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然停下腳步，抓起那封厚厚的信，用力撕的一片一片，甩向宗元。

盡管她對唐承珣已經有了那麽一點點好感，可還是不想給他幻想，她要嫁的人是蘇文，而非唐承珣，與其糾纏，不如趁早讓他死心。

她轉身而去，宗元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

“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鐵石心腸的女人！”宗元對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伊人遠去。

他停在原地，心中百轉千回。

明明她拒絕的是唐承珣，他的心卻分外的疼，因為他心底的一個角落裏，隱藏著一份難以言說的感情，對她，那個固執絕決的女子。

她的拒絕給了唐承珣，同樣，也會給他。

葉青然很快進入江浙女子師範大學分校讀書，由於分校遠在上海郊區，時值秋天，天光越來越短，為了安全和節約來回時間，她平時就住在學校，只在周六中午放學回家。

江靜雪順利的在聖瑪利亞教會小學通過了試用期，成為一名每月二十多塊大洋的女教員，這對江家來說，生活已經很有起色。靜秀如願以償成為小學生，學習更是用功，江爸爸給別人做點零工，沒敢再去賭錢，江媽媽依舊忙碌著洗衣服，糊紙盒。

鐘淑淑每天還是化最艷的妝，穿最時髦的洋裝混跡電影院和上海大百貨公司，庸庸碌碌的過著日子。

葉青然日覆一日過著學校與家兩點一線的生活，她對來之不易的大學生活分外珍惜，學習格外努力。她不斷給幾個雜志和報紙寫著稿子，光稿費已經夠她日常開銷。

日子在平靜中流逝，自打那晚當著宗元的面撕毀了唐承珣的來信，宗元再也沒有出現過，與唐承珣有關的人和事也沒來騷擾她，只是報紙上不時地有對西北戰事的報道，剛開始說，國軍處於困境，後來又說西北聯軍被國軍瓦解，潰敗格局已定。

沒有了那個人的叨擾，她的生活過得很愜意。

轉眼間深秋已過，初冬來臨。

這期間，她收到了蘇文的第一封法國來信，信紙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頁頁透著刻骨的相思，還附有蘇文的三張照片。

她偷偷的把蘇文的來信和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整天笑逐顏開。

她已經把回信寫好，就差再拍幾張照片給蘇文寄過去。

一個星期日，她特地讓吳媽給她挽上長發，自己略施粉脂，挑了件暗紅格子的厚旗袍，外面罩了件時下流行的黑色娃娃領羊毛呢大衣，去民德路“鐘記照相館”拍照片。

一進入鐘家照相館，葉青然就覺得人真多，拍照片的，拿照片的，既嘈雜又熱鬧。

葉青然瞅了一遍也沒看到鐘淑淑。

“青然，你來了。”鐘易民一眼看到她，興奮異常。

“易民哥，我來拍幾張照片。淑淑不在嗎？”她每次見鐘易民，都會對這個看似木訥，內裏熱情如火的男子退避三舍。

“淑淑和我媽去逛百貨公司了。來，我先給你拍！”他笑著招呼。

不用排隊挨號對葉青然來說可以節約一部分時間去書店逛逛，她欣然跟著鐘易民前往照相專用房間。

她說拍三張照片，鐘易民嘴裏答應著，手裏卻一個勁的按快門，一會兒就拍了十多張，葉青然好容易等他停下手中的相機，問，“易民哥，什麽時候來取照片？”

“我晚上就給你洗，明天可以來取。”鐘易民目不斜視的盯著她。

葉青然有些不好意思，避過他熱切的眼神往外走。

鐘易民緊跟她身後，“青然——聽說胡蝶的《啼笑因緣》很好，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一起去看？”

這個老實的男孩終於對著心儀已久的女子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青然心中一沈，這是好朋友的哥哥，自己也一直把他作為哥哥的男子，竟然鼓足勇氣約她看電影，就算她拒絕，也要含蓄一點，免得傷了這個老實男子的心。

“易民哥，我的功課很多，怕是沒有什麽時間了，你一個人去看吧！”她盡量讓語氣委婉輕柔，以免刺激到他。

鐘易民憨厚的一笑，“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等你。”

青然報之一笑，轉移話題，“明天下午放學來取照片，讓淑淑在家等我。”

鐘易民甚是失落，“好。”

目送葉青然遠去，他長長嘆了口氣。

葉青然接著去中華書局看了一上午書。

走出書局，天空陰沈，竟開始飄起小小的雪花。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葉青然一邊走，一邊歡快地用手接著，六角的小雪花落在手心，瞬間便化作水滴，涼涼的。

上海下雪了，蘇文，你那裏是什麽樣的天氣？她傻傻的想著。

等了半個小時也不見電車，她索性步行回家。

走過靜安寺，她發現一個衣著華貴氣質雍容的老年婦人在一個老媽子的攙扶下蹣跚而行，由於兩個女人是小腳，步子在濕滑的石板路上頗為不適。

葉青然扶貧濟弱的神經線又被觸動，忙追過去，“阿婆，我來扶你。”

中年貴婦和老媽子目光齊齊望向她，心中不由得一顫，世間怎麽會有如此好看的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溫婉和氣，清麗容顏下散發著灼灼光華。

“阿桂，你只提齋盒就行，讓這位姑娘來扶我吧！”中年貴婦把手伸向青然。

青然攙住她，只覺得這位老夫人慈眉善目中透著精幹，有些眼熟。

她取過桂媽手中的齋盒，“我來幫你。”

桂媽也攙起老夫人，笑著道，“姑娘不光長得好，心眼也好，誰家有福氣娶到你，算是有福嘍！”

葉青然臉上紅霞四起，“阿婆真會開玩笑。”

老夫人在她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往前走，“姑娘讀過書嗎？”

“我今年剛考入江浙女師。”

“哎呀不得了，姑娘是洋學生啊！”桂媽一臉羨慕，說起話來甚是幹脆，“這上海遍地都是女學生，偏偏我們少爺看上個最不像樣的。”

“世間多少好女子，我那讓人操碎心的兒子——哎，不提也罷！”老夫人嘆著氣。

葉青然淡然一笑，安慰她，“兒孫自有兒孫福。阿婆，人生苦短，何必自尋煩惱，凡事看開一些吧。”

“姑娘今年多大了？”老夫人若有所思。

“下個月就滿十六歲了。”葉青然幫她彈落水貂披風上的雪花，“阿婆，慢一點，路滑！”

“太太，寶小姐讓我們在寺裏等著，我們卻先出來，她找不到我們會不會著急？”桂媽問老夫人。

“我不想麻煩他們年輕人。承珣一走，她和阿元天天忙的團團轉，我原本想著在靜安寺上完香，搭個黃包車回去，豈料天一下雪，連個黃包車影子都看不到！”

葉青然楞住，她剛才說什麽？

承珣？阿元？她——她是？

真暈！早就看著老太太有些眼熟，竟然是見過面的，唐家老夫人。

－－－－－－題外話－－－－－－

快樂，快樂，大家都要快樂

今天是個快樂的日子，就不給大家要收藏了

大家好好看文就行了，謝謝你們的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