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喜歡上了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

關燈
黃浦江畔除了有程公館這樣的高檔別墅,也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娛樂場所。欣漓辭去學堂老師的工作後,新找到的工作就是在江畔一間小舞廳當舞女。

她辭職的原因是萬般無奈的——不爭氣的阿瑪子祥暫時戒煙(喬安強制戒除+欣漓用心監督)卻一直沒有戒賭,欠下了一屁股新賭債。

“阿瑪,你為什麽滿嘴謊言?既然答應不再賭,為什麽這次欠的債比上次還要多?你讓我怎麽替你償還……”欣漓極其失望的看著子祥。

“漓兒,好女兒啊……阿瑪這次根本就是勝者千慮,必有一輸(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神通廣大,上次不是化險為夷了麽?你這次也一定要救阿瑪,否則阿瑪會被他們砍死的……阿瑪向列祖列宗保證,早晚會發財的,到時候讓你穿金戴銀,嫁一個有錢人啊……”子祥賴皮的躺在地上打著滾,求欣漓一定要救他一命。

欣漓絕望的搖搖頭:“我不需要阿瑪你發財,只希望我們父女相依為命、好好生活,可是你做不到……”

“做得到啊!女兒你希望阿瑪怎麽做,阿瑪就怎麽做啊!”子祥見她語氣軟下來,連忙抹著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裝模作樣地再次保證著。他的小眼睛狡猾的轉了轉,湊到欣漓耳邊神秘地說:“只是,嗚嗚……”

在他的建議(逼迫……)下,欣漓很不情願的辭去體面的工作,來到這間新開的“夜不寐”舞廳當舞女。她痛恨阿瑪,但決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慘死卻無動於衷,阿瑪是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欣漓清秀的臉上化著濃妝,穿著一條艷紅色的暴露舞裙(欣漓長這麽大,阿瑪唯一為她買的“禮物”)。漆黑的長直發剪短了,卷成上海灘最流行的式樣。紅玫瑰耳環、鮮艷紅唇在白皙的皮膚上尤其顯眼,給人感覺不再是清純的美人,而是渾身上下透著魅惑氣息的妖精。只有那雙流轉著淡淡悲哀的美眸依舊清澈,給人涉世未深的感覺。

舞廳老板坐在辦公室裏看著忐忑的站在面前的女孩。

這個葉赫那拉欣漓,怎麽看怎麽滿意。這樣的臉蛋何愁不紅?“夜不寐”有了這麽一個招牌,早晚也能超過百樂門。

“我給你取個藝名吧,就叫紅玫瑰怎麽樣?你來我這我包你大紅大紫,不過你這身衣服不行,換上這個。”老板說著,遞給欣漓一件舞服。

“哦。”欣漓點點頭,盡管她不喜歡這個張揚的名字。接過那件舞服的時候,她的手卻顫抖了。阿瑪買的那條舞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底線,而這身幾乎透明的舞服由薄紗和金屬飾物組成,泛著妖冶的艷紅色……

“老板,我……”欣漓猶豫了一下,沒有接。

老板看著欣漓的樣子,站起來。他圍著她走了一圈,眼睛色/迷迷的打量著她的身體:“這樣美好的身材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你既然選擇入這行,就該明白這行的規矩。所有人開始都是這樣子,適應了不就好了?”

欣漓只能硬著頭皮接過那件舞服,她感到自己已經完全喪失了尊嚴。換上它,將妝容補得也更加濃艷,欣漓再次出現在老板眼前。

老板看著重新打扮好的欣漓,滿意的點點頭:“perfect!”說完,他把欣漓帶到大廳裏,指著遠處沙發上的一個胖男人說:“他是三爺,這一帶的片管,你去陪他跳支舞。”他拉著欣漓來到三爺那裏,討好的說:“三爺,這是新開的妞,特地送過來陪您跳舞的。您看怎麽樣?”

三爺擡起頭,色/迷迷的看著欣漓:“很好、很好。人留下,你快走吧!”見老板走後,他迫不及待的對著欣漓指了指沙發:“坐!”

欣漓明白,這是老板對她的“試用”,但這個三爺的眼神比外交公館的傑克森更讓她感到不自在。欣漓只能硬著頭皮在他身邊坐下,盡量和他保持一些距離。

舞廳裏臺上的歌女唱著《玫瑰玫瑰我愛你》,三爺聽到後,看著旁邊拘謹的欣漓:“紅玫瑰小姐,你聽!舞臺上的歌多麽動聽,在下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說完,這個粗魯庸俗的男人還裝模作樣的做了一個自以為很紳士的邀請動作。

他的話和動作使欣漓一陣肉麻,和這種人跳舞簡直侮辱了舞蹈。但她不能拒絕,這是她的職業……

三爺的胖手在欣漓的腰間使勁亂摸,他有時“不小心”蹭到欣漓,有時又“不小心”踩到欣漓。一舞終閉,他拉著欣漓的胳膊來到桌旁,拿起酒杯:“謝謝紅玫瑰小姐,這杯酒在下敬你!”

