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司令部後，裕徹將外衣脫下，潔白的裏衣早已被染成了血紅色。原來他的傷不只有肩胛骨一處，出血最多的是緊挨著心口的那一槍，是他帶欣漓離開時中的，只是一路上他未曾言語。或許因為已經逃離了危險，裕徹松了口氣，松開了握著欣漓胳膊的手，吐了一口鮮血後，倒在了地上。

裕徹被送到醫院搶救，欣漓執意跟去。他的屬下們實在拗不過欣漓的固執，同意了，欣漓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守了一晚。

第二天，迷迷糊糊中，欣漓被冷瞳推醒。

“欣漓小姐願意一直守在這裏不離不棄，冷瞳感到很欣慰，將軍的苦……沒有白受。”冷瞳告訴欣漓，手術成功了。那兩顆子彈雖然深深的打入了裕徹的右肩胛骨和心臟邊上，但已經取出來了，“欣漓小姐是否進病房探望將軍？他這兩槍可是替你格擋的。”

欣漓猶豫了一下，失憶後的她極其仇視日本敵人，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探望這個敵軍的大/boss，還是在這種情況下。但她固執守在這裏的真實原因，不就是想問得更清楚，裕徹究竟為什麽替她擋槍嗎？

她尷尬的點點頭：“如果允許，我想進病房繼續守著，等將軍醒過來。”

“欣漓小姐當然可以進去。”對於欣漓，冷瞳毫無防備，他將一些新鮮的玫瑰花遞給欣漓，“這些花是從玫瑰園剛摘下來的，如果由欣漓小姐拿進去，將軍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

“送花？”欣漓搖搖頭，“我……我不送，除非你讓削水果的那個女仆出去。”說著，她透過門縫，若有所思的向病房裏瞥了一眼。

冷瞳也沒多想，點了下頭，走進病房。過了一會，他和那個女仆一起離開了。

……

欣漓緩緩走進病房，這時的病房裏除了她再無其他人，異常安靜，只能聽見吊瓶滴藥的聲音，以及她自己的心跳聲……

裕徹躺在潔白的床單上，赤/裸的上半身纏著許多紗布，還滲著血，只有跳動的脈搏計時器證明他還活著。

欣漓將玫瑰花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到病床邊，凝視著他蒼白的臉龐。這個冷傲沈穩的男人安靜的躺在這裏，薄唇泛著灰白，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也緊閉著，渾身籠罩著死亡的氣息。

“他會不會死？”欣漓心底沒來由的狠狠一痛，卻只是很短的一瞬間。

這時，她的目光移向女仆削好的那些水果，它們整齊的擺放在大果盤裏。欣漓不禁嘆了一口氣：“果盤很大，水果的種類也很多，但一個昏迷的人如何咽下去？”

她打算拿起一片水果，將汁液擠到裕徹有些幹裂的嘴唇上。卻在瞥見旁邊水果刀的瞬間，鬼使神差般，拿起的竟然是它。

這一瞬間，欣漓心裏另一個聲音不斷提醒著她：“裕徹是日軍駐上海的最高長官，中國上海百姓最大的敵人，殺了他，殺了他！”

“不！”欣漓不停搖頭，“至少，我必須先問清楚，他為什麽不顧一切替我格擋……”

那聲音仿佛在怒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中國人，殺了他，快殺了他——”

“不……”欣漓一手拿刀，一手痛苦的捂著頭，失憶後經常頭疼，卻還未如此頭疼欲裂過。

這時，她似乎看見裕徹的眼皮動了一下，卻已經完全無法自控。痛苦中，欣漓顫抖著手，舉著刀向裕徹刺去……

……

就在刀要刺向裕徹的那一刻，他擡起胳膊猛地抓住了欣漓的手腕，然後睜開眼睛，緩慢的坐起來。盡管動作不大，卻還是扯的傷口發疼，勉強坐起身，額頭已經滲出了絲絲汗珠。毫無血色的嘴唇，發出沙啞而又低沈的聲音：“你要殺我？”

“我……”欣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但確實，她要殺他，只是不知怎麽的就是下不去手。

裕徹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那笑容確實是苦澀和絕望的，帶著她的手腕輕輕一用力，那把水果刀就刺進了自己的身體，然後抽出帶血的刀子，看著欣漓：“這樣夠不夠？不夠麽？”說完，帶著她的手又刺進了自己的身體卻沒有抽出，而是緊緊的握著欣漓的手，“你想不想的起來我，已經不重要了。殺了我，一直困擾你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只是請你幫我照顧好裕晴，她有些中國人的血統，不被日本皇家認同，所以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看著那把深深紮在裕徹身上的刀，欣漓再也不受控制似的，心劇烈抽痛著，這種感覺比持續不斷的頭痛更痛苦難受。

“不……我不要這種結果……”欣漓緊緊捂著頭，楞楞的看著被湧出的血染透的床單。昨晚加上今天流了這麽多的血，她覺得這個冷傲男人全身的血似乎都流光了……

究竟有多恨裕徹，竟然……連續刺了已受重傷的他兩刀，盡管是他握起她的手狠狠刺下去的，但這把刀是她刺過來的……

他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眸光似乎已經有些發散，卻一直看著她，那裏面仍然是溺寵和深情。而她的心、她的頭腦全亂了，只是楞楞的看著紮在他身上的刀，不斷流出眼淚。

“我不要這樣……不是我……不是我……”

“……啊——”終究，欣漓極其痛苦的尖叫一聲，緊捂著似乎就快裂開的頭，癱在地上不住顫抖……

外面的人聽到尖叫聲，沖進病房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一時間，所有人目瞪口呆，似乎都忘記了該幹什麽。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醫生！”才把大家拉回現實，有的人沖出去找醫生，有的人上前看裕徹，有的人則押住了欣漓。

這時，已經完全失控的欣漓不斷掙紮，仿佛這樣能稍微緩解劇烈的頭疼和心痛。放在床頭櫃上的玫瑰花在混亂中被她撞落到地上，鮮艷的花瓣灑了一地。

……

過了一會，醫生跑過來，圍住裕徹想先幫他止住血，可無奈，血止不住的流。“要手術。”

裕徹看著欣漓：“不許……不許動她，今天的事和……和江小姐無關，前……前田，送她和晴子去……去程公館……”裕徹相信茶茶會照顧好她們母女。

交代完，裕徹閉上了眼睛。眾人大驚，將裕徹又推進了手術室。

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病房裏，此時只剩下軟癱在地的欣漓不停的抱頭嗚咽著。裕徹昏迷前最後的命令猶如欣漓的護身符，押住她的士兵松開她了，只是在門外遠遠看守她，而前田則趕去程公館聯系茶茶了。

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沾染了裕徹的血，更加紅得觸目驚心。這些染血的玫瑰花仿佛在提醒欣漓，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自己最愛的人，害得他遍體鱗傷，是多麽殘忍，多麽悲哀，多麽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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