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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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丹城,已然悶熱難耐。

臥室裏沒開空調,書桌前小電風扇對著顧臨玦的臉吹,一頭亂發跟著風張牙舞爪的飛。

風若太強勁,再理性的頭腦也會犯迷糊,比如他現在打電話給自己不靠譜的表哥邱逸,要把他作為自己感情生涯的第一知情人,尤其是這個喜歡對象還是自己的男性同桌。

告訴他是因為這種關乎性向的大事,而顧臨玦現在急需要找一個成熟的且信得過的人探討一下,排除了爸媽,只有上大學的表哥。

顧臨玦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筆,漫無目的地在指間轉,他轉的不好,沒在空中劃一道弧,筆就“啪”掉地上了,顧臨玦彎腰去撿,電話那頭正好接通。

邱逸應該睡著午覺,接電話的時候困意未消,沒看來電顯示,被吵醒後語氣不善,劈頭蓋臉來了句,“您哪位啊!幾點啊,給人打電話!”

顧臨玦有點緊張,筆剛握在手裏,他又扔回地上了,沈默兩秒,在對面怒氣值加滿掛電話之前,回答,“顧臨玦,北京時間十三點二十五。”

因為緊張,嗓子有點幹,他清了清喉嚨,繼續問,“哥,最近...還好嗎?”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邱逸迷糊勁兒過了,小心翼翼地問:“還行,怎麽了小玦,遇上事兒了?”

也難怪邱逸小心,每次這麽開頭的談話,準沒什麽好事。

顧臨玦沒心情和他旁敲側擊,橫豎要聊到正題,

“哥,我可能喜歡上了一男的。”

他的手指沿著杯身的花紋一圈圈滑動,杯身很涼,指間澀澀卻掩蓋不了顧臨玦此時的心跳如雷。

邱逸沒回答,但是聽著可能是起身下床之類的,動靜挺大,背景傳來他室友的暴躁發言,邱逸沒理他們。

為什麽不回答?很驚訝?不能接受?對於這個“見過大風大浪”的高材生,同性之間的喜歡也是件驚世駭俗的事嗎?

那邊越沈默,顧臨玦越緊張的猜測他可能的反應,心裏頭還挺後悔。

早知道不跟他說了。

邱逸出了房門,一個大喘氣,語氣卻挺輕松“害,我以為什麽事兒,我到陽臺和你說,怎麽的也是我弟弟的秘密。嗯,所以呢?他喜歡你嗎?”

他喜歡我嗎?

好問題,顧臨玦想著應該不是那種喜歡。

他這頭準備想個委婉的措辭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麽慘,外頭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沈思。

江豆豆喊叫:“顧臨玦!上學了!”

什麽青春的疼痛氣息都沒了,只有來自學校和江豆豆的雙重壓迫。

“顧臨玦你開門啊,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沒上學!”江豆豆沒聽到響,在外頭又喊了,怪丟人的,隔著門板聲音直接穿透進臥室。

“不聊了,江豆豆砸門了!”顧臨玦火急火燎的要掛電話,臨了想起來還沒回答問題,又說:“大概不喜歡吧,沒覺得他喜歡男的,掛了,拜拜!”

“誒,誒!我這專門下了床,晚上繼續聊啊!”邱逸顯得比顧臨玦熱心,弄得顧臨玦懷疑這哥想看熱鬧而不是想關心弟弟,也不搭理他,直接把電話掛了。

顧臨玦和江豆豆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大人開玩笑說江豆豆是老顧家的兒媳婦,娃娃親那種。

小江貪顧媽媽一口糧,六歲之前她都是一口一個甜甜的“婆婆”稱呼他媽。後來大點了知道“婆婆”是什麽意思,小江就再也沒喊過,改叫“顧阿姨”。

還好顧臨玦現在有喜歡對象,並且大概率真成gay蜜了,江豆豆也在高一開學沒多久陷入了一段明晃晃的暗戀。不然他倆這成長模式完全奔著青梅竹馬,成年領證的路去的。

顧臨玦從椅子上拎起書包就往外走,擔心遲一秒江豆豆就要破門而入。

臨出門,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才一點半,這姑娘急死了。

“著急忙慌的做什麽,沒到一點五十呢。”

