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人駕到,怎麽這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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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7月上海就格外的熱,正午的時候街上人很少,只能看到穿行的汽車,聞到車輪與地面摩擦後而產生的濃重的膠皮味,仿佛就要化了。所有的汽車堵在一起,鳴著長笛,一聲聲在空中盤旋,人們躲在樹蔭下、天橋下,懶懶的看著、聽著這一切。偶爾能看見走在太陽底下的人,也都是步伐急促,恨不能馬上紮進涼水裏的的架勢。

校園裏到處充盈著離別的味道,與之相比,悶熱的感覺似乎顯得沒那麽重要了。大家穿梭於大大小小的辦公室,辦理畢業的各種相關手續。到了夜裏,寢室亂成一團,徹夜不眠,睜著眼睛看著太陽升起來,真有種視死如歸的精神。那些男生發瘋般的把寢室好多設備都丟到了樓下,瘋狂的咆哮著、唱著、尖叫著,仿佛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後歡騰,這種情景說不出是悲涼還是壯烈。

慕筱握著手裏的畢業證書百感交集,也許是激動或許是悲傷。激動的是她再也不用每天對著枯燥的書本,只為了取得優異的成績,然後再把這成績捧到母親的面前,只為得到她那一點點的關註和認同,她終於可以向過去的23年說再見了。悲傷的是她馬上就要離開這座美麗的校園和那群可愛的同學們,她望著屹立在眼前的這座高聳的教學樓,在心裏輕輕的說:“再見了”。

“猜猜我是誰?”突然一個人從背後蒙住她的眼睛。

“是美貌與智慧集於一身的徐爾藍女士嗎?”她不假思索的回道。

“正是在下!”徐爾藍松開手,笑容燦爛的挽住她的胳膊。

“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終於離開這個鬼地方了,當然開心,今晚一定要去慶祝一下!”

“太沒人情味了,這可是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你就沒有一點不舍嗎?”

“我只舍不得你,所以我們死都要在一起!”語畢,死死的貼在慕筱的肩膀上撒起嬌來。

“是啊,同吃同住了四年,現如今又要一起工作,真是想甩都甩不掉!”

“嫌棄我是不是?難道你忘記了我們可都是雙魚座,雙魚座是最專情的,難道你要變心嗎?”

“哪敢啊,誰讓我是······”

“雙魚座!”兩人異口同聲的喊道。

還記得大學入學的第一天,徐爾藍是第一個和慕筱打招呼的人,她很熱情,笑容很真誠,慕筱第一眼便喜歡上了這個女孩兒。到了晚上,大家都想家,睡不著就坐在一起聊天。聊到每個人的性格時,有人提到了星座,巧的是慕筱和徐爾藍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的雙魚座。當得知這個訊息時,兩人都很興奮,其她人也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們就像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姐妹,在往後的日子裏成了最知心的朋友。

今天是她們在校的最後一天,兩人即將一同進入榮康國際酒店工作。慕筱忍不住又回頭望了望,同學們都在忙著各自的前程,很多人都還沒好好的說聲再見,她在心裏想著“願他年相見,勿忘彼此”。

上班的第一天慕筱很早就起床了,發現母親安雪梅已經做好了早餐,雖然沒多說什麽,但起碼證明母親已經不那麽排斥她的選擇了。安雪梅出身書香門第,接受過高等教育,退休之前一直在大學任教,所以在教育子女方面她自有自己的一番心得。她對慕筱的要求十分嚴格,期望慕筱將來能夠繼承她的衣缽,做一名教師。但慕筱卻在高三填報志願時徹底違背了她的心願,在沒有經過她的允許之下,報考了酒店管理專業,為此母親一直耿耿於懷。其實慕筱非常理解母親的苦衷,雖說是酒店管理,可事實上最初都要從服務人員做起,可以想象,任何一個母親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大學畢業後去當一名酒店服務員。這一刻她望著桌上的早餐,終於松了一口氣。

榮康國際酒店是榮氏集團旗下的亞洲最豪華酒店之一,由著名的企業家榮康恩一手創辦,從1975年杭州第一家榮康國際酒店開始,集團迅速發展,時至今日已擁有89家連鎖酒店,還有超過38個新的酒店項目正在籌措中,被視為亞洲最佳的酒店管理集團之一。