欣漓從換上這件暴露的舞服,到被三爺一通亂摸,忍耐早已超過了極限。

她想逃,可又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欣漓高高舉起酒杯,不勝酒力的她報覆自己般喝下一杯又一杯。有時候,想辦法讓自己麻木就是最好的逃避,至少對於此時的欣漓是這樣。

欣漓白皙的臉頰越來越泛紅,醉意麻木著她內心的痛苦和絕望。在她模糊的意識裏,小舞廳昏暗的光線似乎明亮了,寬敞的大舞廳出現在她“眼前”。粗魯庸俗的三爺也不見了,伴隨著高雅的音樂,那個魔鬼撒旦般冷傲高貴的男人向她走來……

三爺看著欣漓醉得一塌糊塗的樣子,趁機伸出胳膊摟住她:“寶貝兒,你喝醉了,在下……老子帶你出去醒醒酒啊。”

“好,帶我走……”欣漓白瘦的胳膊環上三爺的脖子,失神的美眸無助的看著他,“中將,帶我走吧……”

卻不知在他們拉拉扯扯走出舞廳時,角落裏停著一輛轎車,一雙銳利冰冷的眼眸正註視著他們。

……

日軍駐上海司令部,高級別墅。

看著床上醉的一塌糊塗的欣漓,裕徹不禁扶額。這個丫頭,不會喝酒還要逞強。而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到那個地痞想要輕薄她,居然會出手相救。

“中將,中將……”這個時候,欣漓突然一陣咳嗽,伸出手就往空中亂揮,“不要送我走,你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兩清’?中將,你知道嗎,我很想徹底逃離你、忘掉你,但是我做不到……中將,你知道嗎,自從百樂門那天,我就無法抑制的愛上你。我願意竭盡全力完成你布置的任務,願意不顧一切為你擋子彈!你這個殘忍冷傲的魔鬼,我竟然心甘情願的為你做任何事情……中將,你知道嗎,身為中國人的我完全不應該愛上你,但愛根本就是一種不由自主的情感……中將,你知道嗎,離開你根本就是我口是心非的決定,我想跟在你的身邊。我該死的心,它根本就不肯放棄對你越來越深的沈迷……”

裕徹聽到欣漓所謂的“告白”後,微微有些震驚。他再一次認真的打量起這個女孩。

“你喜歡上了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

許久,屋裏寂靜一片。裕徹嘆了口氣:“何必呢。”說完,他起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第二天,欣漓酒醒後,只覺得大腦一片昏昏沈沈。她用力捶了捶頭,昨晚醉得迷迷糊糊的,似乎說了很多心裏話。

“Oh,my God!那些話是在什麽地方說了?都被誰聽到了?”欣漓對此一無所知,她紅著臉拼命回想著。

自從昨晚陪那個三爺喝醉後,欣漓對清醒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記不清了。她只隱約有印象,三爺的胖手摟住了她的腰,而她的胳膊環上了他的脖子……

欣漓猛地從豪華的歐式大床上起來(幾乎是跳起來),這裏不會是三爺的家吧?這不會是三爺的床吧!三爺是不是已經對她做了什麽?!

想到這裏,欣漓身上一陣雞皮疙瘩!她穿著那件暴露的舞服,連鞋也忘了穿,匆匆忙忙就推門出去。

打量著這棟豪華的別墅,欣漓難免有些疑惑了。三爺不過是黃浦江邊恃強淩弱的一個地痞惡霸,怎麽可能住在這種宮殿般的豪宅?

樓梯上精致的雕花咯得欣漓光裸的腳有些疼,她猶豫著走到極盡奢華的大廳裏。

歐式的大廳裏,裕徹坐在白色的三角鋼琴前,彈著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夢中的婚禮》。琴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孤獨,可哪個王者沒有屬於自己的孤獨?

欣漓站在門口,不敢走過去。她怕打擾到他,更怕打擾到這高雅的鋼琴聲。夢中的婚禮?她似乎能從這音樂裏感受到一對愛人彼此攜手白頭的幸福,可惜這種幸福看似容易,對於生活在亂世中的人卻如此可望而不可及。就這樣,他在前彈琴,她在後面聆聽,誰也不願打擾誰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一曲終畢,裕徹回過頭,看著門口的欣漓:“醒了?以後不會喝酒就不要再逞強了。”依舊是那平淡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卻不難聽出裏面包含著絲絲關心。

“我……”欣漓尷尬的低著頭,“昨晚是不是那個胖男人對我……中將救了我?”在裕徹將軍面前穿著如此暴露、低俗的衣服,她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鉆進去。

裕徹走過去,食指勾住她的下巴,讓她擡著頭看著自己,“這就是你想過的生活,做上海灘最低下的職業。嗯?”

“不,這種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欣漓被迫看著他完美的臉龐,柔美的臉更加羞得通紅,“我回到上海的時候,找到的工作是在學堂當老師。可是……”盡管不願再往下說,但欣漓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阿瑪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大致告訴了裕徹。不知為何,她願意對他傾訴。

“這樣你就要妥協麽。你明明知道你的父親是在害你,這就是你們中國人的孝道麽?如果是,這種‘孝’豈不是迂腐至極?”裕徹說完,松開她。

他走到旁邊的沙發前坐下:“如果我願意給你機會繼續留在司令部,你會願意麽?”

