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必須格擋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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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瑪的賭債還清後,黑幫確實也放棄了繼續報覆。那段可怕的日子算是捱過去了,欣漓漸漸敢出現在除了日軍司令部以外的地方。比如說,穿著淡雅的水藍色旗袍、白色高跟鞋(死要面子的欣漓寧可吃不飽,不可穿得差……),和這些天一直未聯系、親如姐妹的鄰居喬安姐姐一起逛街。

喬安姐姐穿著一身十分緊致卻沒有輕浮感的藏青色旗袍:“漓兒,這上海灘表面迷糜笙歌,實則有不少臥虎藏龍之人呢。”

欣漓對此很讚同:“喬安姐姐說得對,上海灘太亂了……黑幫的勢力太可怕了。”她又想起被黑幫報覆而嚇得露宿街頭、不堪回首的那些日子。

夜晚的上海灘極其繁華,百樂門則是夜上海最繁華的地方。

欣漓不禁看一眼自己和喬安姐姐的裝束——藏青色旗袍和水藍色旗袍,容顏甜美可人。

“喬安姐姐,我們若是真的假扮成舞女,未必有人認得出呢。”很少來這種地方的欣漓把這個大膽的想法和喬安說了。

“好啊,姐姐可很久沒有體會這種燈紅酒綠的放松生活了。”

或許是因為從事的職業,喬安跨入百樂門後,便警覺的觀察著四周,心裏一直在若有所思著什麽。而欣漓則很快認識了一個健談的外國朋友。

“America is my country, there is very beautiful。 There are many bugs summer farm, my sister Andy often caught them in my basket。 The winter will be under the semi knee high snow, this time Mr。 Anderson wouldn't let us go out。 I don't know why I say this to a Chinese, certainly because I finally met a can be used English dialogue。 Lily,you speak very good English, can not see you so small was so badly。”(意思:美利堅是我的國家,那裏很美。夏天農場裏有許多的蟲子,我的妹妹安迪經常捉了它們放在我的籃子裏。冬天會下半膝高的雪,這個時候安德森先生就不讓我們出門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對一個中國人說這些,肯定是因為我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可以用英文對話的人吧。欣漓,你的英語說得真好,看不出來你這麽小居然如此厲害。)

融在夜上海的繁華裏,欣漓卻入迷的聽這個外國朋友述說著美利堅的一切。她覺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的靈魂也能飛去那遙遠、美麗的國度,該是多麽好!可是,她或許永遠不會有這種機會。

“很美。”欣漓想象著。

這時,她的目光突然投向身後一道熟悉的身影……中將,他也在這裏?

“艾妲。溫貝爾姐姐,欣漓失陪。”欣漓留下這個外國朋友的聯系方式,向一個靠邊的角落走去。

此時,裕徹將軍正隨意的坐在那個並不起眼的角落,身邊也只帶著兩名隨從。今晚的他一身西裝革履,戴著眼鏡,卻並沒有一絲書香氣息,而是多了幾分成熟、冷傲的感覺。他隨意的坐著,拿著一杯伏特加不緊不慢的喝著。銳利的眼睛不經意般四處看著,可眼底卻多了分淩厲和機警。

感覺到有人靠近,裕徹往旁邊淡淡的瞟了一眼。欣漓,她怎麽也在這?

欣漓走向似乎在觀察著什麽的裕徹將軍,他有些喬裝打扮,但哪怕稍微熟悉他的人都不難認出。

“中將?……欣漓和一個朋友來百樂門跳舞,倒沒想到這麽巧可以遇上你。這裏很熱鬧呢。”

聽到欣漓那聲”中將“,裕徹伸出手將她拉進自己懷裏,他的手隨意搭在她的肩膀上,卻暗裏微微用力,按住她的身體……

“我來這自然有我的目的。”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既然你自己跑過來,就得承擔後果,老老實實演戲。”說完,他直起身子,用手裏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隨後,他沖她邪魅一笑,一仰頭喝光杯裏的所有酒。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欣漓的肩膀卻一陣疼。聽著他低沈卻帶著深深威脅的話語,她的腦子裏突兀地一空!