榮氏集團總部就設在榮氏大廈的25-36層,37-88層分別是咖啡廳、俱樂部、鋼琴吧,酒吧、美食園以及客房等。此刻慕筱站在大廈樓前,擡頭向最高的88層望去,可她發現自己根本就望不到樓頂,只能看見似乎有雲在最高處飄著,陽光直射下來分外的刺眼,令她有些暈眩。慕筱突然想到小學時候學的古詩,“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想必形容的就是它吧。

慕筱到人事部辦理完入職手續後,就到電梯口準備到58樓的客房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張男人的臉孔驀的出現在眼前,她遲疑了一下,走進電梯,站在那人的身後。不知怎的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並且異常的緊張,那人毅然的站在那裏,紋絲不動,仿佛慕筱並不存在。她偷偷的望著那人的背影,他著一身藍黑色西裝,筆直挺括,沒有一絲褶皺,襯衫雪白,身材修長高大,雖只有一眼,但慕筱已清楚記得他的容貌。濃密的眉,高挺的鼻,眼神犀利,渾身上下都張揚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優雅。她暗暗的想著,這人是誰?電梯停在了36樓,慕筱望著那人離開,大大的呼了一口氣,又有幾個女人上了電梯,在她的耳邊嘰嘰喳喳,討論著某某女人的打扮太風騷,某某男人一直對自己心存不軌諸如此類的話。電梯到了58樓,慕筱撥開人群,急匆匆的走出去。

客房部的經理是一個叫於可凡的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穿,頭發高高的盤在腦後,大概三十幾歲,不算漂亮,但歲月的磨礪,讓她看上去很有韻味。她一直端坐在大廳的最前面,不時的看看腕上的手表。按照慣例,新員工初入公司都要進行入職培訓,主要是向新員工介紹公司歷史、基本工作流程、行為規範、組織結構、人員結構以及每人的工作崗位安排。通知報道的時間是早上8點,可現在已經7:50了,還有多數人沒有到位。慕筱四下裏瞧著,並沒有看見徐爾藍的影子,“這個家夥不會遲到吧”,她在心裏嘀咕著,果然幾秒鐘後,有一個人從門縫裏擠進來,由於報道的人比較多,所以根本沒有人註意到她,她蹭到慕筱旁邊坐下,沖她做了個鬼臉,表示自己平安無事,逃過一劫。

大廳旁邊那座高高的座鐘時針準確的指向8點整,於可凡利落的從椅子上站起身,隨之各位報道人員也都非常自覺的從兩邊擺放整齊的椅子上齊刷刷的站起來。

“首先我代表集團全體同仁對你們的到來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正式成為榮康國際酒店的一員,你們當中的每一位都是通過層層選拔甄選出來的······”她開始致歡迎詞,“榮康國際酒店之所以享譽全亞洲,並不是因為豪華的設施和昂貴的裝飾,而是我們為客人所提供的最優質和貼心的服務,這些都源於酒店最卓越的員工。所以,從這一刻開始,你們要釋放自己所有的熱情和激情,讓每一位來到這裏的客人都能感受到酒店的‘熱情好客’······”聽到這裏,所有人似乎都被她的慷慨激昂所感染,慕筱更是感覺周身都在燃燒著,帶著熊熊的鮮艷的火花。她繼續說著,當說到集團的歷史時,雖然這對於慕筱來說早已爛熟於心,但經她的口中說出,格外的振奮人心。她的歡迎詞結束後,掌聲持續了很久,就像她那擲地有聲的話語,連綿的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接著是總經理助理胡有發宣讀集團的規章制度以及各部門工作職責,這個人相貌平平,微胖,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聲音黏黏的,毫不幹脆,看上去比於可凡稍顯年輕一些。慕筱對這個人沒什麽好感,直覺告訴她這人一定是個專會拍領導馬屁的人。

