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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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你告訴媽媽這是什麽?”徐惠坐在沙發上,將手機用力摔到茶幾上。

手機滑動,被站在一邊的顧臨玦的腿擋住,他趕著回來連學士服都沒來的及換,微微顫抖的手拿起手機。

好幾張照片。

牽手、擁抱...還有模模糊糊偷拍的接吻。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如果沒有這些照片顧臨玦都想不到他們兩個人這一年多在外頭這麽肆無忌憚?

其中最近的照片竟然還是高三上學期開學沒多久的,陳嘉阜拍到這些證據之後都沒有繼續做狗仔,握著這些照片一直等到今天,一個十足的瘋子。

“我們在一起了。”顧臨玦放下手機,剛擡頭就被徐惠扇了一耳光,這一耳光很用力,徐惠沒有站穩又倒回了沙發。

她紅著眼眶,面部的肌肉抖動著,“是媽媽沒有教好你嗎?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從來沒有對顧臨玦紅過臉的母親,歇斯底裏的責問著,“你怎麽可能是個同性戀!你告訴我是不是那個季潯逼你的!”

顧臨玦耳膜都要被炸開了,他曾經遠遠的在聽著緊閉的房門裏父母的爭吵,徐惠的聲音都要比這個輕一點,柔一點,她終於不再扮演一個弱勢的母親而是將這種強硬加諸於自己身上。

此時的徐惠仿佛是另一個人,她嘶吼的對象不是兒子而是仇敵。

顧臨玦應該覺得害怕慌張,就像在體育館的時候坐立不安,但是事情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時,他反而平靜了,因為這一步是必然。

“我追他的。”他垂下眼簾,盯著照片裏的季潯。

“顧臨玦你知道你在做什麽事嗎?你們立刻分手,我現在就給季潯媽媽打電話,你給我去房間呆著。”徐惠指著房間,又撲過來從顧臨玦身上翻出手機,狠狠的貫在地上,手機四分五裂,碎裂的屏幕在地上炸開,就像他們小心維持至今的母子關系。

“你不要想著給他發消息,手機你也不需要用了,去房間裏反省!”她推搡著顧臨玦進了房間,又把門用力關上,鎖上了房門。

其實房門從裏面就可以開,這種形式不過是在警告顧臨玦。

顧臨玦背靠著房門,垂著頭,慢聲勸道:“媽,您先冷靜一下,起碼不要把氣撒在季潯媽媽身上,她和你一樣不知情的。”

門那頭靜默了一會兒,徐惠深吸了一口氣,放軟聲音似乎在哀求,“那你跟他斷了吧。”

“......對不起。”

顧臨玦鼻翼抽動,滾燙的淚水蓄積在眼眶裏,他靠著門,擡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這註定有點困難。

頭部貼著的門板在他這一聲回答後被劇烈的拍動了兩下,然後歸於平靜。

顧臨玦不想頂嘴來激怒徐惠,但是也做不到說瞎話來違背內心。

他安靜的躺在了床上,眼睜睜地盯著天花板,要冷靜,並且等待徐惠也冷靜下來,這樣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當天徐惠給季潯家打了電話,她希望季潯父母也可以勸說季潯走回正途,不要纏著自己兒子。

顧臨玦從窗戶處影影約約看到季潯被父母帶走,車開得很快,幾乎是沖出了小區,一眨眼兩個人就距離的很遠。

徐惠給自己和顧臨玦都請了假,她還去了學校把顧臨玦的一些學習資料帶了回來,連著一日三餐送進來,顧臨玦感覺自己像是坐了牢,在方寸之地裏服役,而自己的監獄長沒有告訴自己需要服役多久,因為監獄長在盡職的扮演一個極具壓迫力的啞巴。

一天,兩天,三天......

