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我要送你一份大禮

關燈
轉眼之間,寒冬來臨。

唐承珣每天都在忙碌中度過。

下雪了。

葉青然早早關了鋪子回到家。

廂房裏傳來小金子的哭聲。

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已經快四個月大了。

說實話,她不喜歡妹妹“小金子”這一名字,可是田艷秋卻說,女孩子多金多銀才叫有福。她和媽媽也懶得管,於是,便金子金子的喊了起來。

“孩子這麽小,你不能走——”赫然是母親的聲音。

葉青然顧不得洗手就來到廂房。

田艷秋的行李已經整齊地放在床上。

吳媽哄著哇哇大哭的金子。

“你們葉家的骨肉,你們養就是。我大好青春,你們何苦辜負我——”田艷秋拿起手絹裝作拭淚。

“你已經是葉家的人,介之走了,我們姐妹就好好地給他守著,照顧幾個兒女,何談辜負青春一說?”

“守著?我還守個貞節牌坊不成!現在都民國了,講究平等和自由。我要做我的老本行去!”田艷秋極為不屑,“你們誰都別想攔我!”

“二姨太,不管怎麽說,金子也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才幾個月大,你就忍心?”吳媽看不下去了。

“但凡有一點兒辦法,我也舍不得女兒。大姐,你們拍良心說說,這幾個月你們給過我月錢嗎?”田艷秋怒目望著何玉芯,“介之走後,我過得什麽日子?這種粗茶淡飯的生活我早就過膩了!”

“你還想要月錢?當初鋪子重新開業,我借東借西,媽媽賣掉了所有的首飾,你呢?何曾拿出來一分一毫!”葉青然接過她的話,“爸爸一走,我憑自己的雙手能讓一家人吃上粗茶淡飯已經不錯了!你吃的是粗茶淡飯,媽媽和我呢?敏越和靈越呢?每個月賺的錢不光要養家,還要還爸爸欠下的債,你還好意思提月錢,你又為這個家貢獻了多少?”

“兩個小少爺正在長身體,和我們吃的也是一個樣。”吳媽白了田艷秋一眼。

“艷秋,金子還太小,委屈你在家裏再待一年,明年再走好嗎?”何玉芯繼續安撫她。

“我去意已決,你們誰都別想攔我。”田艷秋親了親金子胖嘟嘟的臉蛋兒,拿起行李,“怪就怪我福薄。等我賺了錢,就把金子接走。”

金子仿佛聽懂了田艷秋的話,又哇哇大哭。

走到門口的田艷秋轉身,對著何玉芯鞠了一躬,“大姐,我知道你心地好,金子托付給你,我一萬個放心。不念我的薄面,念念介之的好兒,別打她,別罵她——”

“你——”何玉芯鼻子一酸,還沒說出什麽,田艷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風雪中。

葉青然接過吳媽手裏的金子,親了親她的臉頰,“不哭,不哭,姐姐抱——”

後來葉青然才聽別人說,田艷秋去了北平的昆曲名班“吉雲班”。

田艷秋一走,照看金子的事就落在了何玉芯和吳媽身上。

葉青然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兩個店鋪上。

忙著忙著就到了年底。

葉青然望著街上采購年貨的行人,才想起來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十七歲了。

去年生日那一天,她與他訂婚,他把那場儀式搞得人盡皆知,她拒絕著,反抗著,最終還是身心俱獻。一年下來,分分合合,都是過往雲煙了。

他與陳書纓的孩子也該生下來了吧?

如果當初自己不跳下“斜月橋”,那個孩子應該已經兩個月大了啊,她與他還會不會是現在這個結局?

她苦笑一聲。

自己何苦跟自己過不去,世間本來就沒有如果。

就算嫁了唐承珣,生下他的孩子,以他的風流成性,她還不是要做個怨婦!她根本就不應該愛上那種男人。

他的誓言動聽,但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量。

夜深人靜,她也會想起他的好,谷中那幾日的相處。一想到他與另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心尖兒上仿佛插了一把刀。如今報紙上又登出了“唐承珣撇下嬌妻,獨寵洛意”的新聞。

她看後,不過淡淡一笑。

自己現在的心思就是賺錢,那個男人跟誰好,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既吃著碗裏的,又惦記著鍋裏的。

天色黝黑,空中飄起小雪。

唐承珣推開手中一摞文件,看向窗外。

遠處屋頂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落雪,綿綿不絕的雪花仍在飄飄灑灑地下著。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

明天是她十七歲生日,他特地給她訂做了一個十七粒的南非粉鉆手鏈。

粉色鉆石在窗外映過來的雪光下熠熠生輝,那抹冰涼刺痛了他的雙目。

送還是不送?

