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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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短暫,葉青然檢查完婚禮上要穿的禮服和首飾就倚在主樓衣帽間暖櫥旁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將欲曉。

早起的仆傭已經輕手輕腳地忙碌開來。

她披了件大衣,走向西樓。

昨日一整天,她看著他忙碌的身影,不忍打擾,不忍責問。

唐公館所有的門楣,窗欞已經被朱紅的錦緞包裹,就連院子

裏的西府海棠和枝粗條疏的玉蘭樹也已披彩掛金,一派嫣紅

和喜慶。

踏著冰冷的水泥地,穿過層層華灩的布置,走進西樓。

她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一個頎長挺直的背影映入眼簾。

他面朝墻壁,正陷入深思,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卻透出十足的雍容和氣定神閑。

她有些癡了。

上天把他賜給了自己,這是多麽豐厚的饋贈啊!

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她也要緊緊握住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茉茉。”他回身。

她嫣然一笑,嘴角兩個淺淺梨渦再現,如同陽春三月的柔柔水波,滌蕩進他的心房。

走近他,兩個人的目光糾纏在一起。

他淺淺一笑,擁住她,雙唇輕柔地貼在她的脖頸一路吻了下去,“是不是怪我一夜未歸?”

她耳邊響著他低沈如綿的嗓音,身子已經控制不住地顫抖,她腦海裏劃過一陣陣眩暈的幸福滿足感,不由得低吟一聲。

他雙手輕快地解著她衣衫的扣子。

她雙目緊閉,沈浸在這種小別的情愛悸動裏,樂此不疲地回應著。

每次與她的肌膚之親,他都不能自控地深深陷入,用自己獨特的溫柔和狂野體驗著多年的求而不得。

她的美好,清馨一次次讓他欲罷不能,身心俱獻。她一個小小的投入和忘情,就足以使他丟魂落魄。

她是他的女人!

他要把她呵護在手心一輩子。

他最先在愛欲中清醒過來,慢攏她半褪的衣衫,炙熱的雙眸裏盛滿情意,說不盡的纏綿悱惻,“晚上等我。一定彌補昨晚讓你獨守空房的遺憾。”

她掂起腳尖,吻了下他滾燙的唇。

“我與你生死同心。”

他挽著她的手,一同坐下,“我必須把今天的日程安排給你說一下。”

他言之灼灼,她認真地聽著。

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她與他攜手去主樓給唐母請安,又看了下還在熟睡中的孩子。

簡單地用過了早晨,她就去上妝換衣。

由於天氣太冷,她的婚服沒有選擇婚紗,而是傳統的描金繡鳳的朱紅吉服。

她望著一人多高的穿衣鏡裏的自己,面沈如水。

依舊是姣好純凈的容顏,烏黑的卷發被兩個紫金鎏鳳簪壓住,添了幾分貴氣。

她上身是繡著牡丹鑲金邊的短襖,下身是雙鳳展翅的百褶裙子。

微微一動,裙子下擺那圈如同豆粒大小的金珠零零作響,脆如雅音。

唐公館特地聘請了一個專門給她上妝的女人。

葉青然的臉龐在這個女人的素手擺弄下,已若盈盈春水,明麗清遠,艷而不妖。

按照唐承珣的安排,兩人在唐公館行過禮,拜過雙方的長輩之後要去城郊一個存放唐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宗祠祭拜。由於唐家遠在雲南,唐承珣不能常回去聊表思念,故幾年前就把祖先牌位供在了一個遠離塵囂的僻靜小寺院。

唐家娶妻,依照祖訓自然要去祖先那裏焚香告祭。

長長的黑色轎車車隊緩緩駛出城區,奔往城郊。

“孝文寺”靜靜矗在雪後的暖陽裏。

幾只覓食的老鴉盤旋枯樹蕭枝上,淒涼地叫著。

一陣汽車的引擎聲打斷了它們的聒噪。

訓練有素的炎龍堂兄弟已經給葉青然和唐承珣恭敬地打開車門。

唐承珣面容含笑,牽著葉青然的手步入“孝文寺”。

葉青然雙腳踩著地上早已鋪就的紅毯,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從唐承珣早晨耐心的囑托裏,她意識到了他們身處這裏的必要性和危險性。

