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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靜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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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她一步打開後車門,她拿好自己的東西下車。

宗元本來說送她到“息雪庵”,竟然把她送到學校門口。

她望了眼積雪漫漫的長路,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宗元笑了,眼光依依不舍的從她身上收回,“你真客氣。我該走嘍!”

她笑靨如花,對著他揮動戴著厚厚手套的右手,“再見。”

他有些癡了,玉樹堆雪般美好的女子漸漸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他才收回視線,閉上雙眼。

有些話不說,可以維持勉強的朋友關系,有些話說出來,不過和別的男人一樣被她拒之千裏,橫亙在他與唐承珣之間的兄弟之情,是他永遠無法越過的坎兒。漫漫人生路,能遇到她這樣的女子,看著和自己親如兄弟的人給她幸福,已別無所求。

下午,葉青然想著去鐘家取照片,提前給老師請了一節課的假,步行回城裏。

天寒路滑,臨近天黑她才到“鐘記照相館”。

店裏客人屈指可數,兩個小夥計收拾著零碎東西準備關門。

“青然,照片出來了。”鐘易民拿著一個大信封興奮地跑出來。

葉青然接過,一張張看著,竟然有十幾張,每張都把她拍得很美,她讚嘆道,“易民哥,你照相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鐘易民憨厚的笑著,臉皮漲紅,“不是我的技術好,是你······太好看了!”

青然放好照片,“多少錢,易民哥?”

“不——不要錢!”他仿佛受了奇恥大辱,忙擺手,“我怎麽能收你的錢!”

“易民哥,你算一算,收個成本價!”

“葉大美女,想死我了!”鐘淑淑一下子撲過來摟住她,“最近忙什麽呢?”

青然笑著捏捏淑淑白胖的臉頰,“我也好想你。淑淑,最近我的功課太忙,都把你和靜雪給冷落了。這個禮拜天我們去看電影吧?”

鐘易民聽到“看電影”三個字時,一股難言的酸澀湧上心頭。

昨天,他約她看電影,她還說最近沒空,他只覺得嗓子眼裏堵得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他有發狂的沖動。

“好啊,我負責約靜雪,禮拜天九點‘大光明影院’,我們不見不散。”淑淑緊緊拉著她的手,“青然,你的照片我看了,真的太美了,做月歷小姐都夠格!”

葉青然忽然間發現一直沈默的鐘易民,他滿臉落寞,眼神茫然,與剛見面時的情緒完全不同。

她已猜到是剛才與淑淑相約看電影的事刺激到了他。

“天色不早,我必須回去了。”青然從大衣袋裏取出幾個銀元,放到身邊桌子上。

淑淑麻利的抓起桌上的銀元,塞到她衣袋裏,嗔道,“我們還是不是朋友?如果是朋友,就什麽都別說,趕緊回家。”

葉青然訕訕地望了眼鐘家兄妹,“再見。”

“天黑路滑,我送你!”鐘易民搶先一步來到門口。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葉青然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易民哥,今天我回家,不回學校。店裏馬上就要打烊了,你忙吧!”她快速跑出鐘家照相館。

鐘淑淑望著失神的哥哥,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兒轉,又一個註定傷心的人!

“哥,青然有喜歡的人了。”鐘淑淑小心的觀察著他的表情。

鐘易民滿臉哀傷,萬念俱灰,半晌才吐出一個“哦”字。

次日一早,葉青然把給蘇文的信和幾張精心挑出的照片裝在一起投進了郵筒。

她剛離開,就來了一個黑衣人,快速且嫻熟地打開郵筒上的鎖,取出那封厚厚的信,又把郵筒鎖上。

很快,這封信輾轉到宗元手中,他輕輕摩挲著信封,這封承載她所有愛戀與希望的信,就這樣默默地躺在了這裏。

他猜測著這麽厚的信封裏到底有些什麽,照片,一定有照片,看樣子好幾張。

他壓抑住內心的興奮和欲望,把它又裝入一個大信封,封好口,在上面寫完地址,交給一個黑衣男子,“馬上給承珣寄去。”

黑衣男子恭敬退下。

他目光如深不見底的潭水,看似深沈無瀾,實則波濤暗湧,人生或許就是這樣狗血無奈,明明自己最在意的是她,卻生生扼殺了她心中的夢想,一步步把她推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試問,如果沒有唐承珣橫亙在他與她之間,他會不會使出這麽齷齪的手段?

他嘴角一抹苦笑。

這年的冬天特別冷,葉青然每周重覆著奔波在家與學校兩點一線裏,平靜的日子似乎過得非常快,轉眼間年關將至,她迎來了自己大學的第一個寒假。自從收到蘇文第一封法國來信後,她再也沒得到他的片言只語,她又按照他的地址寄了幾封信,都如石沈大海。

一個冬日午後,青然在點著炭火的暖閣中胡亂翻著書,聽到吳媽說,“江小姐來了。”

她忙出門相迎,只見江靜雪穿著紅色呢大衣,脖子上系著條灰色圍巾姍姍走來。

“靜雪,自從你做了教員又變漂亮了。”青然牽著她的手,左右打量。

“外面真冷,瞧,我給你帶來一本好書,《安娜。卡列尼娜》,這是你一直要買的。”靜雪從黑色皮包裏取出一本嶄新的書。

“太好了!知我者靜雪也!我跑遍了整個上海書店都沒找到!你在哪裏買到的?”青然愛不釋手的翻著。

靜雪臉頰泛起紅暈,笑著低聲道,“我托一個朋友從南京帶過來的······”

青然完全沈浸在新書的興奮裏,根本沒有註意到眼前少女臉上的羞澀和難掩的甜蜜。

“葉媽媽不在家?”靜雪問。

“媽媽要給我和弟弟做新衣,去綢緞鋪了。靜雪,我們將近一個月沒見面了,多說會兒話再走。”

“青然,我——還有點事。”靜雪垂下頭,又從包裏取出一個錢袋,“到現在,我只攢了這一百個大洋,先還你這些吧。”

葉青然把錢袋塞給她,“你錢多了是吧?我說過,現在不用還,等我交不起學費那天再去找你討!”

“青然,這都是我一分一毫積攢下來的,你不收,我心裏過意不去。現在我每個月都有薪水,爸爸沒有再賭錢,每天多少也能掙點,我們一家三口掙的錢除去吃喝,就是供靜秀上學,還綽綽有餘。青然,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總是你來幫我,我有了一點償還的能力,你不接受,我又如何能過得安生!”靜雪再次把錢袋塞到她手中。

“真不愧是一名合格的女教員,鐵嘴銅牙,說起話來一點也不容別人反駁。”青然笑著搖頭。

“唐先生那筆錢是個大數目,我只能慢慢還。”靜雪望著青然,眼神澄凈,“你看報紙了嗎?最近幾天的頭條都是國民革命軍大敗西北軍的新聞,唐先生在這場戰爭中居功最甚,都預言南京政府會給他更高的職位。”

葉青然漫不經心的笑笑,他的職位再高,也與自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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