“嗯,願意……”欣漓幾乎是脫口而出,毫不猶豫的答應。這些天,她一直想回到裕徹將軍的身邊。她紅著臉看著這個不應該喜歡,卻無法控制地喜歡上的人。

“那就回來吧,不要再回那種地方上班。”裕徹的語氣仍然冷淡,卻答應得很爽快。

欣漓離開後,裕徹身邊的秘書走過來:“中將。”

“幫欣漓給她的父親還債。告訴葉赫那拉子祥,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沒有人會再管他。還有,還債的事情不要告訴欣漓。”裕徹冷冷的吩咐。

“……是。”秘書有些驚詫的看著中將。冷傲如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幫助這個落魄不堪的中國女孩。他實再想不明白,卻不敢多問半句,匆匆忙忙走出了大廳。

豪華的大廳裏,裕徹再次回到三角鋼琴前,那首《夢中的婚禮》再次響起。

……

普通宿舍和高級別墅之間隔著一條小路,黃昏的時候,欣漓總喜歡把工作服換下,穿上優雅漂亮的水藍色旗袍,走在這條幽靜的小路上。周圍散發著淡淡的玫瑰花香,因為不遠處有一座小型的玫瑰花園,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玫瑰。

最初發現這條路的時候,欣漓就是被這花香吸引。玫瑰這種花在上海並不常見,而這座花園裏卻種類繁多、應有盡有,它的主人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欣漓終究沒有按奈住藏在心裏一年多的好奇……

黃昏的天空染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很美。白色高跟鞋在石子鋪砌的路上發出輕輕的響聲,欣漓走進那座玫瑰花園。

花園裏,裕徹坐在畫架後,手裏拿著油畫盤,看著坐在白色石桌旁的櫻木雪子。

櫻木雪子穿著一條漂亮的連衣裙,手裏拿著火紅的玫瑰花。裕徹在畫紙上一點點勾描,上色,雪子則時不時跑過去看兩眼,一切看上去是那麽溫馨和默契。

“……中將?櫻木小姐?”這座神秘的花園原來是裕徹將軍的,欣漓微微有些驚詫。但看到他和櫻木公主如此“親密”,欣漓心裏更多的感覺是……失落?

櫻木雪子瞥見欣漓悄悄離開的身影,不禁疑惑,她怎麽會在司令部?此時裕徹並沒有發現欣漓,他放下畫筆,擡頭看到雪子若有所思的樣子:“你在想什麽?”

聽到他的聲音,櫻木雪子回過神,一臉壞笑:“沒什麽,師兄找我來這裏,是為了讓我指導你這個畫得不太好的‘初學者’作畫吧?”

裕徹聽到她的話,只是淡淡的看著她,也沒有反駁,一幅不跟你計較的模樣。

櫻木雪子明白,從小到大,裕徹凡是這樣,就表明他的心思被猜透了。

之後的幾天,每當走在這條小路上的時候,欣漓總是繞開那座花園,仿佛連空氣中的玫瑰花香都會使她感到自卑。

“裕徹將軍和櫻木公主多麽般配,葉赫那拉欣漓,你根本就是一個‘賴□□想吃天鵝肉’的窮丫頭……”

黃昏中,欣漓難過的低著頭,腳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此時,裕徹一身軍裝走在小路上,恰好和欣漓相對。而欣漓低著頭無精打采,正好撞上裕徹的肩頭。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中將?”欣漓連忙道歉,擡起頭,發現撞到的人竟然是裕徹將軍……她慌張、無措的低下頭。這幾天,她一直尷尬地疏遠、躲避著他,沒想到這麽不巧,竟然撞到他。

裕徹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原地:“心不在焉,最近為什麽沒有看到你?”

“我……最近太忙了,我剛回來工作,不想落人話柄、遭人嘲笑。”這句話一語雙關,欣漓暗暗提醒自己“不想落人話柄、遭人嘲笑,就早一點打消心裏不該有的妄想吧”。

“太忙了?”裕徹回憶自己也沒有給她安排什麽工作,怎麽會忙?他不禁又想起櫻木雪子那天臨走時提醒他的話,結合欣漓這幾天的反應,他已然明白了。

“嗯,你應該見過司令部那片玫瑰園吧,現在的季節,花開的正美。雪子的繪畫很好,她經常跑到那裏去畫畫。你工作不忙的時候,也可以去幫忙照看那裏的玫瑰花。”裕徹說完,繞開欣漓走了。他很繁忙,也不屑解釋什麽,卻願意為解釋這件事情耗費一些時間。

欣漓更尷尬的低著頭,裕徹將軍走後,她捂著臉,感覺臉頰上有些發燙。

究竟是她太敏感多疑,還是太在乎這件事情了?

“他的玫瑰園……”欣漓覺得,置身在那片花海裏將是多麽愜意的一件事情。亂世之中,她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寧寂的“世外桃園”來緩解身心的疲憊不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