“哦。”面對他的輕聲威脅,欣漓只能麻木的點點頭。

“配合”得天衣無縫般,在旁人看來完全沒有任何破綻,根本就是一個普通的客人和普通的百樂門舞女罷了。

裕徹有一句沒一句的隨意搭著話:“你不老老實實在宿舍待著,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麽?”畢竟他若是訓斥欣漓,會顯得太不正常。盡管今晚這場引蛇出洞的“好戲”,他要的就是不正常,可做戲必須做足。

裕徹的手看似隨意,實則緊緊的摁在欣漓的肩膀上。除了威脅之外還有一種感受,那就是恐懼混合著疼痛。

“中……先生,欣漓說過了,我是和一個朋友來百樂門跳舞,倒沒想到……這麽巧。”欣漓盡量保持著冷靜和正常的笑容,她隱隱感覺到不陪裕徹將軍“演完”這場戲,後果會有多麽嚴重。

“看過血色煙花麽,子彈穿進人的胸膛,鮮血呈霧狀噴灑出來,那種場景真的很漂亮。”裕徹摟著欣漓,說著令人膽寒的話,眼眸卻不離對面那個穿著藏青色旗袍的身影:“欠下的賬遲早要還。”

他的話冷漠中帶著些玩味,讓人捉摸不透。他冰冷的手摟著欣漓,邪魅臉龐上的表情卻讓人捉摸不透。

魚龍混雜的百樂門,璀璨的燈火下,配合著他完美的華爾茲舞步,欣漓的內心卻忐忑得根本難以用任何語言來形容!

“黨部一定會把抗日鬥爭進行到底。”身穿藏青色旗袍的喬安塗著覆古紅色的嘴巴勾出了一個極美的弧度,她的語言透著堅定。

欣漓被裕徹將軍冰冷的手指緊緊摁著,他的臉龐上是不可一世的淡然,冰冷、威脅的眼神卻一直在提醒著她“好好配合”。

“他究竟想幹什麽……”欣漓不禁暗想。

漸漸的,緩和的音樂中,一種和忐忑、疑惑無關的情感不由自主湧上欣漓的心頭。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和男人跳舞,尤其是自己敬畏的中將……

這時,寒冷的刀光卻驟然一閃!

“收網。”裕徹邪魅的笑,摟著欣漓一個完美的華爾茲轉身步,將閃著寒光的匕首格擋在欣漓背後,腳對上她的腳尖,使欣漓的腳一個後踢,將喬安手裏的匕首狠狠踢掉!

……

“華爾茲雖然柔和卻平淡無奇,不如試試狂野的桑巴。”裕徹淡淡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他低沈有磁性的聲音,音樂似乎聽從他的指揮般,驟然轉換成桑巴舞曲!

欣漓麻木的頭腦此刻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踢落了什麽東西!她用眼角的餘光看過去,那把匕首以及它主人有些驚惶卻帶著堅毅決心的臉出現在欣漓眼前……

“……喬安姐姐?!!”

就在這時,一大群日本兵湧了進來,他們將裕徹將軍層層包圍、保護。

裕徹最後一個舞步完美謝幕,他松開欣漓,從後腰抽出槍,對著喬安:“呵,你輸了,別妄想反抗。不然,櫻木最擅長的就是黑夜遠程狙擊,子彈將打爆你的頭。”

“想不到,喬安一個人,倒能夠勞煩日本軍中將如此興師動眾。”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本想刺殺立功,更是為抗戰中死去的戰友們報仇,卻著了對方“引蛇出洞”的道,恐怕此番在劫難逃了。

裕徹的語氣還是淡然中帶著一絲冰冷:“戴老板手底下的軍統特工果然高明,可惜你忘了一點,你的身份是學堂老師。一個普通的老師怎麽會和一些國民黨重要官員常有聯系,怎麽會有軍隊專用的□□,又怎麽會有那麽準的槍法?”