最後是人員的具體崗位分配,慕筱和徐爾藍被分配到了客房服務中心,主要負責服務接待、叫醒、失物招領、突發事件處理等。其他的三十幾個人分別被分到了樓層服務組、公共區域服務組、洗衣房等部門。每個部門都設有主管一名,客房服務中心的主管叫蔣碧華,非常年輕且時髦的女人,雖然同樣是一身工裝,但穿在她的身上卻是分外的曲線玲瓏、□□,她的五官過分誇張,大家都在說是整了容的緣故,再完美的女人在她的眼裏都是挑的出毛病的,如此挑剔的人,對待下屬的苛刻程度可以想象。

在蔣碧華的帶領下,慕筱和徐爾藍分別領取了自己的個人物品,包括工作服、身份牌、餐具、水杯、毛巾,每一件物品都是嶄新的,上面還印著酒店的logo。榮康酒店的熱情周到、無微不至,不僅僅局限於對待客人,同樣包括自己的員工。物品全部領齊之後,都要放在自己的儲物櫃裏,打開儲物櫃一個大大笑臉後面寫著“從微笑開始你一天的工作,歡迎你的加入”,真的太貼心了,慕筱一陣陣的感動,她的工作也從這樣的感動中一點點的開展起來。

中午12點是慕筱這個崗位的人用餐的時間,員工餐廳在57樓的一處偏廳,很不起眼的位置,但進去後卻完全不同,裏面的裝修類似於快餐廳,木質的連體桌椅,落地窗戶,正午的陽光把整個餐廳照射的通透光亮,使人的心情十分舒暢,正在用餐的人都是穿著和她們同樣的紫色立領工作服,胸前那一抹金色的波浪,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要開出花來,這身衣服慕筱是真的喜歡,穿上它頓時覺得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輕輕的交談著,但卻似乎聽不到有說話的聲音,整個餐廳看起來十分的愜意。慕筱和徐爾藍打好飯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那個蔣碧華怎麽那麽牛啊!不就是個主管嘛,好像整間酒店都是她的一樣!”徐爾藍憤憤不平。

“噓!小心隔墻有耳!”慕筱環顧四周提醒道。

“等我當上總經理那一天,非讓她好看!”

“你先當上再說吧,第一天上班就差點遲到,沒當上經理,先被開除了!”

“我有比上班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比上班還重要?是什麽?”

“無名哥哥!”

“他終於肯露面了?”

上大學時,徐爾藍的姐姐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自殺,對她的打擊非常大。姐姐是家裏唯一的支柱,失去姐姐對於她和母親來說就如同天塌下來一樣,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這個時候一個神秘人出現了,不僅支助她所有的學習和生活費用,還在每個節日和生日送來禮物,每份禮物都會夾帶著一小段祝福和鼓勵的話,就這樣徐爾藍漸漸從傷痛中走出來,也對這個人越發的好奇。徐爾藍一直想知道他是誰,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不肯表露自己的身份?甚至連名字都不願告訴她?他們一直靠書信聯絡,所以她不知道對方的樣子,可卻肯定他是個男人,還加上了無數的想象。譬如他是個白馬王子,總有一天會出現在她面前,向她道出事實的真相,然後兩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雙魚座的致命弱點就是愛幻想,他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打上一份完美的包裝,仿佛這樣之後一切就會變成事實。

“上次他在信中說粉色一定很適合我,今天路過一個櫥窗,裏面那條粉色的長裙真的好漂亮,所以就多看了兩眼!”

“只是多看了兩眼嗎?”慕筱才不信。

“還進去小試了一下!”她羞愧的低聲回道。

“徐大小姐,我真的是被你打敗了,為了一條裙子?”慕筱不可思議的搖頭嘆息。

“我一定要努力工作賺錢,然後用自己掙的錢買下那條裙子,見面的時候穿給他看!”

“希望你們會有見面的那一天!”

“當然!”

“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個世上不會有無緣無故對你好的人,更何況,你是憑什麽認定他就是你想象中的樣子,萬一他是個幾十歲的老頭怎麽辦?你也要喜歡他,和他在一起嗎?”

“不可能,他一定年輕有為,英俊瀟灑!”她非常篤定的說。

“好好好,就算是這樣,他要是有別的目的呢?”

“能有什麽目的?”她不解,隨即哀求道:“好了,你就別潑我冷水了!”