這種詭異的和平持續了三天,顧父在一通電話裏趕回家,回家行李箱都沒有放穩,第一件事就是找個趁手的東西來揍顧臨玦,他高高的揚起衣架還未揮下去就看到兒子倔強而冷漠的眼神。

徐惠沖過來,奪走衣架甩的老遠,用力推開顧父,怒目而視:“你還要打兒子!你這個爸爸有沒有責任,你憑什麽打他!”

顧父被推得一個踉蹌,甩甩手背過身子,掏出煙點了兩次火苗都沒有對準煙頭,“你就沒有教好他!我打他讓他清醒清醒!想想自己丟不丟人!”

一個唱白臉一個□□臉,徐惠重新找到了一種“弱勢”的感覺,她面容憔悴,頭發散亂,一邊流淚一邊抱住顧臨玦,將他按在自己懷裏,“玦玦,你能不能聽媽媽的話?不要倔了,你一直是最懂事的孩子,對嗎?”

一片狼藉。

家裏、家裏人都如此。

顧臨玦安靜了三天,等待徐惠心平氣和地和他談談,可他媽媽不想和他聊聊,只不過換了個殼子軟硬兼施來逼自己就範。

“媽。”好久沒有說話,顧臨玦的聲音幹涸而沙啞,他咳嗽兩聲,“同性戀有什麽錯呢?我做錯什麽了呢?”

“錯!全都是錯!你喜歡個男的還覺得自己對了,你惡不惡心?”顧父站在門口厲聲責罵。

徐惠摸了摸顧臨玦的頭,哽咽著說道:“這條路很難走的,別人會帶有色眼鏡看你,這不是個正途啊兒子。”

惡心?正途?顧臨玦心中默念著這兩個詞,越品味越糟心,多少年積攢下來的委屈、憤怒、悲傷席卷了整個身體,斬斷了大腦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顧臨玦沈聲說:“我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徐惠:“可是媽媽在意啊,父母都希望子女未來走的順利,對不對。”

顧臨玦擡起頭,從徐惠的懷裏掙脫開來,坐在床沿,“你們是擔心我被別人歧視...還是擔心自己被別人說三道四?”

周遭的空氣僵住,徐惠和顧父兩個人的一時間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片刻之後,徐惠問:“那你不能為父母考慮考慮嗎?”

顧臨玦唇角勾起一抹帶有嘲諷意味的笑,他抹了把臉,“我一直在為你們考慮,你們能偶爾想想我嗎?”

顧父:“我在外面賺錢供你吃穿,不是為了你?”

徐惠:“我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你還覺得我這個當媽的不想著你?”

“爸,你在外面工作,高中之前沒給我打過幾個電話,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吃辣,可能你都不知道我現在在幾班。”顧臨玦垂下頭,淡淡地說:“媽,我一直在努力滿足你的要求,因為你一直表現得很累很辛苦,我只要做一點不如你意的事就像是罪大惡極。”

“你們見面吵架電話吵架,一年不見幾次面但不分開相互折磨。”

“你們給我安排的妥妥當當,當什麽職務,拿什麽獎狀,上什麽補習班,我就跟提線木偶一樣隨你們擺弄。知道嗎,給你們發照片的那個人,初中的時候一面跟我做同桌一面造我的謠,初中三年被排擠被威脅,媽,當時我問你為什麽別人不太喜歡我,你讓我只要好好學習就好,不用管他們,我聽你的話到現在還在意別人的眼光?因為我媽是老師,所以我應該被推出去做擋箭牌,因為我是你兒子,所以只能活成你想象中的模樣。”

“好不容易我過得開心點了,我的父母卻覺得我惡心丟臉不走正途。”

“這樣好累啊,就快高考了,你們要把我關多久呢?一直到考試那天?”

從來沒有在家說出過那麽多的話,顧臨玦腔調依舊是平淡得如同一汪深水,父母以為的“為你好”應該被感激,卻不想這三個字偶爾會引起多深的埋怨。

顧父被說的啞口無言,幾次張嘴想反駁又開不出口。

徐惠楞在一邊,接受著巨大的信息沖擊,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被孤立過,不知道自己孩子對自己這麽怨恨,原本就斷斷續續流的淚更是湧出眼眶,“玦玦,你恨爸爸媽媽是不是,所以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們?”