“如此看來,當真是小女子疏忽大意了。好吧,裕徹中將,我還有一個疑問,那個櫻木雪子剛受了槍傷,你這麽快就安排她進行你們的任務?”

“呵,這是帝國布置的任務,就算是受傷也必須堅守崗位。即使是死亡,也必須完成任務。這就是我們帝國訓練特工的要求。你已經被包圍了,想抵抗?很難。”裕徹手插在西服褲裏,除了早已安排好的那群日本兵外,這些特工們的出現就像是在意料之中,畢竟想引出且一舉殺死敵人的高官必須做足準備。

“你們的決心倒是如此大,喬安算是領教了。可是我也告訴你,犧牲我一人,誰輸誰贏也不一定呢。發動侵略戰爭的你們,必定會失敗。”聽他一句句分析完,喬安淡然一笑,做好必死的準備!

而此時發生的一切,對於欣漓來說則是一片空白。在看見那把匕首的主人竟然是喬安姐姐,她的大腦裏已經一片空白了……

來不及想清楚為什麽,欣漓也確實想不清楚。裕徹將軍對著喬安的槍已經緩緩移向她的頭顱!

“不要——”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欣漓無措的尖叫!

“嘭……”聽到欣漓一聲”不要“,子彈已經發出,可喬安的身上卻未傷絲毫。

子彈擊中下,喬安耳邊的一個高腳酒杯應聲而破——原來,當裕徹聽到了欣漓的聲音時,“箭已在弦上”,他是在甚至不到0.1秒中變換了射擊方向,才有了現在的一幕。

裕徹看著欣漓:“你最好給我一個放棄這一槍的理由。”

“理由……”欣漓顫抖著,似水的眼眸裏早已噙滿眼淚,“中將,我說的那個朋友,就是她……不,不是普通的朋友,她是我的喬安姐姐!欣漓懇求中將放過她……”

“放過?”裕徹冷笑,伏下腰,手捏著她的下巴,逼著她跟自己面對面:“我放過她,換成是她,會不會放過我?如果我不格擋反抗,現在倒下的就是我。”說完,他放開手。

一句“如果我不格擋反抗,現在倒下的就是我。”……

這句話,倒讓欣漓一時想不出用什麽理由再阻止他,可是她決對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喬安姐姐死!

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欣漓掙開他冰冷的手,擋到喬安姐姐面前。

“中將,殺了欣漓吧。殺了我,放了我姐姐。”欣漓懇求著。

裕徹冷冷的看著她:“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系,你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攬什麽責任。”

“中將,請您殺了欣漓,放過我姐姐!”欣漓固執的重覆著,她的頭深深低著,不敢看也不願意看裕徹將軍銳利逼視的眼睛。

僵持。

這種僵持下,裕徹不說話,他像是在思考,銳利寒冷的目光則投向遠處的大樓,那樓頂在夜色籠罩下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東西,可是一閃而過一個小亮點。

“終止任務?雪子這是什麽意思。”

裕徹仔細想了一會,便明白了櫻木雪子的意思。他看著擋在喬安面前的欣漓,她的求情倒不乏是一個合理的“終止任務”的理由,更不會被懷疑什麽。

“好,留她一條命,不過下次恐怕就沒這麽幸運了。”裕徹冷冷的開口,說完帶著所有的日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已經被一片混亂和恐慌彌漫的百樂門。

看著他們浩浩蕩蕩地走遠,欣漓軟攤在地上,怔怔的,她嶄新的水藍色的旗袍已經弄得很臟。

“這算不算死裏逃生呢?……”

“他說‘如果我不格擋反抗,現在倒下的就是我。’……”

裕徹這句冰冷的話縈繞在欣漓的腦海裏,久久不散!上海灘這個地方實再太可怕了,欣漓生平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想離開這裏,離開這些你死我活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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