她眼角的餘光散落在紅色長毯周圍彌消的殘雪裏。

她更加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年邁的寺院主持閉目誦經,兩個小沙彌點燃香火,唐承珣與葉青然分別接過來,一一插在唐家祖先牌位前。

頓時香氣繚繞,氤氳而來。

唐承珣帶著葉青然虔誠地磕頭行禮。

安靜的空氣裏除了窗外冬雪的凜冽氣息,就是葉青然裙擺上金珠晃動的聲音。

唐承珣的註意力似乎在窗外。

窗前斜出的一支老梅開的正艷,上面的積雪簌簌而落,一只飛鳥自窗臺一躍升空。

隨之沈重的皮鞋聲自院中而來。

唐承珣雙目厲光四射,望向門口。

一襲黑衣的石原一郎與汪鏡童已經走來。

燃起的香斷落在葉青然手心,灼燙在皮膚上,她竟然絲毫未覺。

原本唐承珣在寺院外面布置了重重崗哨防衛,此刻石原一郎大搖大擺地走來,又說明了什麽?

她手腳冰涼,已經忘了下一步動作,只是緊緊與唐承珣並肩而立。

“砰砰砰——”

一陣槍響,寺院主持與小沙彌倒在血泊裏。

“你們是怎麽進來的?”唐承珣眸色緊張。

“告訴他,汪先生。”石原一郎得意地哈哈大笑,“看來很多事,唐先生還沒有弄明白!”

“你今日帶來的所有人已經被我們——”汪鏡童右手做了個抹脖子的神情。

嘈雜的腳步聲接踵而至。

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迅速包圍了他們。

“看來我低估你們了。”唐承珣往前一步,用身子擋住葉青然。

葉青然又越過他,與他並肩,冷冷望著對面的石原一郎和汪鏡童。

石原一郎雙目緊盯與他幾步之遙的華服艷麗女子。

那身象征吉慶的朱紅身影映在他的眸子裏,如同一把無望的火焰燃燒著。

她眼中的不屑與厭惡深深灼痛了他的心。

“櫻子,好久不見。”他桀桀的聲音帶著獨特的溫柔。

“你這個陰魂不散的日本人!我不是什麽櫻子!我是葉青然!”她冷冷答道。

“我說你是,你就是。”石原一郎深望著一身朱紅的女子。

“她是我的妻子。”唐承珣恨恨道。

如今的她身形修長窈窕,不盈一握的細腰在那個男人的手臂中,一雙眸子清亮卻又帶著無比的憤恨正回望著自己。

他不甘地笑起來。

“櫻子,你背棄了那一年我們在無名山上的誓言!你曾經穿著我親自挑選的白無垢嫁了我,如今怎能再度為別的男人重披嫁衣!”

“我的身體和靈魂都給了我身邊的男人。你,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破壞者。”葉青然反駁。

石原自嘲地笑起來,“我在你眼中總是如此不堪。”

“成王敗寇。石原一郎,我們不妨比一場?”唐承珣也一笑。

“承珣——”葉青然快速捂住他的嘴。

如今寺院外面自己帶來的勢力已經被石原的人解決掉,她與唐承珣又陷入了憲兵隊的重重包圍中,此刻唐承珣與石原無論比什麽,都是輸!

石原一郎被葉青然的舉動刺激的轉了身,冷冷道,“落入我的手心,就別再妄圖掙紮了。我憲兵隊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唐承珣笑起來,“久聞石原先生劍術高明,唐某這些年也醉心於劍術中,不比上一比,就算赴了黃泉,也難以閉眼啊!”

“好,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家傳劍術。”石原一郎不屑道,“取劍來——”

一個灰衣人恭敬地遞過來兩把泛著寒光的狀似長刀的冷兵器。

唐承珣自然知道,日本人所謂的刀和劍,其區別就是單刃和雙刃。

石原隨手拋給他一把。

他右手一揚,接過。

葉青然的心已經緊張到不能正常呼吸。

她的表情石原一郎看在眼中,忍不住冷哼一聲。

兩個身材高頃的男人,兩把涼若寒雪的長刃糾纏在一起。

刺耳的鏗鏘聲把葉青然的心扯得生疼。

她怕——

在一旁觀戰的汪鏡童悠悠從懷中掏出一把黑色的槍,對

準了唐承珣。

“砰!”