“好吧,那就祝你和你的無名哥哥有情人鐘情眷屬!”慕筱仍是一臉的無奈。

榮海東佇立在窗前,眉頭緊鎖,表情凝重,從這裏望下去,城市的風景盡收眼底,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腳下,盡管如此,對他來說還是遠遠不夠的,他想要的恐怕他自己都無法了解。榮海東,32歲,畢業於哈佛大學商學院MBA專業,26歲回國進入榮氏集團工作,30歲正式接任集團CEO,至今集團正在興建的23個酒店項目全部由他策劃。

佟浩把一件密封的檔案袋放到了榮海東面前,然後恭敬的站在他辦公桌的對面說:“這是您讓我調查的那件事的全部資料,調查結果證明那封信上說的事情全部屬實。”

聞言,榮海東轉過身拆開桌上的檔案袋,從裏面拿出厚厚的一沓資料,認真的翻看起來,當翻到第三頁時,他突然停住了,雙眉緊鎖,“這個女孩?”他像在自言自語的問。

“她就在榮康工作,您見過她?”

他點點頭,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很遠的地方望去。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轉過身,發現佟浩仍然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待他的指示。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是!”佟浩十分的恭敬的鞠躬,然後退了出去。

榮海東仍舊專註的望著窗外,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從何時起就已經站在了這裏,也幾乎忘記了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他是多麽渴望站在這裏,那麽真實而又迫切的願望支撐他度過了無數個陰霾的日子。

榮海東3歲被生母丟在了孤兒院門前,5歲被領養進了榮家。那時的他不愛說話,面對陌生的環境和面孔很害怕,常常會在夢裏哭喊。這時養母沈蘭就會輕輕的撫摸著他,或者將他抱進自己的懷裏,哼著歌,直到他漸漸睡熟。沈蘭是很善良、很溫柔的女人,可能是因為不能生育的緣故,她對榮海東一直視如己出。

當年是榮康恩把榮海東從孤兒院裏帶回來的,沈蘭見到這個5歲的小男孩,興奮的不得了,把他的房間布置的就像是一座城堡,每天陪著他玩,給他講故事。直到現在榮海東還能清楚的記得,在那樣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坐在秋千上,沈蘭在背後推著他在空中蕩來蕩去,笑聲傳遍了整個花園,清脆而又響亮。可停下來的時候,他不小心摔了下來,膝蓋磨破了皮。沈蘭急壞了,掏出手絹心疼的幫他包紮傷口,就在那一刻,在他稚嫩的心靈裏種下了“母親”這兩個字。他擦了擦眼淚有些膽怯的說:“媽媽,我不疼,”聞言,沈蘭的淚水奪眶而出,緊緊的將他抱在懷裏。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他記得那是薰衣草的味道,就這樣他在沈蘭的懷裏安穩的睡了一個午覺,從此不再哭鬧。

這樣的日子只過了6年,11歲那年沈蘭病重,她拉著榮海東的手說:“海東,以後媽媽不在了,會有弟弟陪你玩,”那時他不理解沈蘭的意思。可當一個叫蘇雪瑤的女人突然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走進榮家時,他才知道屬於自己的一切都將會被這個孩子奪去。不久沈蘭就去世了,蘇雪瑤成了他的繼母。對待一個11歲男孩,她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想方設法的想要榮海東離開榮家。但他天資聰慧,榮康恩十分看重他,並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18歲那年,榮海東離開榮家,到美國留學。畢業後在美國x公司做銷售工作,經過半年的努力,做到銷售經理的位置,一年後晉升為銷售總監。在他認為已經積累了足夠經驗的時候,他選擇回國,並進入榮康工作。蘇雪瑤為保住自己和兒子在榮氏集團的位置,在榮海東回國之後,給他制造了層層阻礙,這些榮海東在沒有回國之前就早已意料到。但他沒想到的是,他的一時疏忽竟賠掉了自己的終身幸福,娶了自己不愛的女人。

榮海東凝望遠方,久久不能從痛苦的記憶中走出來,胃裏就像被火燒一般。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有多恨,這麽多年的努力只為一個,就是在世人面前撕掉蘇雪瑤的面具,把她曾加註在自己身上的痛全部還給她。如今機會來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阻礙他,他告訴自己,一切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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