顧臨玦搖搖頭:“我從來不想折磨你們。”他緊緊盯著地上的瓷磚,“他把我從黑暗裏拉了出來。”

徐惠:“不想折磨我們,你們就分開啊!你跟媽媽講心裏話,爸爸也每天打電話給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全都不好。

他們一個字沒聽進去。

好累啊。

“你們先出去吧。”顧臨玦悶聲說,“我自己呆一會兒。”

兩個人又勸了幾句,出了顧臨玦的房間。

一直到夜裏一點,顧臨玦都不知道自己維持著一個姿勢做了多久,沒有開燈周遭一片漆黑,顧臨玦起身打開房門,客廳裏沒有人,徐惠他們沒有想過顧臨玦會出來。

慢慢走到門口,顧臨玦打開門又輕輕關上,他走到對門,從牛奶箱後面摸出備用鑰匙,顧臨玦的拇指摸索著這把鑰匙,露出了這幾天第一個輕松的笑容。

“還好沒帶走。”

顧臨玦打開季潯家門,摸黑來到季潯的房間,直挺挺的倒在床上,抱起枕頭,似乎含殘留著季潯洗發水的味道,他出奇的安心,幾天繃緊的神經慢慢放松。

太累了,就在這兒歇一會兒吧,也只能在這兒歇一會兒了。

顧臨玦做了一夜的夢,似乎是噩夢又似乎比現實美好很多,想要醒過來又無法睜開眼睛。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他揉揉眼,惺忪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花了一分鐘才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他昨天心裏太難受了待在房間就像被關在沒有窗戶的幽室裏,所說的話沒人聽,聽了也不會去理解,真正的孤立無援。

他趁著夜色就躲在了季潯家裏。

從感情上顧臨玦寧願餓死在季潯家裏,但理性上顧臨玦知道自己要回去,不然爸媽會著急死。

他剛起身,房門就被猛地推開,他被一個人沖過來抱了滿懷,那個人有著自己喜歡的味道,喜歡的性格,喜歡的外表,喜歡的一切。

是自己喜歡的季潯,自己的男朋友。

季潯臉上帶著傷,但不算嚴重,他緊緊抱著顧臨玦,手掌上下摩挲著顧臨玦的背,“我一下子就找到你了。”

顧臨玦那些被咽下去的眼淚找到了發洩的地方,一個勁兒的往下流,他有些委屈,像是在撒嬌的開口:“只有你能找到我。”

顧臨玦睡夢中度過的一早上可能徐惠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噩夢。

她清晨發現自己的兒子消失了,找了無數的地方,在學校每個角落找了一遍沒有,顧臨玦手機被她砸了根本打不了電話,最後竟然要打電話給季潯家求助。

開車到季潯家的途中她想了很多,一面擔心孩子有三長兩短,一面責罵自己這個做母親的不合格。

到了季潯家,那個被自己心裏罵了幾天的男生推開家門,明明臉上帶著傷看到她們竟然還露出了一個笑容,不是緊張的笑心虛的笑,是那種勢在必得又飽含尊敬的笑。

他對顧臨玦勢在必得,沒有一丁點打算放棄,也正是因此對於男友的家長又很是尊重。

季潯似乎想都沒有想就找到了顧臨玦。

徐惠覺得這場景太可笑了,這麽半天孩子一直在隔壁幾米遠,只是她一點也不知道。

看到兩個男孩緊緊的抱在一起,她心中五味雜陳,看著無聲哭泣的顧臨玦心臟像是被狠狠的剜去一塊,血淋淋的,疼的忍不住眼淚。

她這幾天哭了太久,而自己的孩子可能在心裏哭了更久,只是他不說。

在家又呆了一天,她讓顧父回去工作,讓顧臨玦接著上學,自己也去上了班。

與其說她接受了這件事,不如說她也疲憊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孩子不理解父母就像父母也不理解孩子,相互猜測。

