緩緩擡起頭來,接著,目光就鎖定在正前方十幾米外,那個無時無刻不照亮他生命的人身上。

只見易驍笑著拿起麥克,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說:“安華,我欠你一首歌,但因為唱的實在難聽,所以用這種方式補上。”

笑著等待安華靠近一樣,易驍從容且堅定的向前方伸出手,他問:“陳安華,餘生很長,你願意陪我一起走過嗎?”

腳步被召喚般不受控制的向前移動,縱使周圍賓客滿堂掌聲四起,陳安華也什麽都看不到聽不見,他眼中只有一個炙熱的光點,那就是易驍所在的地方。

走上禮臺,當陳安華透過模糊的淚水,看到正微笑望向自己的易驍時,他恍然就想起最初那個總在路燈下微笑著等待他的大男孩兒,兩人相識起的一幕幕便瞬間在眼前閃過。這一路走來,易驍總能像束光一樣,驅散他孤獨恐懼的過往,把他前方的腳下照的溫暖明亮,他確信在將來的許許多多年裏,這束光都會持續照亮前方,讓他無畏險阻敢於邁開腳步繼續前行,因為他知道,無論何時何地,易驍終能指引自己找到回家的方向。

陳安華迎著陽光,看著易驍說出了那三個字:“我願意。”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對我而言這篇小說很不容易,這一年經歷的事情很多,忙碌著工作,忙碌著生活,好在最後總算沒有半途而廢。

和上一篇不同,《原來 愛》是邊寫邊放上去,壓力很大,也常常擔心為數不多的讀者們會棄文,因為如果換做是我,是絕對沒有這個毅力追文追上一年的。

感謝的話很多,要感謝的人也很多,尤其感謝幫助我一直改文以及給予文章建議的人,感謝給我留言的讀者,沒有你們,不會讓我有動力一直寫下去。

應該會寫一些番外,包括周瑾玉和於澤昊,包括兩人婚後的日常,有期待的讀者請繼續關註下去,謝謝!

這個年過得真的不容易,但即使經歷著病毒和科比的離世,還是希望所有人能幸福開心,畢竟未來很長,要心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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