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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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浦江畔,“醉生夢死”酒吧。

清麗脫俗的欣漓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旗袍,膚色白皙眼眸似水,卻流轉著淡淡的悲哀。

“醉生夢死……若真能醉死在這裏,漓兒的心倒真的解脫了……”以往的欣漓從不來酒吧這種地方(……既花錢又混亂)消遣,如今卻真想在這裏喝得爛醉!

欣漓搖搖晃晃的走到吧臺前:“再給我一杯紅酒……一瓶……”

“給她一杯度數低的‘凝碧’吧。”酒吧女老板吩咐調酒師,隨後看向欣漓,“小姐是遇上什麽煩心事了?”

“煩……心……事?沒有……”欣漓用力搖搖頭,接過那杯酒,閉上眼睛就一飲而盡!盡管度數低,但她很少喝酒,白皙的臉上已經隱隱泛紅。

酒吧老板倒是個喜歡刨根究底的女人:“這可不行,到底怎麽了,和我說說,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呢。”

“交個朋友……”又喝了幾杯,欣漓醉得趴在桌子上,“……這位姐姐,你恨漢奸麽?”她突然有種想傾訴一番的感覺。

“漢奸?我恨不得他們去死!”酒吧女老板頓時咬牙切齒。

“我……”欣漓似水的美眸失神的看著手裏那空酒杯,“其實,我也恨漢奸,特別恨……比如上海灘最大的漢奸錢見開,是我祖父最瞧不起的人,從日本人進入上海開始就給他們當狗奴才,我一直特別恨……真的……”

酒吧女老板見她狀態不對,擔憂的看著她。

明明是酒吧老板關心的目光,欣漓卻產生幻覺。恍惚中,她一身正氣、忠君愛國的祖父憤怒的瞪著眼睛:“漓兒,你長本事了?給日本人當漢奸,給老祖宗丟臉。葉赫那拉欣漓,你是我們葉赫那拉氏族的恥辱!”

“對不起!祖父……對不起,漓兒錯了……”欣漓掙紮著,她渾身顫抖,內心充滿了痛苦!

在酒吧爛醉了幾天,直到酒精把大腦麻痹得有些麻木,欣漓才換上專門買的洋裝,面容憔悴卻打扮講究的按照聯系方式上的地址,來到外國朋友艾妲。溫貝爾姐姐工作的地方。

接待室裏,欣漓忐忑的等候著。她很清楚自己找這份工作的目的是什麽,極其愧疚不安,卻必須盡量保持鎮定。

“中國人?”外交公館的長官傑克森路過接待室,看到欣漓,好奇的走進去。

欣漓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見是一個穿著官員衣服的美國人,估計就是這裏的長官了。

欣漓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說:“你好,我叫Lily,是艾妲。溫貝爾小姐介紹我來這裏當翻譯的。”說著,她拿出介紹信。

傑克森接過她手裏的介紹信,看了看:“你是來這裏工作的?翻譯?”

“是的。”欣漓點頭,“我會說英語、日語和中國的滿族語。我找這份工作是為了生計,一定會認真做好它。”

傑克森點點頭:“既然你是溫貝爾介紹來的,就由她安排你的工作吧。”他如此說,等於是默認欣漓這份工作了。

欣漓將這個消息秘密傳遞給裕徹將軍,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對美國朋友艾妲。溫貝爾的愧疚感卻是更深了……

……

永安街一年一度的廟會熱鬧無比,擁擠的人山人海中,欣漓麻木的行走著,臉上難以擠出哪怕是一絲喜悅的表情。

轉眼在外交公館工作幾個月了,為彌補愧疚,欣漓工作得很努力。然而不管多認真工作,她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為日本人做事的間諜,甚至是一個像錢見開那樣的大漢奸。

這時,艾妲.溫貝爾從遠處走過來,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Lily,是你嗎?”

欣漓轉過頭:“艾妲.溫貝爾姐姐?真是巧,可以在廟會碰見你。”

“Look,my baby。”艾妲.溫貝爾將一只小貓咪捧到欣漓面前,“這個廟會真的很不錯呢,我擁有了很多新東西。”她低低頭,才發現欣漓什麽都沒買,“怎麽,沒看到心儀的?”

