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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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裕徹一直很忙,可玫瑰花開得正好。

“欣漓小姐,與其在這裏等……不如給裕徹將軍送……過去?”一個怯弱的聲音猶豫著開口。又是黃昏,欣漓落寞的待在這片玫瑰花海裏,連玫瑰園的仆人黛泠都看不過去了。

欣漓轉過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黛泠。黛泠是新來的女仆,從來不說話,只在玫瑰園老老實實幹活。欣漓還以為她是啞女,這是欣漓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

黛泠似乎很膽小,被欣漓打量著,更加尷尬的低下頭,陀著的背也更加彎了。

“哦,你不用怕我的。”欣漓和善的看著黛泠,用流利的日語對她說,“這個主意很好,我這就把玫瑰花給徹哥哥送過去。”她穿著那條玫瑰色的連衣裙,來到裕徹的別墅。

裕徹將軍下了車,走進別墅裏。管家跑過來,先是沖著他端端正正的鞠了一躬:“中將,欣漓小姐來了,在大廳。”裕徹脫下風衣,走進了大廳,看到歐式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見欣漓並沒有發現自己,裕徹笑了笑,對旁邊的管家說:“讓她等一會。”說完,他走出大廳,轉身上了樓。

二樓是裕徹的書房,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精美的木盒。打開盒蓋,裏面是一件粉色的和服,做工和布料無不精美絕倫。這是他保存了二十年,自認為是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因為母親在死前告訴他,要把它送給最心愛的女人。

蓋上蓋子,裕徹拿起和服走下樓。

大廳裏,欣漓捧著那束玫瑰花,心急的等待著。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徹哥哥……”她將手裏的玫瑰遞給他,美眸深情的凝視著他。很多天不見,她沒有一刻不在想念他。

裕徹看著欣漓手裏的玫瑰花:“你這麽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送花?”說完,他坐在沙發上,將手裏的木盒遞給欣漓:“換上它看看。”

這個木盒有些舊,上面的雕花卻極其精致,甚至不亞於祖父描述過的那些“老佛爺用的東西”。欣漓小心地接過它,打開,一件漂亮的和服展現在她眼前。

“徹哥哥,這……”欣漓嬌羞的低下頭,這瞬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裕徹看著欣漓的樣子,微微皺眉。或許是因為常年的軍中生活,裕徹接觸過的女人不多,也不太懂女人的心思。他以為欣漓不喜歡這件衣服,有些緊張的開口:“你不喜歡麽?”

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欣漓怔了怔,她第一次看見他這種樣子。認識裕徹這麽久,他帶給她的感覺一向是冷靜沈穩,哪怕是遇到再大危險的時候也不會有一絲慌亂。而這種緊張,竟然是為了她?!

欣漓幸福得恍佛墜進夢裏,她連忙搖搖頭:“不是的,我非常喜歡,我這就把它換上。”

更衣室裏,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欣漓打量著鏡中的自己。不知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註定,這件和服竟然如同專門為欣漓訂做的般合身。

“欣漓小姐穿上和服真漂亮……”幾個女仆站在欣漓身後,她從她們的眼睛裏讀出了深深的羨慕。

過了一會,欣漓回到大廳裏:“徹哥哥,謝謝你。這份禮物……太貴重了。”這件和服襯著她白皙的肌膚、柔美的容顏,如同櫻花樹下的仙子。

裕徹看著從更衣室出來的欣漓,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拿起木盒底下的櫻花頭飾,走過去,將頭飾別在了她盤起的頭發上:“很漂亮。”

“是這衣服漂亮。”欣漓紅著臉,這瞬間,她有墜入童話故事般的錯覺。她的心也在告訴她,如果能一直這樣相伴在裕徹身邊,是多麽幸福、多麽幸運的事情。命運讓她遇見他,就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恩賜,可它還會一直這樣眷顧她嗎?

……

裕徹拉著欣漓出了別墅,帶著她坐進車裏。

——玫瑰園。

裕徹看著盛開的玫瑰,走過去輕撫著一朵玫瑰的花瓣,笑了笑:“謝謝你,把它們照顧的這麽好。”

空氣中彌漫著玫瑰花香,欣漓穿著那件粉色的和服,融在這片花海裏。“徹哥哥,在我發現玫瑰園之前,一直是你一個人照顧玫瑰花嗎?”她走過去,拉起裕徹的手。

裕徹看著欣漓,沒有肯定或者否認,只是嘆了口氣,微微點頭:“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玫瑰花。剛來這裏的時候,我種了這些玫瑰。它們原本只有幾株,現在變成了一座小花園。我現在工作很忙,沒有辦法照顧好它們,就找了很多花匠,可也總擔心這些花匠照顧不好它們。”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徹哥哥如此珍惜它們。”欣漓從未聽裕徹在任何時候提起過他的母親,此時聽見他透著淡淡哀傷的聲音,心裏也不禁掠過一絲傷感,“我的祖父也去世了,他生前收藏了很多詩書,我一直保存著。我總覺得只要這些詩書還在,祖父就還‘活’在我身邊。”