因為顧臨玦請假又離家出走半天的事班裏流傳了各種小道消息,顧臨玦根本沒有理會,有條不紊的學習著,閑下來就跟季潯談戀愛,高三了兩個人談戀愛就是去樓下階梯教室自習,那裏空調24小時開著專門給學生自習用。

陳嘉阜等著看顧臨玦情緒崩潰,考試失利,可惜第一次模擬考顧臨玦就打了他的臉,高分甩開第二奪回了第一的寶座,還是那個廁所那個時間,他們兩個人宿命中的有一次遇見。

這一回顧臨玦主動攔住了他,眼神輕蔑,看他就像在在看陰溝裏的老鼠,經歷了一些大事人總要成長很多,在心理上在嘲諷人上,“感謝你的成年禮物,現在我很輕松沒有負擔,學習得更投入了。”

陳嘉阜威脅“我會把照片發到群裏,讓全班都知道你是個惡心的同性戀。”

“隨便你,同性戀不惡心,但是你惡心。”顧臨玦往外走,揪出了躲在一邊偷聽的季潯,“我猜你在這兒。”

季潯摟住顧臨玦,對著陳嘉阜挑挑眉,“如果手頭素材不夠了,我們可以現場打個啵,你帶手機了嗎?”

“???”顧臨玦胳膊肘抵住季潯的胸口。

這個可以但是沒必要。

廁所第二次會晤徹底擊垮了陳嘉阜,他想讓顧臨玦體會他中考前夕的絕望,他不知道怨恨誰,於是把仇恨加諸於顧臨玦身上,似乎顧臨玦跟著失敗了,他就可以從過去中解脫出來。但是顧臨玦是顧臨玦,他陳嘉阜只是陳嘉阜,這一認知挫敗了陳嘉阜一年多建立起來的信心。

他開始焦慮,開始沒法集中註意力,初三時那種無力感又一次打敗了他,幾次模考一次比一次差,最後一次為了給學生建立信心的考試他直接考了倒數第一,而他恨得那個人依舊高高在上。

高考在炎熱的夏天裏如期而至,那三天有人煎熬:江豆豆緊張的睡不著覺,謝淮被迫跟著緊張;有人絕望:陳嘉阜跳樓式失利考完痛哭;有人雲淡風輕:顧臨玦、季潯考完英語還開著電動車在學校兜了一圈。

狂歡,狂歡,狂歡。

高考結束後,那一群“無業”還“失學”的準大學生除了玩竟然找不到其他的事做,顧臨玦和季潯去廈門畢業旅游,季潯父母已經同意他們了,徐惠雖然沒說同意到底也處於眼不見心不煩的放任狀態。

江豆豆想跟著旅游,季潯制止住她的空想,餵了她一個桃子,惡狠狠的三連質問江豆豆:“你知道這一天我等了多久?現在你想插一腳?謝淮是紙片人嗎?”

一趟廈門游,回來後顧臨玦已經不是曾經的顧臨玦了,他成了季氏顧臨玦。季潯神清氣爽,走路帶風,回頭人問起廈門有什麽好看的好玩的,他一問三不知只知道酒店床外的風景漂亮!

高考成績出來後。

季潯發了條說說:無問西東。

顧臨玦轉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我的農歷生日,想著在這個日子把正文完結了,也許會有番外吧,不知道你們想看什麽。

很開心有各位小天使的陪伴與支持,第一篇文有很多的不足,也謝謝大家的包涵。

一開始沒人看的時候沒啥動力,後來有了一條評論兩條評論,我想既然有人看就一定要寫下去啊!然後就種下了這棵小小樹。

很開心!!耶!

然後...可以求預收嗎?

新文《變成人後我和影帝HE了》求預收呀~過幾天就會開始更新了,先存幾天稿誒嘿。

其實寫完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說什麽,就這樣亂七八糟的打了一堆字,重點還是感謝各位的支持啦!

還有求預收,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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