他沈思著。

一年了啊!

敲門聲響起。

謝寶衣進來。

“哥,昨天下線的那批勃朗寧已經被搶購一空,川中的王麻子今兒一早就付了定金。年前沒幾天了,接著生產還是——”

“到了吊吊他們胃口的時候了,收手。年後再投產。這些天你多顧著周傳明那邊,年關將至,賭坊和舞廳各種不太平。很多生意也該收尾了。”這是唐承珣多年的經驗。

“清遠明天也要從南京回來,我們幾個聚一聚,我已經定下‘禦福樓’的晚宴,明天一起過去。”

“好。”唐承珣目光觸及那個檀木盒子,“寶衣,給我辦件事——”

聰慧的謝寶衣已經拿起那個盒子,“給她的?”

“不愧是我妹妹。”唐承珣悠悠一笑。

“死心眼的丫頭!我只管送,如果她不收別怪我啊!”

“你就不能想辦法讓她收下?”

“我好像還沒有這個本事。”她拿起就走。

唐承珣穿上黑色大衣,開著車子巡視了幾個賭坊。

天空的雪依舊下著,沒有停歇的兆頭。

車子開出很遠,他耳邊還充斥著賭場裏熱火朝天的嘈雜聲。

他把車子停在大和商鋪門口。

打開車窗,他華眸微瞇,望向這棟四層樓高的西式建築。

二樓窗子裏一個男人正與他對望著。

隔著層層飛雪,兩個人的目光在漆黑的夜空交火。

唐承珣。

石郎。

彼此之間互相研究揣測,有一種熟悉已經深入骨子裏。

交手多次,很多事情並非喜形於色那麽簡單。

只要那個女子存在,他與他勢必還有一番天翻地覆血雨腥風。

石郎冷硬的臉龐擠出一抹難得的笑容,鷹隼般的眸子盯著下面車裏的男子。

唐承珣冷峻的臉上微微瀉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黑色轎車疾馳而去。

石郎笑容漸消,雙目定格在車尾揚起的雪花上。

只要那個男人一日不放手,他手中的刀就一日不能入鞘。 次日,炎龍堂收到了大和商會晚宴酒會的邀請函。

“去不去?”宗元盯著那個大紅請帖。

“當然要去。”唐承珣狹長的桃花眼揚起,那個男人已經等不及要出手了。

“準備帶誰?”

“帶你一個就夠了。”唐承珣笑起來,“如果沒猜錯的話,石原一郎只是借這次酒會試探我們,目前他還不會下手。他剛掌控竹聯幫,根基不穩,不敢輕舉妄動。”

“這場酒會我們不可大意,所有的布局我親自來安排。”宗元一向沒有正形的臉上頓時凝重許多,“不可低估任何人。尤其是他那樣一個狠辣嗜血的不安分子。”

謝寶衣敲門進來。

“哥,原物奉還。”

宗元搶先一步打開檀木盒子,“嘖嘖,好東西!又沒送出去?給我得了,我留著給我未來媳婦兒。”

唐承珣一把搶過來,塞到抽屜裏。

“以後這種事兒別找我,與那丫頭低三下四說了一通好話,人家就是不要。哥,清遠馬上到上海,我去接一下。”

“取消晚上的會餐,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唐承珣拿起電話,“讓袁羊,羅席和汪鏡童過來一下。”

夜幕降臨,雪花綿綿不絕地飄著。

大和商會燈火輝煌,如同白晝,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一輛黑色轎車中走下來兩個高頎的黑衣男子。