他打開門,江豆豆手高高昂著,差點往顧臨玦臉上拍,還好及時收手了,看了眼手表,說:“差不多,走過去也是了。”

江豆豆不知道想到什麽,臉有點紅,大概率不是天熱,或者砸門費力了。

“中午小題沒寫完,想去蹭蹭謝淮的,我問了他,今天三十五就來教室。”

說完,就滿臉嬌羞的自己悄悄地笑。

“我也寫完了,你幹嘛不蹭我的?天天蹭謝淮旁邊抄作業,今天還踩點抄作業,人心裏覺得你不愛學習怎麽辦?”顧臨玦看她害羞的樣子覺得好玩,故意逗她,

這小姑娘不經逗,被戳到心事了就跟人急眼。

“人謝淮年紀第一,誰要你的!我找他請教題目,怎麽就不愛學習了!”她瞪了顧臨玦一眼,反過頭嘲諷他,“你不是也扒拉著季潯的小題對答案!看著紅勾和自己的修改痕跡在一起你好意思嗎?”

得,沒話說,和江豆豆鬥嘴就是找罪受,自己啥事兒不知道還喜歡往人心裏頭捅刀子。

顧臨玦想著,她找謝淮講題是明著表現喜歡,自己找季潯講題是借著兄弟情暗戀,對比一下還是自己丟人,自己沒意思。

江豆豆懟完就甩著馬尾辮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在前面,自顧自的讚美謝淮,一點沒顧忌後面的竹馬是否陷入人生的自我否定。

一中高中部在會丹城南邊郊區,離市區有點遠,顧臨玦家和江豆豆家就在附近租了倆房子住,省得來回跑浪費休息時間。

可惜了學校長方形走向,高一的教學樓離後街住宅區也特別遠,等快步跟著江豆豆到教室,顧臨玦也被熱的夠嗆。

這個點教室也就兩三個人,室內溫度比室外低,人少也沒人開吊扇,周圍安靜的要命。

謝淮坐在最右靠窗的倒數第二排,悶頭睡覺,江豆豆一路上咋咋呼呼的臨進門看到謝淮趴那兒睡覺一下子靜音了,六親不認的步伐也收住了,小家碧玉的往裏走。

然而她往裏頭沒走兩步謝淮就慢慢擡起頭,瞇著眼睛往前看了一眼。

顧臨玦、江豆豆、謝淮三人對視,只有顧臨玦覺得尷尬

。江豆豆小碎步飛奔向謝淮了,他倆都在第一組,顧臨玦在最靠裏的第五組。

唉,他該在車頂不是在車裏。

顧臨玦心裏給自己點了炷香,覺得自己可以改名叫顧多餘。

“顧臨玦,你後面頭發翹起來了。”沒走兩步,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劃過夏季的悶熱空氣鉆進了他的耳朵。

後腦勺突然被按住,感受得出這個家夥很努力的想把這一搓飛起來的頭發按服帖了,但這個行為有點缺心眼。

顧臨玦頭也沒回,伸手把他爪子拍開,“頭發翹起來能用手按直了?是不是傻?”

下一秒季潯的臉就出現在他側面。

季潯長得白凈,五官立體,瞳色偏淺,乍一看有點像混血,他有時候開玩笑說祖上八國混血,到自己這輩稀釋了點,然而最勾人的還是他一雙桃花眼,眼尾的每一寸弧度都飽含深情。但是季潯閑不住,不會一直看著別人,若有若無瞥人一眼,笑一下也就移開了目光。

除了最開始發現自己喜歡他,會不自覺地緊張,一段時間後顧臨玦已經能很好的調整好心態,該呲就呲,該捶就捶,都是男生,喜歡一個人沒必要悲秋傷春的。

季潯習慣性湊到顧臨玦面前找存在感,一天到晚招貓逗狗,顧臨玦是頭號受累對象。

他被懟了一下也笑嘻嘻的,為了招惹一下顧臨玦,季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原本只是有一撮翹起的頭發變得亂糟糟的,揉完怕被揍,退後一步,轉身往反方向逃,講臺前面很可供行走的空間不大,只得一只手拍在黑板上,一只手撐著講臺,借力躍出去。