“承珣!”葉青然的叫聲伴著呼天搶地的悲憤。

唐承珣左胸中槍,手中的長劍落地。

“浪費時間。”汪鏡童得意地朝著石原一郎晃了晃手中的槍。

唐承珣應聲倒地,胸口猶如開出一朵血紅的花朵。

葉青然頓時僵在那裏,石化一般。

石原一郎鷹隼般的雙目從唐承珣胸膛移到汪鏡童身上,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比賽還未分出勝負,你太心急了。”

“夜長夢多。”汪鏡童轉身,左手一揮。

灰衣人和憲兵隊的人都不約而同望向石原。

石原探下身子,試了一下唐承珣的鼻息,不屑擺手冷哼,“順利的我都不相信呢!”

他的下屬們躬身而退。

葉青然瘋了般托起唐承珣上半身,喊道,“——醒一醒——唐承珣,睜開眼睛看看我——”

石原一郎狠狠扳過葉青然的身子,“看著我,櫻子!”

葉青然渾身顫抖,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蜷縮在地哭泣著,“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醒醒吧!”石原一郎捧起她沒有血色的臉龐,“他已經死了,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人了。”

葉青然崩潰地吼道,“不——”

葉青然雙目恨恨盯著石原一郎,用盡所有力氣,對著他撲了過去。

還未觸及石原的身子,“啪!”一巴掌已經打在她左臉頰。

她再度僵在原地。

她極力忍住身體裏那股眩暈的感覺。

左臉的疼痛,使她清醒了很多。

她腦子裏依稀出現了早晨他對自己說的那句不著邊際的話。

“如果我有不測,你就替我報仇。”

她悄然摸到了清晨他藏在她身上的那把小巧的匕首。

她就勢蹲下,已經泣不成聲。

石原一郎望著幾米之遙的紅衣女子。

她衣衫有多華貴,此刻就有多落寞。

她的雙肩在哭泣中瑟瑟抖動,他的心頓時泛起一縷柔情。

他緩緩走近。

擁住她的背。

她猛然轉身,手中的匕首對著他的心臟狠狠捅了過去。

他飛快地一側身子,葉青然的匕首擦著他的衣衫而過。

“你——”瞬間,他的下腹忽然被插進一把只餘刀柄的匕首,頭部也已中槍,他雙目圓瞪,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青然擡眸,對上那個熟悉到骨子裏的笑容。

“你——”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因為躺在地上的唐承珣竟然起來了。

“我沒死,石原一郎這次是真的死了。”唐承珣解開衣襟,抽出一個破爛的血袋,“我演的還不錯吧,鏡童?”

葉青然轉身看向正擦手上血跡的汪鏡童,忽然之間明白了許多。

石原身上的匕首是汪鏡童捅的,槍是唐承珣開的。

汪鏡童一直都是炎龍堂的人。

“為什麽不告訴我實情,把我蒙在鼓裏?我還以為你——”葉青然雙手握拳,捶向唐承珣。

“如果把計劃告訴你,你還會哭得這麽逼真麽?石原一郎又怎麽會上當呢?”唐承珣眸色滿是笑意,“這些日子苦了鏡童。”

“徹底解決石原是我最大的心願。”汪鏡童垂眸,“也是寶衣的心願。”

“你們也瞞了寶衣?”葉青然問。

“這個計劃只有我和鏡童兩個人知道,可謂天衣無縫。”

“多虧寶衣那一刀,否則石原不會給我足夠的信任。今天也不會這麽順利。”汪鏡童右手拂過腹部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

“外面那麽多日本人,我們怎麽脫身?”葉青然掃了眼地上早就沒了氣息的石原一郎。

唐承珣笑而不答,雙手一擊。

外面緩緩走來一個人。

葉青然雙眼瞪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對面的人赫然是石原一郎。

“堂主。”那人對著唐承珣微微躬身。

“列風,該你上場了。”唐承珣輕輕彈落自己剛才倒地粘在身上的灰塵。

“石原的人都解決掉了嗎?”汪鏡童問。

“宗元他們正在解決,這次不會留下任何活口。”列風這句話一出口,葉青然立馬傻了眼。

這個列風不光外形酷似石原,連說話的神態語氣都惟妙惟肖。

她詫異地回望著唐承珣,“什麽時候找了個這麽神似的人來冒充石原?”

