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一家環境優雅的咖啡店。

侍者端上咖啡和一些西點。

葉青然此刻才看清楚金明珠滿臉憔悴，渾然沒有初次見面的豐潤和自信。

“最近心情不好？”青然試問，“遇到什麽煩心事了，說來聽聽。”

金明珠慘淡一笑，那雙大眼睛滿滿落寞。

她以銀勺攪動咖啡，緩緩道，“我愛上一個人很久了，可他不愛我，我又忘不了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想看到他，哪怕他態度蠻橫冷漠，讓我滾的遠遠地，我心裏也總是想著他。”

“明珠這麽可愛有內涵，他不愛你是他的損失。”

“青然，你有心愛的人嗎？”

葉青然臉頰微紅，點頭，“有啊，他剛去了法國留學。我每天也是在思念中度過的。”

“你比我運氣好，雖然你們暫時分開，可他心中有你，對吧？我啊，純粹單相思，一次次不顧女孩家的矜持去找他，想與他單獨相處一會兒，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他攆出來。他竟然騙我，說他馬上就要訂婚，定他個大頭鬼啊，我問遍了所有熟識他的人，都說沒見過他女朋友。他就這樣躲著我，我真的受不了了！”金明珠神情黯淡。

“有句詩這麽說，‘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老天給你關閉一扇窗的同時也會打開另外一扇門。”

“這些話我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想他。”金明珠小口啜著咖啡，滿臉無奈，完全沒有了以往的自信和驕傲，“愛是不需要理由的。我無法選擇忘卻。”

“說來聽聽，究竟是什麽樣的男子讓你無法忘懷？我好給他挑挑毛病，讓你盡快把他從腦海中清除掉！”青然給她開起玩笑。

“他——幾近完美。”明珠眼中閃爍著莫名的火花，娓娓道來，“他是一名軍人，長得高大挺拔，臉是那種看一眼永生難忘的類型，做事果斷有魄力，在軍中身經百戰，才二十六歲就坐上師長的位置。早先聽聞他風流倜儻，女人無數，可他在我眼裏一直潔身自好，是個十足的好男人。”

葉青然手中的杯子差點滑落，金明珠口中的男子是唐承珣。

這個世界還真小，兜兜轉轉又和他聯系上了。

金明珠絲毫沒有發現葉青然臉上的異樣，一直傾訴著，“他為了躲我這個機要秘書，連師部都不進。他的二十三師在圍剿西北軍中又立了大功，他走了整整三個月零十天，我每天都給前線的他打電話拍電報，他理都不理。我這段日子在無望的思念中度過，剛才我聽說他已經到達上海，就去火車站見他，他卻避過我從後門出去了······”

金明珠已經泣不成聲，“我的愛是絕望沒有結果的，我這輩子也就認定他了。如果他不要我，我就去教堂做修女。”

葉青然嘴巴張了兩次，不知道說什麽好。

如果金明珠愛上的是別的男子，她就會勸慰她別吊死一棵樹，眼界開闊些，可金明珠愛上的是唐承珣，那個信誓旦旦要娶她的男人，她從心底希望金明珠與唐承珣能喜結連理，這樣，她未來的路就平坦了。

可別說，他們也真是般配，不光相貌，連家勢都出奇的相似，金明珠父親何許人也，堂堂國民革命軍第一集團軍總司令，總司令家的獨生女配你個師長，不綽綽有餘嗎！總之一句話，唐承珣如果能娶金明珠，一切皆大歡喜。

“明珠，你說的這個人，我也聽說過······”青然有些心虛，“的確是人中龍鳳，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你別放棄，總有一天會水到渠成。”

“你也勸我不要放棄？其實我喜歡他，與他的地位和權勢無關，就算他一文不名，我也認定他了。我爸爸早就知道我的心事，這兩天準備托人向他提親了······”金明珠略顯羞澀，眼神堅定執著，“就算被他拒絕，我也永不言敗，而且要屢敗屢戰！”

青然被金明珠堅毅的神情逗笑了，安慰道，“怎麽會屢敗屢戰呢，只要你能堅持對他的愛，一定會反敗為勝。”

兩個女孩絮絮叨叨了半天，走出咖啡館時已近晚上十點。

金明珠本來就是個爽利，快意人生的女子，被葉青然勸慰一通，抑郁一掃而光。

金明珠驅車把葉青然送到永民巷就走了。

唐承珣的那個小院門口掛起兩盞紅燈籠，在冬夜凜冽的寒風中顫來顫去，整條長長的巷子暈染在昏黃的燈光下。門口還有荷槍的衛兵。

她不想遇到不想見的人，就悄悄走到原本跳的那扇墻。

還好，吳媽媽已經放好了小梯子。有梯子，回家簡單多了。

她蹭蹭蹭地爬上梯子，兩腳在墻頭還未站穩，就發現今晚似乎有異常——

自家院裏的燈竟然亮著！

這個時間家人都應該睡了，就算媽媽在等她，也就是在臥房裏開盞燈罷了。

“小姐，你總算回來了······”吳媽關切的聲音有些發抖。

隨之，葉青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客廳傳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葉介之那張鐵青的臉，接著是宗元那張宜嗔宜喜的臉龐，最後出現的是——唐承珣。

他一身軍裝看起來滿是風塵，臉色憔悴卻雙目如電，直視墻頭上的她。

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釘在她身上，她渾身不舒服。

她心中暗罵，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有父親在場，就算再討厭唐承珣，她又能說什麽！

她騎在墻頭，不想下去面對不想見的人。

“茉茉，大半夜不回家，你去了哪裏？”葉介之壓抑著一腔怒火。

吳媽怯怯走近她，扶住下面早已放好的椅子，“小姐，快下來吧！”

葉青然硬著頭皮掃了一眼那兩位，宗元一臉嬉笑望著她，唐承珣看似面無表情，又好像臉上什麽表情都有。

唐承珣大步邁到墻頭下，昂首望向她，目光纏綿深情。

他在腦海中無數次幻想過這次的重逢，唯獨墻頭上得見佳人，這是他永不曾想到的。

她是在躲避自己吧，在外面晃蕩到半夜，欲在無人知曉中翻墻回家。三個月零十天，不算長，對於深陷相思網的他而言，秒秒都是在煎熬中過來的，戰場不僅殘酷，而且寂寥，每當午夜時分，他就會拿出宗元寄給他的照片，看上半天，他給她的信，她看都未看就撕掉了，慰藉相思的照片還是宗元用不為人知的手段獲得的，還有她那封寫給意中人情意綿綿的長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幾乎能背誦，每個字不僅透出她對那個男子的柔情，還像一把利刃時刻刺著他的心房。

按下心中的波濤洶湧，他緩緩向她伸出手，語氣堅定，“我扶你。”

過往一切可以不提，他要的是現在和以後。

墻頭上的葉青然眼光避過他，從吳媽那邊下來，同時扶住了吳媽的手。

唐承珣的手晾在冷風中，有些疼痛已渾然不覺。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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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俺的收藏好像靜止了似的，猶如一潭死水，俺要在死水上蕩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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