一個神色冷峻,華眸微揚,一個笑意慵懶,風流肆意。

唐承珣與宗元。

身著灰色和服的男子有禮貌地指引著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花廳。

上海的一些巨賈商卿攜著嬌媚的女伴出出入入,穿插其中。

石原一郎身著黑色傳統和服站在主人的位置,厲眸寒光。

唐承珣邁著悠閑的步子,走向他。

“久仰大名——唐先生。”他嘴角難得露出一抹笑意,對唐承珣伸出了手。

“幸會,石原先生。”唐承珣灩瀲一笑,與他的手握在一起。

接著,在場的媒體記者紛紛按動鎂光燈,記錄下上海這兩個風雲人物初次見面的珍貴時刻。

“聽說唐先生已娶嬌妻,這次酒會為何沒有看到唐夫人的身影?”石原一郎深沈一笑。

“男人之間的事,為什麽要讓女人摻和進來?”唐承珣自然知道他在暗諷自己娶了陳書纓。

“裏面請——”石原一郎已經含笑示意他們往裏走。

唐承珣和宗元跟著進了一個雅致的房間。

“早就聽聞炎龍堂生意涉及很廣,尤其是軍火,簡直是獨霸江浙幾省。我想與你合作,如何?”

“合作?”唐承珣眸色幽深,他想過多次與石原一郎見面時的交鋒,唯獨沒有想到“合作”二字。

“我要定一批你們目前最先進的勃朗寧和微型消音手槍,現在你就可以把定金拿走。”石原一郎打開一個皮箱,裏面是亮閃閃的金條。

“不好意思,我的工廠已經停工。合作的事怕是要等到年後了。”唐承珣低聲笑起來。

“為表示我的誠意,這個箱子你可以先拿去用作定金。”

“我唐某人做事也有自己的原則,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好。就按照你的游戲規則來。”石原一郎冷硬的臉龐劃過微微的笑意,“如今,上海很多有名氣的巨商已經加入我大和商會,不知唐先生可否考慮一下,入駐商會,我們共同發展。”

“我可以立刻答覆你,炎龍堂不會與任何商家合作,尤其是外夷商會。”唐承珣眸色幽深。

“好。”石原一郎淡淡一笑,陰厲的目光對上唐承珣,“酒會就要開始了,這邊請——”

唐承珣與宗元來到大廳,與熟識的人打著招呼。

石原一郎盡著一個東道主的本分,迎接來客。

“看那個穿紅色洋裝的女人,就是石千千。”宗元低聲與唐承珣說著。

唐承珣瞥了眼不遠處艷麗的女子,女子已經笑著跟他舉杯打招呼了。

唐承珣對著她頷首一笑。

“我總覺得這個石千千不簡單。我去跟她聊幾句。”宗元露出一副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朝她走去。

一個匆匆走來的白色西裝男子,手中高腳杯裏的酒不小心灑在了唐承珣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白衣男子慌忙拿出手絹給唐承珣擦著。

“堂主,一切準備就緒。”男子小如蚊蠅的聲音傳入唐承珣耳膜。

唐承珣狹長的桃花眸揚起,薄唇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白衣男子緩緩走開。

石原一郎舉著酒杯走近唐承珣。

“唐先生——敬你,我最尊敬的對手。”

唐承珣對著酒杯淺嘗一口,冷冷道,“別再試著去接近她,否則你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你棄如敝履的女人,還這麽放不下?”

“她,只能是我的。任何男人都不能染指。”

“哈哈哈,有意思。我也告訴你,我和她在郊外無名山上的道觀已經舉行了婚禮,她已經是我太太。我也不會讓任何男人靠近她。”

“別再把鄙劣的手段用在她身上。如果是個男人,就和我光明正大競爭一場。”

“好。那就看誰先抱得美人歸!”石原一郎再度對他舉杯,桀桀一笑,“如果不是她橫在你我之間,說不定我們會成為無話不說的朋友。”

唐承珣悠悠掏出金懷表看了眼,燦然一笑,華眸流光閃爍,“公共場合初次見面,我要送你一份大禮——三,二,一······”

------題外話------

今天帶著孩子去露天浴場了

折騰了大半天,還是沒學會游泳

哎哎哎,在水裏沒了游泳圈跟卡文一樣痛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