“列風從兩年前就開始模仿石原一郎的舉止行動,如今能從幕後出來,也算功德圓滿了。”唐承珣攬住她的腰肢。“列風這件事只有我和鏡童兩個人知道,在解決石原一郎之前,要想不功虧一簣,我不能給局外人透露任何消息。聽完這些,可否從心底原諒我了,茉茉?”

葉青然狠狠瞪他一眼,“害我白操心一場!”

“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唐承珣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尖,“蒙在鼓裏的寶衣捅了鏡童一刀,石原才開始真正相信鏡童。蒙在鼓裏的你以為我死了,才會表現出那麽發自肺腑的痛苦,石原才會卸下心防,倘若當時露出一絲破綻,結局也會難料!”

“這件事連宗元都不知道?”她反問。

“不知道。估計現在已經想明白了。”他華眸閃動,“瞧,他們來了。”

宗元與袁羊,羅席管清遠四人沖了進來。

葉青然只覺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來,胃裏翻江倒海地難受,捂住胸口幹嘔起來。

“好個偷天換日!”宗元眸色裏再無慵懶。

“石原一郎帶過來的竹聯幫連同憲兵隊的人,一共一百零三人,無一活口。”羅席道。

“我們的人準備的怎樣了?”唐承珣一邊輕拍葉青然的背,一邊問。

“已經換裝待發。”袁羊答。

唐承珣早就定下了在結果掉石原的下屬後,炎龍堂兄弟易容改裝頂上的計劃。

唐承珣對列風使個眼色,列風略整衣衫,邁著石原一郎獨有的步子,朝外走去。

汪鏡童對著唐承珣他們一笑頷首,“先失陪一下,我要陪著列風繼續演戲。”

“你小子,我們還以為你成叛徒了!”管清遠啐了他一口。

汪鏡童緊跟列風的背影。

忽然,一個短發黑衣的女子匆匆而來,站在了汪鏡童對面。

“寶衣。”他疲憊的嗓音再也掩不住心底的狂喜。

謝寶衣雙目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仿佛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你騙的我好苦!”她一拳打在他身上。

他痛苦地“哎呦”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傷口又痛了?”她的手關切地往他懷中探去。

他一把擁住她的身子,伏在她耳邊,“無數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今日終於可以敞開心扉對你說出那句話了,寶衣,我不會負你,永遠!”

她倚在他懷中,淚水成行,低聲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它,也知道!”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眼中閃過不可名狀的光芒,“它?多大了?”

“三個月。”她垂下眸子,略帶嬌羞。

“老天待我不薄。”他再度緊緊擁住她。

剛嘔吐完的葉青然靜靜看著不遠處相擁的兩人,長長舒了一口氣。

寶衣的幸福根本就沒有丟失,只是轉了個彎啊!

次日,一張親日報紙上就傳來了“石原一郎卸去軍中職務,回歸故國”的消息,又過了幾日,一則“石原一郎所乘輪船碰觸海礁,葬身海底”的新聞赫然在目。

唐公館。

葉青然望著剛由仆傭領著走出客廳的婦科大夫,撫了撫自己尚未凸起的肚子。

這段日子,自己緊張的連懷孕都是後知後覺。

一連幾天的嘔吐,還以為是腸胃不好,難得唐承珣對懷孕一事比較敏感,請了有名的婦科聖手來給她號脈,才確定了她肚裏又有了孩子這一事實。

“茉茉。”唐承珣體貼地給她披上一個羊毛毯子。

“已經兩個月大了。”她笑著轉身。

“這次怎麽不是兩個呢?”他蹲下把頭貼在她腹部。

“一個就行啦,我們已經有吉祥和如意了!”她嬌嗔道。

“不夠!你要可勁兒生他十個八個湊成一個班,我養起來才過癮。”他的手輕柔地撫過她的小腹。

她嘴角輕揚,笑靨如花。

他猛然起身,炙熱的唇吻住了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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