顧臨玦回頭時也只能看到筆槽裏的粉筆灰在夏日的蟬鳴中被力道激起懸浮,又悄落,還有帶汗的手心印在黑板上的掌印。

黑板被驟然拍響,驚起了趴著午休的一同學,罵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季潯從他邊上跑過,不小心撞了下桌角,疼的直揉腰,還不忘抽空雙手合十道歉,“抱歉兄弟,一會兒請你喝水。”

同學看清來人,皺起的眉頭放平,笑著嘟囔著說季哥天天練武怪不得身強體壯。

季潯從第一組那兒繞了一大圈跑回座位,卻比顧臨玦走的快。

說起來也是緣分,開學兩個月,班裏除了全方位穩定發展的謝淮,還出了兩個極端,理科的那端站著季潯,文科這端站著顧臨玦,中間架起一座英語的鵲橋。

班主任為了均衡發展,把兩個人安排成同桌,任大家的座位怎麽乾坤大挪移,他們都被牢牢地釘在一塊兒。

其實顧臨玦還好,理科成績也不錯只是不如文科驚艷,所以他被安排過來就是要監督季潯學文科科目,人越喜歡什麽越學什麽,他可以課餘時間怒刷兩本數理化練習冊,就是不願意張口說兩句“知乎者也”。

語文還好一點,畢竟主科他還不敢真瘸腿,政史才是老大難,擺明了等著高二分科,去了理科和它們生死不見。

他提前放棄了政史,老師不能放棄他,於是他開始被兩個老師輪著叫到辦公室當面學習,班主任覺得這樣太麻煩了,還可能會耽誤其他主科。

顧臨玦,這個聽話好用的老實熱人登場了,安排一個好同桌,代師出征,把季潯封鎖在教室,每天找顧臨玦背書打卡。

人不就是天天呆一起呆熟的嗎。

兩人一前一後的回到座位。

顧臨玦坐裏頭,靠著瓷磚,瓷磚比較涼,貪圖一時爽,又懶得起身開電風扇,他就把胳膊肘貼在瓷磚上。

舒服!涼快!

六月的天熱的過分,冷熱相撞,縱然知道會挺刺激,顧臨玦還是被凍的一激靈,膝跳反應一樣,腿一伸,輕輕踢了季潯架在一邊的腿。

跑了一圈季潯也累了,座位正好在最後,他把椅子盡可能的往後退,一雙長腿懶散的架在桌子下的橫桿上,靠著椅背,未坐定就往下滑了幾厘米,雙手放在肚子上,一看就是拜師葛優,學成出山了的京癱學博士。

顧臨玦這一踢把他一嚇,腿反射性的要躲閃,擡腿時身子的支撐力少了處,眼看要摔,季潯趕忙繃緊腰腹,借力抓住了顧臨玦的腿,正回身子避免被掀翻的命運,這會兒正驚魂不定,眼睛瞪的圓溜溜的盯著顧臨玦。

顧臨玦開始踢到人還有點不好意思,道歉的話剛到嘴邊,看著季潯有點落魄的傻樣,不道德的被逗樂了。他原本背貼著墻,一側手肘支著桌子,現在捂住嘴悶聲笑,微垂眼瞼躲閃著季潯的視線。

季潯氣嗎?

並沒有

他看顧臨玦笑也跟著咧開嘴笑。

都是夏日偷閑,顧臨玦明顯坐的比季潯板正多了,雖然是貼著墻,背也挺得直直的,他也做過靠墻的一側,明白這會兒正是瓷磚最涼快的點,看著顧臨玦懶懶散散的蹭涼,心下癢癢,總覺得自己的課本扇風不夠舒服,

他嘴角的笑未收,非要湊到顧臨玦身邊,站起來頗具壓迫感的前傾身體,俯身於顧臨玦上方,人沒貼上來,指尖抵著墻,笑嘻嘻的往墻湊。

作者有話要說: 顧臨玦:壁咚?

季潯:沒,涼快一下。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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