“So cute!”看到那只小貓咪,欣漓脫口而出。其實她也養了一只原本流浪街頭的小貓,卻留在了日軍司令部的宿舍,如今多半已經被趕走。

聽到艾妲。溫貝爾姐姐提醒,欣漓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一直是滿無目的逛著。

“Oh……you know, Lily has been very save……”欣漓尷尬的說。

“Lily,你最近怎麽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艾妲。溫貝爾看著欣漓,輕聲說,“你總是這樣可不行,要好好休息,我知道新環境對你來說是難以適應的,度過就好了。”

艾妲.溫貝爾的關心令欣漓既感激又慚愧:“我……”這時,她瞥見前方一道倩影,熟悉感漫過腦海,喬安姐姐?對,就是她。自從上次在百樂門之後,欣漓就再也沒有見過她,那天發生的事情使她們之間不知不覺中產生了一些隔閡。

遠遠看見喬安走過來,欣漓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向艾妲。溫貝爾介紹:“這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鄰居,我的喬安姐姐。”她對喬安說:“這就是我的美國上司艾妲.溫貝爾小姐,但她其實更是我的好姐妹。”

艾妲.溫貝爾熱情的向喬安伸出手:“Nice to meet you。Ada。Wenblee from America。”

“美國上司?”喬安朝欣漓看了一眼,隨後笑著點點頭,伸出手,“歡迎來到中國,來自美國的小姐——Ada。Wenble。”

艾妲。溫貝爾和喬安互相認識著。“喬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呢?”艾妲。溫貝爾友好的問。

喬安看了欣漓一眼:“忘了告訴溫貝爾小姐了,我是國民黨的工作人員。”

聽她說出自己的身份,艾妲。溫貝爾顯得有些興奮:“我是華盛頓在中國駐滬的外交官員。”

聽著她們的對話,欣漓心裏不禁忐忑。 盡管在她們碰面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最壞的打算,但她還是感到無措……“這兩個人已經認識了,我肯定會暴露身份……”

欣漓找了個借口逃也似的離開了。人山人海裏,她不安的低著頭,繼續漫無目的走著。

這時,身旁傳來一聲貓叫:“喵……”

萌萌的聲音在欣漓耳邊響起,是她露宿街頭時陪著她的那只小貓!小貓好像變幹凈了,也胖了,它認識欣漓似的朝她走過來,撲到她的懷裏,它的脖子上系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而此時,裕徹戴著黑墨鏡站在某個酒店的包間裏,從窗戶註視著樓下那個抱著小貓的女孩。

“小萌,怎麽是你!”欣漓欣喜的抱著它,任它在自己的懷裏撒嬌。她註意到它脖子上的玻璃瓶,打開,裏面是一張字條。

“嗯……看來你也找到‘新工作’了。”欣漓低下頭,看著小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抱著小萌,匆匆趕往那個酒店。

聽到推門聲,裕徹並沒有回頭,依舊看著樓下熱鬧的廟會:“你們中國的廟會都是這樣的麽?”

隔了幾個月,欣漓又聽見這平淡中隱隱透著冷傲威嚴的熟悉聲音。

“是的,除了春節,這一帶最熱鬧的就是廟會了。千百年來,它對經濟和文化交流產生的影響都是不可估量的。”欣漓回答。

“是啊,不可估量,如果沒有戰爭,我想我會很喜歡這個國家。你在美租界那邊做得怎麽樣?”

“我……”欣漓低下頭,“艾妲。溫貝爾小姐、傑克森先生對我都很照顧,已經基本取得信任。”

“很好,你現在的任務是‘找到’櫻木雪子,這是她的照片。”裕徹說著,拿出一張黑白照片遞給欣漓。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她站在櫻花樹下,笑容很甜美。

這個叫做櫻木雪子的女人欣漓在司令部見過幾次,但印象中的她一身軍裝,給人冷艷的感覺,臉上更是從不掛笑容。

欣漓看看照片,再看著裕徹將軍:“中將,欣漓會盡力找到她的。”

裕徹點頭:“你小心點,‘找到’她立刻想辦法通知我,不要擅自行動以免暴露身份。”

“嗯……欣漓明白。”欣漓低著頭。艾妲。溫貝爾和喬安已經認識,她的身份敗露是早晚的事。她早已打定主意,等到敗露那天她就自殺謝罪,絕不出賣裕徹。至於為何如此“犯賤”,連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中將。”欣漓突然想起什麽,“這只貓叫小萌,希望你能繼續幫我照顧它。”

裕徹看向她懷裏的貓:“放心。”他的秘書走過來,接過那只小貓抱在懷裏。

“謝謝中將……” 這聲沈穩的“放心”,使欣漓忐忑的心稍感到踏實。好像還有什麽重要的話該對裕徹將軍說(不是好像,是確實……),卻一時想不起來,等想起來再說吧。

“欣漓小姐,請。”秘書的聲音扯回了欣漓的思緒,她若有所思的離開了這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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