裕徹垂下眼眸:“是啊,人一輩子,能有人疼愛是多麽幸福的事情。擁有著普通人沒有的一切,卻連最普通的東西都沒有,是多麽悲哀。”

“徹哥哥?”欣漓感覺裕徹還想再說些什麽。

“想聽聽我的故事麽。”裕徹走到花園裏的秋千前坐下,示意欣漓坐在他旁邊。

“嗯。”欣漓坐過去依偎著他,靜靜聽著。裕徹的手撫上她的手,他看著滿園盛開的玫瑰花,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

“如你所知,朝香宮親王是我爺爺,我的父親是世子,母親也是武將之後。”說到這裏,裕徹笑了笑,笑得是那麽苦澀,“可我不是在王府長大的。確切的說,王府我幾乎沒有住過,更沒把那裏當做家。”

“我沒見過父親,因為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母親因為父親的死,被趕到深山老林裏等死,我也是在那個時候出生的。我和母親一直生活在深山裏,生活雖然清貧,卻無比滿足。”

“六歲那年,家裏來了一群強盜,母親為了保護我和他們同歸於盡。那個夜晚,我抱著母親的屍體、對著滿地的屍體呆了整整一夜。我已經忘了那一夜我是怎麽過來的,從那以後,就一直都是我一個人了。”

“一個人砍柴,一個人做飯,一個人睡覺。再也沒有人在我睡前親吻我的額頭,沒有人對我笑,唱歌給我聽。”說到這裏,裕徹停了停,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欣漓的手,好像想起了什麽更不願意想起的事。

“十歲那年,爺爺找到了我,他把我從深山裏接了出來。我是第一次走出山裏,第一次知道原來我還有個爺爺。我抱著重新得到親情的幻想回到王府,可我錯了,現實的無情把我的幻想全部打破。那種痛,血淋淋的。”

“朝香宮爺爺威儀的出現在我面前,他把我送進後院,那裏面有很多和我年紀相仿的孩子。他們都是父親的孩子,我同父異母的兄弟。可這個家沒有溫暖,他們說我是野孩子,欺負我、嘲笑我,此後的日子,更是我這二十六年裏最黑暗的時光。”

“我還沒有記住爺爺的長相,就被送進了培訓間諜特工的大本營。帝國為了鍛煉出最優秀的特工,有些訓練計劃幾乎超出常人的極限。那裏每天都有人死去,弱者卻從不受到任何憐憫。”

“我漸漸在黑暗裏習慣了血腥和死亡,每天重覆著同樣的事,在陰謀詭計裏尋找著生存之路。終於我成年了,那些曾經嘲笑我、欺負我的人也都死在我的手上。即使是親兄弟又怎樣?或許是因為我的經歷和狠辣的手段,贏得了爺爺對我的重視,他讓我坐上了中將的位置。再後來我就來到了中國,遇到了你。”

欣漓怔怔地聽著,凝視著黃昏中他完美的臉龐。在旁人看來,他是朝香宮親王的嫡孫、光環簇擁下的寵兒、年輕的軍事天才……上天似乎給予了裕徹別人沒有的一切,可誰知道這個噬血“魔鬼”經歷過多少辛酸和不幸?

“上天真的很不公平,不……可能上天是公平的吧,它給予了多少,就要奪走多少……”欣漓輕聲說。不知為何,她的心很疼,疼的抽搐,眼淚更不知不覺淌了下來,滴在裕徹緊握她的手上。

裕徹輕輕拂去欣漓臉上的淚痕,他轉手貼在她的後腦,吻上她的紅唇……

這一瞬,空氣似乎凝滯了,欣漓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她白皙的胳膊環上他的脖子,近乎貪婪地汲取這期盼已久的吻。

在玫瑰園裏,盛開的花叢中,一對璧人,緊緊相依。

許久……

裕徹放開欣漓,鼻尖貼著她的鼻尖:“是人都會貪心,一旦習慣了溫暖,就害怕回到寒冷。一旦得到了,就害怕會失去。謝謝你帶給我溫暖,也請你不要帶著你的溫暖離去。”

欣漓緊緊貼著他,裕徹的身體似乎沒有一絲溫度,說出的話卻令她溫暖。她深情的望著他,目光裏透著堅定:“不管我們能否一直這樣愛下去……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麽,漓兒一定會永遠這樣陪伴徹哥哥。用我全部的溫度,溫暖你以後的人生。”

裕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摟著欣漓,聞著她發絲中的幽香,秋千在微風裏緩緩的搖著。

此時,玫瑰花叢後面,卻有一雙眼睛透著陰險的光芒,正遠遠的緊盯著他們。

“裕徹親王和這個叫做欣漓的中國女人……嗯……”一個聲音極輕的響起,“這真是一個意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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